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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涅槃 萧原逐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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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涅磐
收到安舒的来信之后,不等众人都稍稍放下心来,萧原逐却突然发了病。
萧原逐病来如山倒,本就瘦削的她更加形销骨立,陈湘湘整日陪在萧原逐身边,也跟着揪心。
萧原逐先是发了热,浑身烫的几乎冒烟,她忍不住想要褪去身上的衣衫,迫切地想要获得一丝清凉。
“热,好热.......我热.......”萧原逐烫的神志不清,此刻只知道难受,本能地想要缓解身上的燥热。
“原逐,不行,你别乱动,我给你擦擦,一会儿就好了。”陈湘湘柔声哄着,还要一边拉着快要被萧原逐扯掉的衣衫。
“热........我热......”萧原逐眼神都烧的通红,全然不顾陈湘湘说了什么,固执地扯着衣衫。
陈湘湘拿着巾帕给她擦脸,可那一点点清凉远远不能降下萧原逐身上的高温。
萧原逐此刻五脏六腑都快烧着了,呼吸灼热,似是下了油锅,又像是进了炼炉,体内像是三昧真火席卷而来。
萧原逐一把扯住衣襟,刺啦一声撕开了外衫,可体内的火仍是无法发泄,痛苦也没能减轻分毫。
萧原逐手指紧扣着床帮,手上青筋凸现,她试着转移注意,可效果甚微。
陈湘湘被她吓了一跳,过去几次毒发都没有这次严重,陈湘湘紧张地抱着萧原逐,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伤到自己。
陈湘湘在萧原逐身边守了一个时辰,用手帕不停地为萧原逐擦着额头细密的汗水,萧原逐的体温这才慢慢降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陈湘湘松了口气,将萧原逐被子盖了盖,轻声道:“原逐,我让人把药煎了端过来,你先睡会儿。”
萧原逐唇色苍白,点了点头,陈湘湘这才转身出去。
陈湘湘一出门看到钟辰迎面而来:“陈姑娘,老大她怎么样了?”
“已经不烧了,刚睡下。”
钟辰点点头,对陈湘湘道:“这几日,辛苦陈姑娘了。”
“无妨,原逐如今病着,倒是要辛苦钟统领替她撑着,多费心了。”陈湘湘不卑不亢。
钟辰拱手道:“本就是属下分内之事,陈姑娘客气了,眼下老大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钟辰虽对陈湘湘颇有微词,此刻却是句句出自肺腑,毕竟钟辰自小跟着萧原逐身边长大,对萧原逐感情颇深,萧原逐病着的日子里,钟辰也每日忧心,夜夜不得好眠。
两人话说了不到两句,关驿便匆匆赶来。
关驿气都没喘匀,步履不停道:“钟辰!我刚接到消息,朝廷派来跟东瀛议和的使者到了,城门口闹起来了,正好你跟我一起过去。”
钟辰也是脸色一变,忙朝陈湘湘拱了拱手:“陈姑娘,老大拜托你照顾。”
说着便和关驿一起脚下生风地往城门赶去。
两人未到城门处便听见门口闹哄哄地围了许多人,除了裴泫和徐盛领着一众官员,本该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此刻也在其中,甚至还动起了手。
“无名小卒,胆敢阻拦咱家,活腻了不成?”
“我呸!不过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跟爷爷摆什么谱?”
“大胆!这军中没个王法了不成,什么泼皮无赖都招?还不将他拿下,卸了腰牌.......”
尖细的嗓音半句未说完,就被人拎着领子撂倒在地。
“今天要是让你踏进淮州一步,爷爷我跟你姓!”说着那人便提起了拳头,一众将士也一哄而上。
徐盛赶忙去拦,可他哪里拦得住。
徐盛在推搡中被挤出人群,狼狈的跌坐在地,一手扶着官帽喊着:“哎呦各位好汉,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场面好不热闹。
幸好关驿赶到,大喝到:“都给我住手!”
