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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解药 偶遇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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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解药
安舒微微顿了顿,随即对那樵夫拱了拱手:“实不相瞒,江湖上行走的,谁还没一两个仇家?我们碰上了寻仇的,一时没防备,就遭了暗算。”
那樵夫拿平和的眼神扫了一眼安舒,笑了一声站起身,背起背篓自顾自下山去,临走前还不忘泼冷水:“劝你不要找了,趁人还活着多陪陪吧,不然就要阴阳两隔喽。”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秦熙实在忍无可忍,站起身对那人背影喊道。
那人也不恼,也不回话,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下山去了。
安舒盯着那人远去,问道:“哥,明天还能见到他吗?”
“谁知道,这人大概脑子不太好。”秦熙语气忿忿的。
后来一连几日,安舒有意在那樵夫上山的路上候着,可偏偏那几日下雨,樵夫几日都没上山来。
秦熙毛手毛脚地帮安舒擦着衣衫上的雨水,有些不满地抱怨着:“那个樵夫怎么回事儿啊?砍个柴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用养家糊口啊,想偷懒就偷懒?”
安舒笑笑,接过秦熙手中的巾帕擦了擦脸,问道:“你真觉得他是个樵夫?”
“说像也不像,他这么爱偷懒的人,哪一行都干不出什么名堂,谁知道他到底是樵夫渔夫还是农夫。”
安舒听着秦熙的抱怨,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有没有可能,他是个药农?”
秦熙挑了挑眉,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安舒继续道:“我猜,他大概跟云寂药谷有些渊源。盯着他总没错的,我有预感,信我。”
秦熙听完安舒的话,虽然对那个樵夫没什么好感,但他还是愿意相信安舒的看法,于是点点头,问道:“那你明天还一早去等他吗?”
“不,明天不去,我们恭候了三日,诚意足了。若他真是云寂药谷的人,医者仁心,自然知道人命关天,不会拖延太久。可若他铁了心不愿相助,那就算我们恭候百年,怕是也等不到他的一纸药方。”
“那明天去采药?”
“嗯,再往上走走,极险之地易生奇药,既然来了,不妨去长长见识。”
夜幕初降,柴扉轻掩,淅沥的秋雨落在茅草屋顶,风声渐大。
翌日一早,安舒拿上了药铲,背上了背篓,跟秦熙一起往云岭高处攀登。
昨晚的风吹散了云层,今日倒是阳光明媚,晴朗得像是京都的初秋。
安舒一路盯着竹树花草,时不时就要东刨西挖,一路下来,背篓里药材渐多,秦熙把空的背篓换给安舒,自己接过安舒那个装满药材的背篓。
安舒每刨出一种草药,都忍不住要跟秦熙介绍,各种草药如数家珍,浑然不觉晌午降至。
“景存,休息一会儿吧,你不觉得渴吗?”秦熙口干舌燥,擦了把额头的汗,提醒安舒休息。
“哥你累了?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在一棵大槐树旁边坐下,秦熙刚拿起水囊准备喝水,就见一个背着背篓的樵夫走上来,秦熙忙拿胳膊撞了撞安舒,问道:“哎,景存,你看那人,是不是他?”
安舒抬头一看,可不就是三日没见的那个樵夫!
安舒跟秦熙都没起身,那人走到他们身边停下的时候,二人依旧没有开口。
那人见没人询问,只好主动开口:“二位小友在此暂歇?没想到又见面了,还真是挺巧。”
秦熙低声咕哝道:“巧个头啊,等你好几天了。”
安舒起身朝那樵夫拱手:“前辈隐居在此,还能让我们两个给碰上,确实是挺巧。”
那樵夫听完这话,就明白身份瞒不住了,索性坦然道:“算不上隐居,我本就是个山野村夫。”
安舒笑了:“前辈,既然缘分至此,不如您就帮我们一帮,就当日行一善?”
