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随波 众人都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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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随波
萧原逐最近总在喝安舒给开的药，不知是怕苦还是嫌麻烦，总是不动声色地逃开喝药，跟小孩儿似的，陈湘湘就去街角给她买了蜜饯。
陈湘湘提着蜜饯回来的时候，就见秦熙在客栈门口拉磨似的转来转去，正疑惑着，秦熙就见了救星似的朝她快步而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家萧大将军我拦不住，刚才骑马跑了！”秦熙着急忙慌地道。
陈湘湘听完秦熙这掐头去尾的话，顿时慌了神：“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刚才都见了什么人？”
秦熙个不靠谱的这才解释道：“她说她回淮州，我没问完呢她就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没见什么人来过啊。”
陈湘湘顿时就觉得应该是辞渊阁的人来过，带来了什么消息，大概还和战局有关，具体什么事儿说不准，但情况绝对不好，不然萧原逐不会着急回去。
陈湘湘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十分担心萧原逐冲动，此刻只想赶紧跟着回去。
陈湘湘回到萧原逐的房间，本来是想给萧原逐收拾收拾行李，却突然看到萧原逐昨晚翻开的书摊开在书案上摆着，陈湘湘过去想收拾起来，合上的时候飘出一张字条。
陈湘湘拾起来一看，是萧原逐的字迹。
——等我来接你。
陈湘湘知道萧原逐这是不打算去沧州了，本来好说歹说才劝动的，现在情况有变，萧原逐怕是怎么也不愿离开淮州半步了。
陈湘湘一边忧心着萧原逐的病，想去沧州替她寻药，一边又担心萧原逐冲动，想跟在萧原逐身边看着，一时有些犹疑。
要回淮州吗？还是去沧州呢？
陈湘湘正纠结着，敲门声就响起，陈湘湘以为是秦熙或者安舒，就打开了门，发现门外居然是莫远明。
“莫掌门，您怎么来了？”陈湘湘疑惑道。
“小姑娘，我来找萧将军。”莫远明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那封信交代的不够明白，还是亲自过来劝劝为好。
“莫掌门，原逐她已经回去了，不到午时就走了。”陈湘湘如实道。
“什么！她回淮州了？怎么没人拦着？”莫远明一听这话就有点着急，他对萧原逐不怎么了解，但对于第一次见面那个炸毛的样子印象太深，总觉得萧原逐比较冲动，此刻听到萧原逐回了淮州，心都往下沉了沉。
莫远明生怕萧原逐一怒之下就带着那帮兄弟们揭竿而起了，那可就坏了菜了，他们不仅没办法跟东瀛继续打，萧原逐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莫远明连门都没进就要走，陈湘湘急忙问道：“莫掌门留步。”
莫远明回过头看向陈湘湘，陈湘湘急忙开口问道：“莫掌门可是要去淮州？”
莫远明点点头，不知她什么意思。
“我跟您一起回去吧。”
萧原逐快马加鞭跑回了淮州，到达钟辰住的那处宅子门外，萧原逐一口气儿都顾不上喘，就要翻身下马。
不料竟脚下一软，萧原逐整个人脸面朝地扑过去，勉强用手肘撑住了地。
正巧钟辰快步而出，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萧原逐。
“老大！你怎么回来了？”钟辰上前要扶，被萧原逐抬手拦了拦，只好止步。
萧原逐撑着膝盖站起，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你是要去军营吗？圣旨到了吗？”
“你已经知道了？圣旨到了裴大人那里，还没传到军营，我正要去拦着。”钟辰皱眉言道。
“我跟你一起去。”萧原逐把缰绳交给马夫，转身和钟辰一起往军营去。
“一直瞒着也不是办法，兄弟们迟早要知道的，但这话不能你来说，这事儿得我来扛。”
萧原逐说完，不等钟辰开口，继续道：“你早晚要统领一方，我若是上不了战场，关哥也年纪渐长，这些担子落到你身上也是迟早的事。你要渐渐在军中树立威信，这样的事，你现在还扛不住。”
“老大，我不........”