一众人都被这一嗓子震住了,动手的和拉架的一时都愣在原地,关驿示意钟辰扶起徐盛,目光扫过动手那几人,居然都是熟脸儿——不出所料,都是神策军里的。动手那几人看到关驿,立马老实下来。
关驿看了看他们,还未出声,对面那人拍了拍袍摆的灰,昂头看了一眼关驿的打扮,开了口。
“你就是兵马总管?我们奉皇上之命前来淮州,你们没有远迎也就罢了,倒还敢阻拦?居然还敢跟动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关驿没来得及开口,那人上下打量关驿一眼,阴阳怪气道:“哼,身居高位不懂得驭下,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将。”
“你.......”
刚安静下来的几个将士又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听关驿喝道:“都给我站好了!”
关驿胸膛起伏几下,往那几人那边瞪了一眼,随后朝那位朝廷来的宦官拱手道:“大人息怒,卑职管教无方,难辞其咎,随后自去领罚,眼下还是不要误了大人的正事为好。”
那太监看关驿态度恭顺,这才冷哼一声:“今日之事,咱家就不计较了。徐大人,曹大人奉圣旨前来,你没有远迎也就罢了,此刻还不迎曹大人进城?”
徐盛朝着人群拱了拱手,道:“曹大人辛苦,有失远迎,还望曹大人海涵。”
这时关驿才看到人群中挤出一人,身上的衣袍沾了泥,敦厚的长相配上他缩着脖子的动作,更是让他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原来这才是朝廷派来的使臣。
只见那曹大人朝徐盛回了一礼,口中直道:“不打紧不打紧........”
于是一众人被迎进城中,那宦官只跟在那曹大人身后。
钟辰看众人走远了,跟关驿并肩站着,道:“好大的排场,那曹大人都没吭声,这阉贼倒是出尽了风头........”
“钟辰,慎言!”关驿打断钟辰的话,肚子里同样憋着火,开口却道:“刚才凡是动了手的,有一个算一个,军法伺候!”
“是!”
关驿提步就走,钟辰赶忙跟上。
“关哥!朝廷现在派人来跟东瀛议和,不说将士们怎么想,我心里都憋屈得难受,我看真不如我们带着神策军反了算了!”
钟辰语气里带着点儿自暴自弃。
关驿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一眼钟辰:“你以为我不憋屈?”
关驿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神策军从二十万大军被减到如今不到十万,西北竖子犯我边境数载神策军却要被迫龟缩,良将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一贬再贬,尽职尽忠为赵家卖命最后也不得善终,我的难道就不想反吗?我他娘的早就想反了!”
关驿喘了口气,扶了扶额头:“钟辰,当年我最要好的兄弟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比你还要愤怒。”
“可我能怎么办?哪怕我明知是谁害了他,却不能为他报仇,这口气在这儿憋了十三年!”
关驿锤着胸口,难得得有些失控。
“可是我能怎么办?用自己手里那点儿微弱的兵力去螳臂当车?还是拿神策军去跟赵泊鱼死网破?”
钟辰一时僵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关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钟辰的肩膀:“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好歹要记得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的退让不是软弱,而是在等一个机遇的到来,在没有充分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行动,那不是报仇,是送死,明白吗?”
钟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们还等得起吗?
东瀛大兵压境,朝廷软弱求和,神策军主力仍在西北,偏偏萧原逐此刻又命悬一线,等下去的结果如何,无人可料。
关驿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什么,却见一名将士急匆匆赶来报信:“关将军,钟将军,大帅那边........陈姑娘叫您二位过去一趟,说是.........”
“说什么?”关驿皱眉,钟辰心下也隐隐不安。
“说........说大帅她.........”