那樵夫在大槐树旁边坐下,放下背篓,露出了里面的药铲和药锄。
“不是我不愿帮,是锁命散真的无药可解。”
安舒听到这里,心里往下沉了沉,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就连秦熙一时都忘了骂这人乌鸦嘴。
两人都觉得希望破灭的时候,那樵夫又开口了:“虽说无药可解,可锁命散并非致命的毒。世人将锁命散传的神乎其神,可锁命散亦毒亦药,是否致命,还要看中毒那人自己。若如中毒之人一生没什么大伤大病,锁命散于他自然也不痛不痒,可若是前半生杀戮过重,那毒发时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这些安舒自然是知道,可偏偏萧原逐就是后者。
“当初锁命散流落贼人之手,也是我的过错,如今跟两位小友有缘,我便不再隐瞒了。”
那樵夫缓缓开了口。
“锁命散是我亲手所制,为的是救下我重伤的兄长,当时救下了兄长性命,我高兴地昏了头,给这种奇药取名‘锁命散’,想着此药有此等奇效,何不向百姓推广?我向众人吹嘘此药的神奇之处,可是不待我大量制取此药,我的兄长就出了事。”
那樵夫眉头紧锁,缓缓叹了一口气,仿佛身上背了无数罪孽。
安舒眉头轻蹙,想来医者仁心,换做自己,他也想将此药推广开来,更何况是当时极负盛名的云寂药谷。
“我的兄长身上新伤未愈,旧伤就一齐复发,只能卧床休养。可这远远不是头,又过了两日,他突然感觉浑身似火烧、似刀割,如万蚁噬心、摧心剖肝,手脚酸软无力,我的兄长硬是扛了月余。
开始时一日发作四五次,到后来情况有所好转。可我的兄长却发现他的经脉受损,他习武多年,自那之后别说舞刀弄枪,就连茶盏都端不稳,这辈子算是跟刀枪无缘了。”
姚时苦笑一下,艰难地诉说着当年的一切:“我的兄长是个武痴,那天他指着我鼻子骂,说我自以为是,是我的药害了他,说与其让他苟活于世,还不如当时没有救下他。他又一次毒发时,当着我的面从云岭的断崖一跃而下,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配为医者。”
安舒跟秦熙听完之后心里都是五味杂陈,可他人的往事,他们也没资格评判是非,于是只好各自沉默着。
姚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下:“虽然我的兄长最后没能活下来,但我知道锁命散是可以扛过去的,如果中毒之人能扛过毒发,后半生能安心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碌之辈,那也算是获得了新生,说到底,解药就是自己。”
安舒本觉得萧原逐一定能扛过毒发,可想到萧原逐知道自己经脉受损,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秦熙虽然不曾见过姚时的兄长,但以他对萧原逐的了解,就知道萧原逐很有可能会做出和姚时的兄长同样的决定。
安舒顾不上说上一两句话安慰姚时,就急着回去给萧原逐写信。
“不论如何,多谢前辈指点,我们今日便不多留了,告辞。”
这时姚时站在他们背后喊道:“二位留步,如果你们家人扛过了毒发活了下来,麻烦告诉我。”
好让我知道,此毒并非无药可解,真的有人能够扛过去,也好让我不再更加愧疚。
萧原逐这两日没再坐在窗前发呆了,因为她陷入了昏睡,只能在床上规规矩矩躺着,淮洲的郎中通通束手无策。
关驿收到了钟辰前几日写的信,这两日匆匆赶来了淮州,结果他到了淮州之后就没见萧原逐醒来过,关驿差点以为自己是来给萧原逐收尸的。
关驿听钟辰讲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之后,愁得直薅头发,恨不能把萧原逐摇醒,让她自己起来收拾这烂摊子。
虽然此刻事情都是乱七八糟的,但关驿还是考虑到了身在蜀州的陈湘湘,让钟辰给陈湘湘写信通知她回来。
钟辰十分不解:“关哥,通知她干嘛啊,那不就是一个歌姬嘛,让她回来给老大弹琵琶吗?”
关驿抽了钟辰后脑勺一巴掌:“你懂什么!让你写你就写!”
陈湘湘接到钟辰的信之后日夜不停地赶了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莫远明和归修裕。
关驿知道陈湘湘跟萧原逐的关系,自然没什么忧心,可对待辞渊阁的人却没什么好脸色,一来就叫钟辰将二人安排在了城最东边的一家客栈,连萧原逐的面都不给见。
陈湘湘回来之后就整日守在萧原逐床头,代替了钟辰的位置,钟辰心里不平,腹诽道,我守着还不放心,难不成你守着老大就能醒了啊?
结果萧原逐在陈湘湘回来的第二天清晨,还真就缓缓转醒了。
萧原逐醒来那天的傍晚,刚好安舒的信也到了,陈湘湘为她披了衣,调亮了灯芯,在一旁看着她读信。
萧原逐颤抖着拿起那封信,胳膊酸软无力,手中的纸张都颤抖不已,陈湘湘握住萧原逐颤抖的手,跟她一起举着信,手里扑簌作响的纸这才静止下来。
“萧将军亲启,见信如晤。”
“许久前接到钟将军来信,得知萧将军病情有变,吾与怀尧兄皆忧心不已。
萧将军吉人天相,此番命不该绝,自有神人来助。吾此番在沧州收获颇丰,偶遇姚神医,经其点拨,吾参悟‘锁命’之玄妙。”
“锁命散亦毒亦药,毒发时如难熬之酷刑。自古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虽造化弄人,可事在人为。
皮肉之痛固然难熬,千锤百炼终得新生;经脉受损固然可悲,东山再起可成大器。愿萧将军勿弃勿馁,天下未定,国运未兴,斗升小民尚不愿轻贱其身,何况君子乎?”
“此番沧州之行已有月余,吾始觉天下之大,吾乃沧海一粟,药理之深,吾所知不过山之一毛。吾与怀尧兄翻山越水至此,自然不可空手而归,吾欲暂留沧州,深攻药理。如若萧将军有需,吾必听凭差遣。”
“另附一纸药方,虽不能解毒,却重在调理,望萧将军食寝应时,切勿操劳。
此颂近祺。安景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