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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峰回 事情出现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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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峰回
萧原逐半靠在床头,苦笑两声,实在找不到理由来安慰自己,只能茫然地望着窗外。
许久奔波,骤然闲了下来,萧原逐这才发现窗外的树叶竟然已经开始泛黄,原来仲夏已经过去了。
秋天又到了啊。
为了应景似的,乍然一阵秋风穿堂而过,衣着单薄的萧原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前在西北,滴水成冰的冬日,萧原逐也敢只着单衣披甲上阵,如今南方的一阵秋风,都让她觉得萧瑟。
萧原逐正在出神,敲门声突然响起,她轻哼一声,难道敬慧来听返场吗?
“进来。”萧原逐端坐床上,摆出方才咄咄逼人的姿态,看到进来那人时,萧原逐和那人都愣了一下。
萧原逐吃惊是因为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人,却莫名有一些熟悉感,那人愣住,是因为多少有点儿不知所措。
进来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算不上老但也绝对已经过了青壮年,不过看起来身姿挺拔,至少能单挑十个受伤的萧原逐。
萧原逐暗暗防备着这人,可这人一进来便冲萧原逐抱拳,然后自动站到了一个让人觉得安全的距离。
萧原逐皱了皱眉,这人跟敬慧是一个爹娘生的吗,讲究这么多。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彬彬有礼,岂不是显得我像个泼皮?
那人也不管萧原逐什么态度,语调舒缓地开口:“萧将军,鄙人莫远明,是辞渊阁的现任掌门。”
萧原逐一听,刚压下的怒火就又上来了。敬慧口不能言,这是去找了个能说会道的来给他撑腰?多大年纪了,还学三岁小儿跟大人告状?
来的正好,萧原逐正愁没地方撒火。
不等萧原逐出声,那位莫掌门就开了口:“萧将军,我今日前来,是向萧将军请罪的。”
萧原逐莫名其妙,都这会儿了装什么好人?
“莫掌门说笑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眼下这形势,哪里轮得到您跟我请罪?”萧原逐瞪着对方。
莫远明微微垂首,苦笑道:“萧将军,是我管教不严,我的师弟私下与东瀛勾结,差点儿误了萧将军的大事,我身为兄长,自然代他向萧将军请罪。”
萧原逐微微皱了皱眉头,品出了点别的意思,听他的意思,辞渊阁只是少部分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跟东瀛勾结,其他人还是站在大宋这边的。
不过萧原逐也实在懒得管人家门派内部的事,她只关心这人刚才说的“差点儿”是什么意思?难道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萧原逐掩藏起满心的疑虑,冷哼一声,道:“什么叫差点儿?你已经误了我的大事了!”
莫远明也不恼,依旧是温和有礼的回答:“在下惭愧,没能及时拦下敌军的吹火箭,今日的局势,是该由我担下大部分责任。所以........”
“你说什么..........吹火箭?这群狗日的东瀛,我要杀了他们!”
萧原逐起身要冲出,可无奈如今这副残躯实在经不住萧原逐折腾,没跨出一步就从床上跌下,膝盖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重响。
萧原逐此刻根本感受不到膝盖的疼痛,跟后背和左肩钻心蚀骨的疼比起来,撞的这一下算得上是轻柔。
莫远明想要上前去扶,却又顾忌着身份,不待他犹豫完,陈湘湘就冲了进来。
“原逐!你怎么了!”陈湘湘看到萧原逐跌坐在地,忙要去搀扶。
“别碰我!我不用!我自己能起来!”萧原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通红,却不容置喙地推开陈湘湘。
萧原逐艰难地撑起身体,除了后背和左肩的大伤小伤的疼痛之外,还感觉自己四肢绵软,萧原逐心里隐隐不安,但还是用颤抖的手撑在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萧原逐挺直了后背,努力让自己和莫远明的视线齐平,似乎这样才能不让自己落了下风。
“莫掌门,你们辞渊阁自己的家务事我管不着,闽州之战,是大宋和东瀛之间的战争,你们自家的事,闹到了这个地步,你确实难辞其咎。但事已至此,还请莫掌门及时止损。”
萧原逐这番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她作为一个小辈,却以这样的口吻说话,其中责怪的意味显而易见,可莫远明偏偏是个好脾气,听了这番话依然是彬彬有礼。
“萧将军说的是,我此番前来,为的就是和萧将军联手,驱逐外敌、收复失地,好让我辞渊阁能将功赎罪。”
萧原逐听着人家都说到这儿了,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她不好再闹下去。眼下这样的情况,要比萧原逐预料中的好太多,萧原逐仿佛又看到了些许希望。
萧原逐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着,不愿在外人面前泄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还希望莫掌门,说到做到。”萧原逐沉声说。
莫远明也不傻,自然看得出来萧原逐对自己的防备,其他的话不便多说,只能点到为止。
“那萧将军好好休息,我便不打扰了。”说完依旧对萧原逐抱了抱拳。
明明跟进来时分毫不差的动作,萧原逐此刻看着却觉得莫名顺眼了许多。
待莫远明出去后,陈湘湘也要跟出去,要问问莫远明锁命散解药的事。可不待她跟出去,就看到萧原逐撑不住似的往地上倒去,陈湘湘急忙去扶。
“原逐!”