“磨蹭什么!”钟辰几乎是吼着问道。
“院里的郎中说大帅她,怕是要不好了。”
两人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其他,迈开大步忙往萧原逐院里赶。
萧原逐服了汤药刚睡下,便觉一阵刺痛从骨头缝渗出来,开始时如针扎般细密,后如万蚁噬心,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萧原逐吐出一口气,睁眼看着屋顶,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萧原逐身体僵直动不了,心里却乱的很。
西北狼王已死,东瀛倭寇未除,如今关驿已经赶到淮州,钟辰也逐渐能独当一面,如今又有了辞渊阁相助,战局很快就会有个定数。
京中赵玠即位根基未稳,也还有翻盘的可能。
旧案查的有了些眉目,秦稹已经暗中约见了前朝旧臣,摸清了十八年前朝中的利益纠葛,继续查下去迟早有一日能看到真相。
赵珏虽不怎么中用,好歹也逃出了京都,没死在赵玠手里,皇室血脉还没死绝,日后必要时也能扶他做个傀儡皇帝,也算名正言顺。
淮州疫病横行,安舒已前往沧州寻药,并传回了良方,如今也算控制住了。
万事虽差强人意,但好歹方向是对的,没了她萧原逐,也能继续下去,好像没什么还需要她担心的了。
.........
萧原逐紧握着匕首的手缓缓移到了自己的脖颈处。
可是,她真的能放心吗?
东瀛倭寇诡计多端,五千神策军仅闽州一战就损失过半,而对方实力却让人捉摸不透,这无疑让她每日都悬着心。
朝中鱼龙混杂,赵玠虽根基未稳,却有一众位高权重的佞臣环伺,说不准哪日就成了他人的傀儡。
赵珏被流放到粤州,娇生惯养的小皇子能不能在穷山恶水之中存活都是问题,哪里指望得上。
.........
还有,湘湘。
她要是真的死了,陈湘湘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萧原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制住浑身千刀万剐般的疼。
可是想到陈湘湘,心口就愈发闷得难受。
萧原逐的手颤得厉害,锋利的刀刃在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线。
“原逐!”这时陈湘湘推门而入,正看到这幅场景。
萧原逐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地,被陈湘湘一脚踢开。
“原逐,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我看看。”陈湘湘把萧原逐揽在怀里,动作很轻地查看她脖子上的伤,可萧原逐却拉过她的手紧握着不肯放。
陈湘湘将自己的手与萧原逐的手紧扣在一起,安抚地拍拍萧原逐的后背。
可萧原逐却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陈湘湘回身拿个巾帕的功夫,萧原逐居然咳出了血。
“来人!去叫郎中!”陈湘湘看到血彻底慌了神,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萧原逐这次发病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根本不等郎中赶来,五脏六腑就像被绞碎了一样疼,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吐出发黑的毒血。
“来人!快来人!”陈湘湘声音都发颤,可萧原逐却拉住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胸口,含混着开口:“湘湘.......听我说.......书案上有一封信,你亲手交给关驿........”
听着萧原逐这交代遗言一般的语气让陈湘湘心里发堵,她过了许久,才开口答应,嗓子微微发哑。
“好,我知道了”
“莫远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跟着他........千万要小心........”萧原逐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握住陈湘湘的手,握得陈湘湘指节生疼。
“好,我答应你,都听你的.......”陈湘湘有些哽咽,可萧原逐的眼神却越来越迷离,陈湘湘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
“原逐.......”
萧原逐感觉眼皮有千钧重,可她还是尽力睁开眼睛,盯着陈湘湘的脸,可是她越是努力,眼前就越是模糊,到最后连意识也逐渐模糊。
失去意识之前,萧原逐苦涩地笑了笑。
——以后的路,就算千难万难,也都和自己无关了。
“原逐——!”
关驿和钟辰赶到时,在门外听见这一声,心下顿觉不好,立刻跨步进了屋里。
可看到的,是萧原逐瘫软在陈湘湘怀里。
两人双手沾满了血迹,却仍是紧紧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