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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谷底 萧原逐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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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谷底
萧原逐醒来后倒是恢复得挺快,除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倒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萧原逐经历过锁命散病发之后,倒是乐观了许多。
——毕竟能活下来都是万幸。
萧原逐拿不了刀木仓棍棒,也上不了战场杀敌,关驿怕她受刺激,连演武场都不让她去。
萧原逐实在闲的没事儿,只好整日拎着小水壶给徐盛养的花花草草浇水,拿着鱼食儿喂鱼。
因为实在是太闲,萧原逐一天能给花儿浇七八次水,给鱼喂十来次食儿。
徐盛很是头疼,不止一次跟陈湘湘说:“陈姑娘啊,您替我跟萧将军求求情,放过我那一池子鱼还有花儿吧,那花儿是我夫人养的,这给养坏了我也没法儿交代啊。”
陈湘湘说过萧原逐很多次,于是萧原逐就改变策略,等众人忙起来,自己就偷偷去浇花儿喂鱼。
于是安舒背着药箱紧赶慢赶到了淮州,一进门就见了这幅场景。
——萧原逐拿着小水壶,鬼鬼祟祟地蹲在花圃子旁边。
安舒吓了一大跳,关驿来的信里说萧原逐死了,让他赶紧回来,他收到信就和秦熙即刻启程回了淮州。
以至于后面关驿又写的信他们都没收到,根本不知道事情居然出现了反转。
安舒和秦熙刚跨进大门,两人就齐齐愣住了。
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可真是见鬼。
萧原逐听见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急忙把小水壶往花丛里一塞,站起身来,把手一背,煞有介事地望着天空,似乎就差说一句:“哎呀这天儿不错啊。”
萧原逐目光扫过来发现是秦熙和安舒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迎了上去。
“安公子,你来的正好,我这里有几位好友垂危,你快来看看。”萧原逐显得颇为焦急。
安舒来不及问清楚是什么人垂危,就被萧原逐领到了水池子旁边,安舒不明所以。
只见萧原逐指着水里翻着白肚的几条鱼道:“安公子,你快给看看,鱼兄这还有救吗?”
安舒看着水池子里的鱼扶了扶额,他记得萧原逐挺正经的一个人啊,还颇有点儿不苟言笑的意思,这会儿煞有介事地让他救鱼,他也不好拒绝。
秦熙见萧原逐这明显是没事了,翻了个白眼,开了口:“萧原逐,我听说过锁命散要人命的,可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坏脑子啊。”
萧原逐倒是没理秦熙,只是又问安舒:“安公子,这到底有没有救啊?”
安舒看着萧原逐一脸正经,还颇有点儿着急,赶忙道:“估计是撑的,我可以试试。”
谁知萧原逐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嘀咕着:“还想着请各位吃烤鱼呢。”
安舒将鱼捞了出来,对着鱼开始施救,秦熙啧了一声,逼问萧原逐:“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听说你要死了我们快马加鞭地赶回来,然后你就让景存给你救鱼?”
萧原逐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来一个。
“对啊,我是差点儿死,但是如你所见,我又活过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原逐解释道。
安舒将救活的鱼放回池子里,起身拂了拂袍摆,道:“萧将军,进屋里我给你把把脉。”
萧原逐还是信得过安舒的医术的,更何况他和秦熙二人亲临沧州见了姚时本人,对锁命散应该更为了解。
萧原逐跟着安舒来到小药房,顺从地坐下伸出手,安舒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腕,半晌后有了结论。
“眼下已无大碍,萧将军除了手脚无力,还有其他感觉吗?”
“没有。”萧原逐状似轻松,微皱的眉头才让她的不安露出了端倪。
安舒又问:“发病那日,有什么感觉?”
萧原逐道:“嗯,开始时是发热,浑身烫的难受,我记不清过了多久,发热才慢慢退了下来。然后就是疼,我看不清东西,不知道是睡是醒。后来就是冷,我都觉得要冻死的时候,忽然暖了起来,然后我就醒了,看到了湘湘。”
安舒沉思片刻,向萧原逐解释道:“姚前辈说过,锁命散毒发时,先有千刀万剐之疼,后有万蚁噬心之痒,再有冰火两重天之煎熬,熬得过这三重,就算是活过来了,这三重虽然难熬,萧将军也过来了”
安舒顿了顿,才继续道:“然而这最难熬的,是熬过发病之后,此毒就在体内蛰伏,不会再次发病。但是往后武功全失,手无缚鸡之力,凡夫俗子倒是没什么所谓,可萧将军你..........”