萧原逐步伐急促，钟辰也跟着着急忙慌，一时竟不知该反驳哪一句。
萧原逐停下脚步，严肃的看着钟辰：“不用觉得你不行，我说你行你就得行，别废话，待会儿我说话你别插嘴。”
萧原逐不在多言，快步往军营走去。
钟辰快速召集了全体将士，众人训练有素地快速集合，安静地等待着萧原逐开口。
萧原逐站在高台，朝众人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兄弟们，闽州一战我们赢了，但我们赢得不痛快，我知道你们都等着下一战酣畅淋漓地打，但现在圣旨下了，要向东瀛议和，还要把闽州让给东瀛那群龟孙子，我们没仗可打了，不得不把辛苦打下来的闽州拱手让人。”
萧原逐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无不惊叹，却没人敢说话。
萧原逐继续道：“你们迟早要知道，我也不打算瞒着，今日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是我带你们来到江南，也是我出的计策带你们夜袭，我们死了很多兄弟，东瀛被逼的狗急跳墙，如今连朝廷也要退让，今日至此，我难辞其咎，各位有什么意见，也不用藏着掖着，实在憋屈的骂我两句我也认了。”
萧原逐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不知道是病体未愈，还是羞愧难当，她如今的样子，让钟辰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她似乎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萧原逐长了钟辰五岁，钟辰玩着泥巴的时候，萧原逐就已经跟着楚少松舞刀弄枪了，在钟辰的记忆里，儿时的萧原逐寡言少语的，甚至有些冷漠，可她却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钟辰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死尸，是萧原逐拿着长木仓挑着人头来向楚少松讨军功，最后却被人嘲笑女人不能做将军。
钟辰那晚吓得睡不着觉，萧原逐却练了一夜的剑没合眼。
钟辰永远记得萧原逐当时的神情，萧原逐后来的努力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把萧原逐当作标杆，因为萧原逐从不屈服，萧原逐能跟所有事杠到底，萧原逐从来不会让人看到她的脆弱，萧原逐无坚不摧。
可钟辰今天看到下马都会摔一跤的萧原逐，看到她说话都气短的萧原逐，看到对他说“我以后上不了战场”的萧原逐，突然有些心疼她了。
原来她会失意，会妥协，会身受重伤，会无能为力。她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萧原逐还在继续：“如今这样，任谁心里都会不舒坦，朝廷一味退让，我们本没必要这么憋屈下去。可得道者一任天机，时机未到还闷头往前的那是莽夫。诸位既然愿意跟我来江南，那必然是想要成大事的。
有言道‘十年磨一剑’，成大事自然不必急于一时。但是眼下没人能保证日后会如何，所以这次我索性跟你们交个底。”
钟辰听到这里突然有些揪心，他意识到了萧原逐要说什么，可他要拦已经来不及了。
“我以后可能上不了战场，可能会变成一个生活起居都要人照料的废物，更不能保证带你们收复失地、扬名立万，所以今天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唏嘘，他们想不到萧原逐竟然病的这样厉害，甚至以后都上不了战场、握不了刀木仓，一时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萧原逐环视众人，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头一阵腥甜，她不动声色地开口，脸上那种坚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愿意跟着我这个废物留在江南的，站到左边，愿意跟着钟辰回到西北，从此跟着关驿归顺朝廷的，站到右边。”
“老大！”萧原逐话音未落，钟辰都想冲上来问问萧原逐到底在想什么！
底下众人一片哗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神策军有一天也会“分家”。神策军之前虽然背了叛国的名声，但后来打败哈图部之后朝廷给了萧原逐封赏，也算是被朝廷认可，可若是跟着萧原逐继续留在江南和东瀛抗衡，那岂不是坐实了反叛的罪名？
跟着关驿留在西北待命，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旦形势有变，他们随时可以归顺朝廷，无疑是个保险的做法。
可他们当初跟着萧原逐来到江南，本就是自愿的，没指望什么封侯拜相，为的就是驱逐外敌，可如今萧原逐坦言说自己残废了，那他们继续跟着她，还会有结果吗？
众人各有各的考量，犹豫着开始站队，这时钟辰大喊：“我不走！老大，要走你带人走，我是不当这个懦夫！”
萧原逐眉头紧了紧，偏头咳了半天，缓过一口气才对钟辰道：“服从命令，剩下的待会儿再说。”
萧原逐看着众人陆陆续续分成两半，钟辰身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钟辰了眼身后的众人，眼眶渐渐有些红，他握紧了拳头，最后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吼出来，他红着眼睛瞪着萧原逐，咬牙道：“萧原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只知道为我好，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萧原逐迎着钟辰的目光，一双眼睛平静地盯着他，眉头微蹙，没有说话。
钟辰知道他这是要生气的前兆，要是平时，他肯定不敢再顶撞一句，麻溜地按萧原逐说的去做。
但这次，他不想再顺从，他不想再做那个被人护在身后的人，他不想再当一个没有主见的小孩子。
“萧原逐，我长大了！”钟辰压着脾气，努力不让自己对萧原逐吼，眼睛都憋得通红。
萧原逐凝视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确实是长大了，萧原逐平日里也愿意由着他，可这件事上，萧原逐不觉得他能拎得清、扛得起。
“钟辰.......”
“各位！谁愿意归顺朝廷，自己交了腰牌，日后想去哪儿都随意，神策军不留懦夫！”钟辰没等萧原逐说完，就朝众人喊道。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愣了下，很快就有人带头喊了一句：“我们不走！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对！我们不当逃兵！”
众人都被带动起来，振臂高呼着不当逃兵，刚刚站到钟辰背后的人也犹犹豫豫地跟其他人站到一起，一分为二的人群又合在一起，游移不定的人也都跟大部分人站到一队。
众人心里的憋屈或者失望，此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开始并不太坚定的人在其他人的带动下，也渐渐说服自己，随了大流。
人们似乎都擅长于随波逐流，不论是作恶还是行善，作恶时大多想着法不责众，行善时又一齐脸软心慈，所以经常群情激愤。
别人呼声渐高时，人们往往就会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想法，心里那点儿犹疑就顿时烟消云散了。
众人振臂高呼时，萧原逐咳得更厉害了，腰都有些直不起来，钟辰注意到时，萧原逐嘴角缓缓流出一抹暗红色的血。
“老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随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