陈湘湘揽住萧原逐的腰,可萧原逐看起来瘦,整个人朝陈湘湘压过来时却也不轻,陈湘湘在床侧扶了一下,这才勉强站稳。
“湘湘,你是辞渊阁的人吗?”萧原逐语气不稳,哪怕知道了敬慧和莫远明没有叛国,她还是不想让陈湘湘跟辞渊阁扯上任何关系。
“什么.......”陈湘湘刚开始没明白,略一思索,联想起之前萧原逐对自己的态度,猜想她大概是误会了。
“哦……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辞渊阁,过去从未听说过。我先前也不知道敬慧师父是辞渊阁的人。”陈湘湘此刻索性把萧原逐想知道的说完,省得她胡思乱想。
萧原逐的头放在陈湘湘肩上,长长地他舒了一口气。
“湘湘,对不起........”萧原逐突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把脸埋在陈湘湘颈窝处蹭了蹭,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萧原逐也说不清。
陈湘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道歉。”
“湘湘........”萧原逐挂在陈湘湘身上,此刻才敢生出一些委屈。
这些日子她整日忧心战事,思虑过重又带兵夜袭,最后受伤时仍在担惊受怕,身为主将,她又不能乱了阵脚,只好什么都往心里藏。
此刻抱着陈湘湘,她才猛然觉得身心俱疲。
多日的思念和重逢的喜悦瞅准了机会一齐涌上来,萧原逐鼻子一酸,竟然差点儿落泪。萧原逐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埋在陈湘湘肩窝不敢抬头。
陈湘湘被萧原逐压得有些站不稳,却也毫不吭声,她知道从来都是别人依靠萧原逐,把萧原逐当作主心骨,可陈湘湘却希望有一天,萧原逐可以依靠自己。
她希望萧原逐在自己面前不需要逞强,不需要顾及面子,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萧原逐的依靠。
仰慕一个人,可能是为她的品格和能力所折服,愿意看到她闪闪发光,甚至期盼她无所不能。
而爱一个人,看到她披甲执锐、勇往直前的时候,只会觉得心疼,恨不能替她穿上铠甲,恨不能给她留上千万条退路。
“原逐?擦擦眼泪,玄婴法师给你找了郎中,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陈湘湘轻声问道。
“我没哭!我堂堂神策军统帅,怎会为了这点儿小事掉眼泪?”萧原逐直起身,绷直了后背。
“好好好,没哭,我扶你下去,玄婴法师让郎中在楼下等着。”陈湘湘说着就要搀扶萧原逐。
“不用!我.......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能走。”萧原逐轻轻推开陈湘湘,迈着跟煮熟的面条差不多的双腿往前走。
陈湘湘知道萧原逐好强,说不愿意让扶就半点儿不容人反驳,她只好跟在萧原逐身侧,若有若无地护在她身后。
萧原逐身上伤口疼得厉害,偏偏四肢又绵软无力,下楼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可萧原逐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哪怕这几步路活像是刀尖儿上跳舞,她也不肯让人扶一下。
宇文瑜和敬慧端坐在楼下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壶茶。萧原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步伐稳健,缓步走到那桌子跟前坐下。
萧原逐没看到什么郎中,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无非就是有些话莫远明不便开口,萧原逐又懒得问,只好让宇文瑜在中间传个话。
萧原逐现在对宇文瑜也没什么好脸色,她虽早就知道这和尚不简单,可没想到他竟然跟辞渊阁关系匪浅。
萧原逐这要是真和辞渊阁闹起来,宇文瑜还不一定会站在哪一边呢。
萧原逐也懒得绕弯子,知道这是要谈正事,就挑着自己最关心的问:“现下战局如何?”
萧原逐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礼数算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宇文瑜也不计较,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调:“闽州此战算是胜了,东瀛撤军,闽州全部收复,战线推进到了通州。”
萧原逐听完皱起了眉:“什么叫‘算是’胜了?”
宇文瑜看了萧原逐一眼,抬手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开口:“东瀛撤军时放出吹火箭,整个闽州城大火连天,城中有被东瀛人抓去做苦力的百姓,几乎全部葬身火场。大火烧了两天,神策军和州郡兵全力救火,今早才灭。”
宇文瑜看了眼萧原逐,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我们收复了闽州,可如今却只剩下一座空城。”
宇文瑜话音落下,一时谁也没说话,嘈杂的的茶馆热闹非凡,这一角却安静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萧原逐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伤疼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