安舒抬头看了一眼萧原逐,才继续道:“当年姚前辈的师兄,就是因此,跳下了悬崖了却此生。”
萧原逐虽然故作轻松,可安舒却明白并非如此。
萧原逐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儿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萧原逐皱着眉头,仍抱有一丝希望,问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安舒与秦熙对视一眼,答道:“姚前辈的意思是,熬过了毒发还能留下一条命的,想要重执刀枪,从头练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萧原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真的?”
秦熙叹了口气,接道:“只是太难了。”
萧原逐倒是觉得没什么,没有人出生就武功盖世,谁不是从蹒跚学步学起的?
练功本就是吃苦的过程,萧原逐从来不怕吃苦,不然她就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安舒看着萧原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是忍不住提醒:“不过这也只是姚前辈的猜测,毕竟此毒实在太少,此前也没人能熬到这一步。”
萧原逐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秦熙故作轻松:“我看那老头儿的意思,多半是能行的。实在不行我去沧州把那老头给你绑回来,给你配出解药再他放回去。”
萧原逐苦笑一下,任谁都知道锁命散的解药不是说配就能配出来的,不然云寂药谷也不会这么多年放任不管,秦熙此时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萧原逐该问的问完了,也不想再提此事,于是站起身拍了拍袍摆,道:“一路舟车劳顿,你们也辛苦了,我便不打扰了。”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安舒却叫住她。
“萧将军!”
萧原逐回过头,安舒却有些犹豫,颇为头疼地道:“那个,别再喂鱼了。”
萧原逐满口答应,转身走了。
萧原逐从安舒那里出来后,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心里乱麻似的扯成一团,忽然一抬头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演武场。
萧原逐大病初愈,不说手无缚鸡之力,却连长矛都舞弄不起来,此刻来到演武场更是心烦。
本来她想转身离开,可正在操练的将士们却早已看到了她,于是一个副将叫了她一声:“大帅,许久不见你来演武场了,来练两把?”
萧原逐前几日病重时,关驿命人封锁了消息。将士们哪知萧原逐刚刚死里逃生,只当她感染了风寒,见她此刻能出来走动,必然已经痊愈。
萧原逐走进了演武场。
将士们正拿着长木仓在操练,看见萧原逐进来,一个个都颇有些兴奋。
“大帅,你上次那个枪法怎么使来着,你再教一次吧。”
“是啊大帅,这木仓到了我手里怎么就不灵活啊。”
众人哄笑着,都想要萧原逐教他们个一招半招的。
萧原逐一个女子想要在一群男人手里不落下风,刚开始气力不足,便只能在技巧上下功夫。
因此萧原逐的剑法和木仓法都以灵活著称,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机敏迅捷。
后来萧原逐整日给自己加练,气力才慢慢跟上来,毕竟徒有技巧也是远远不够的。
此刻萧原逐手脚无力,虽说练得把式都没有忘,可真叫她舞弄长木仓,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更何况兵器拿在手里并不真的是“舞弄”,真正的目的是杀敌,不灌注气力,一切都是花架子。
萧原逐知道自己气力不足,但她与这些兵器暌违已久,也实在想试试。
她上前握住枪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萧原逐用尽力气握住,抬起手腕的那一刻才真实感受到这柄长木仓的重量。
她从前习惯使重剑,换了其他任何兵器都觉得手里有些轻飘,此刻拿起这柄不及重剑十之一二的长木仓,竟然有些抬不起来。
萧原逐深吸一口气,提起长木仓一个回身,手腕一抖将手中长木仓向前送去,这是一招“献爪”,却因气力不足臂膀下沉,动作也有些迟滞。
——这要是对上真正的敌人,瞬间就能被避开并反击。
萧原逐心下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木仓已露破绽,当下如霹雳般调转枪头,如疾风般回身还扎。
可就在她回身抽手的那一刻,手中脱力,枪柄居然从手中滑落!
随着“当啷”一声,众人都呆住了。
萧原逐也因刚才用力过猛而右臂生疼,捂住颤抖不已的右臂站在原地没有动。
众将士赶忙过来询问:“大帅你没事吧?”
萧原逐愣了一下,才僵硬地挥挥手,低声道了句:“继续操练。”便快步出了演武场。
她走后众将士纷纷议论着,刚才萧原逐使的那几下,哪里还有机敏迅捷可言?甚至连刚从兵的小将士都比不上。
萧原逐似乎不再是少年成名的女将军,而是成了只能拿得动针线纸笔的闺阁女子。
众人一时有些吃惊,但萧原逐之前上场杀敌他们都亲眼见过,也是因为认可萧原逐才愿意跟着她来到淮州,此时也只当是萧原逐病体未愈,才一时失误。
萧原逐逃似的从演武场出来,感觉右臂颤得厉害,心也跟着绞痛。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有多虚弱。
她的心彻底被击落在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