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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后路 萧原逐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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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后路
陈湘湘十多天前就到达了淮州,宇文瑜说要拜访故交,要在此地留下几日,陈湘湘只好跟着留下。
虽说是宇文瑜要求多留几日,可他整日也不过是在客栈里打坐念经,倒是敬慧忙的很,整日不见踪影。陈湘湘没有多问,就在淮州到处寻找名医,询问各种草药。
就这样过了数日,靠近交战地的日子也过的还算平静。
直到一天夜里敬慧突然带回昏迷的萧原逐,整个淮州杂乱声骤起,街上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不绝于耳。
陈湘湘听到动静赶忙出来查看,看到敬慧肩上扛着的人时,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可她还没顾得上高兴,就看到敬慧面色凝重地朝着宇文瑜比比划划,宇文瑜平静无波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忧虑。
陈湘湘十分紧张:“玄婴法师,她怎么了?”
宇文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饶是平日里温和有礼的陈湘湘,此刻也急得直跺脚。
宇文瑜眉头紧皱,反问陈湘湘:“你可知道锁命散?”
陈湘湘虽说跟着宇文瑜云游许久,也算是稍微见了些世面,可这么个东西她却从未听过。
宇文瑜看到她这个反应,就主动解释起来:“锁命散乃是云寂药谷的姚时所创,锁命散是毒亦是药。创造它时自然是出自好意,一个人不管伤的多重,用了锁命散都能暂时保下性命,但是身上的伤却会一直保持下去,疼痛也不会减少一分。”
宇文瑜似乎是觉得残忍,顿了顿才继续:“如果用到本就无恙的人身上,那人生平受过的旧伤都会复发,浑身筋脉受损。若是用到了寻常百姓身上,平常也就是个头疼脑热,倒不会对其产生太大影响,无非就是日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会有性命之虞。可放到萧将军身上.........”
宇文瑜没有继续说下去,陈湘湘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原逐久经沙场,身上几乎没几块皮肉是好的,平日里一点小伤小痛倒也没什么,可这一次全部旧伤一齐复发,那与千刀万剐又有何异?
陈湘湘心惊的不至于此,更让她难受的是那句“筋脉受损”。寻常百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过被人骂一句废物,那征战沙场的将军呢?
萧原逐若是日后提不了刀拿不了剑,那种感觉不异于伶人毁了嗓子、琴师断了手臂,陈湘湘想到这里就觉得胸口阵阵发紧,闷闷的。
“玄婴法师,她现在怎么样?”陈湘湘颤声问。
宇文瑜摇摇头,目光凝重,看向敬慧:“她身上不止一种毒,眼下敬慧封了她的经脉,暂时压制住了,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陈湘湘此刻连眼泪都顾不上擦,起身就要出去:“我去找郎中!”
敬慧脚步一挪,站在了门边,将房门挡了个严实,意思很明显。
陈湘湘红着眼睛,几乎是吼出来的:“让开!”
敬慧伸手比划着,陈湘湘这会儿哪顾得上这哑巴说的什么鸟语,一个矮身就要钻出去。
敬慧不好伸手拽她,顿时觉得头疼不已,这小姑娘跟萧原逐气人的本事真是如出一辙,敬慧忙求助地望向宇文瑜。
宇文瑜也及时出声:“陈姑娘,留步。”
陈湘湘对宇文瑜多少有点尊重在的,听见他出声,勉强停下了脚步,脚尖儿依然冲外,似乎随时打算抬步往外走。
宇文瑜看明白了敬慧方才的手势,对着陈湘湘劝道:“陈姑娘稍安勿躁,这毒非是寻常郎中能解,况且外面两军混战,我们离交战地太近,难免会被波及。不如先暂且避一避,解毒的事儿,敬慧更有门路一些,不如先将萧将军安置好,许多事情还要等她醒来再做定夺。”
陈湘湘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了神,回到房内,给萧原逐细细擦了脸,守在床边。
萧原逐一直睡着,陈湘湘第二日出去寻了郎中抓了药,每次熬好了药端进来,萧原逐都毫无动静,可陈湘湘还是每日熬,每日在萧原逐身边守着。
如此过了两日,到了第三日,陈湘湘端着药进来时,隐约觉得萧原逐好像醒了,忙到床侧去看。
陈湘湘站在床侧,看见萧原逐被泪水沾湿的鬓角,顿时一阵心疼。
“原逐,我知道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吧。”她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
萧原逐听到了这阔别了几十个日夜的声音,先前心里那多到能溢出来的思念,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梗在了心口,她突然就不敢开口了。
萧原逐强忍着疼,眼眶通红地看向陈湘湘,野草般疯长的思念化作了漫天的悲哀席卷而来,她在心里问道,我能信任你吗?
陈湘湘从未见过萧原逐流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十分担心萧原逐的伤,她昏迷时感觉不到,那此刻醒着一定是疼得剜心蚀骨。
“原逐,疼得厉害吗?你先喝些药,虽不能解毒,好歹能止痛。”陈湘湘眉头紧皱,十分担忧。
“战况如何?”萧原逐发出沙哑的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陈湘湘从宇文瑜那里得知这次与东瀛的战争双方都损失惨重,闽州城更是被大火烧了大半,无数百姓和将士葬身火场,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揪心。
陈湘湘此刻不敢告诉萧原逐,也不想让她忧心那么多,于是只得避而不谈。
萧原逐看到陈湘湘沉默着,艰难地开口:“我要见敬慧。”
陈湘湘看了萧原逐一眼,劝道:“原逐,你现在不要想那些,等你好了再........”
“我要见敬慧!让他来见我!”萧原逐几乎是吼出来的,牵动了身上的伤,浑身肌肉都抽疼,萧原逐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陈湘湘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萧原逐这个样子,平日里萧原逐对她,连疾言厉色都没有,今日这个样子,陈湘湘着实吓了一跳,但她更怕萧原逐伤到自己,赶忙安抚着。
“好好好,你别动,我先给你擦擦,过会儿就去叫敬慧师父过来。”陈湘湘拿出帕子要给她擦嘴角的血,萧原逐竭尽全力一把挥开:“我要见敬慧!”
萧原逐如今这样,竭尽全力这一推倒也没多大力气,但陈湘湘还是被她推了一个趔趄。
陈湘湘十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紧皱着,最后只说:“好,我去叫他,别再乱动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萧原逐兀自攥紧了掉在床侧的帕子,放在自己的心口。体外伤疼得钻心,心里更是让她疼得颤栗。
湘湘,如果你真的是辞渊阁的人,我又该怎么办?
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掉进被褥,顷刻就没了踪影。
外面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萧原逐却一时不敢出声。
明明是她要见敬慧,可是此刻她却又非常想逃避。她害怕知道真相,更怕真相跟自己所期待的不一样。
外面敲门声还在继续,敲了三轮,那人也不见丝毫着急,每次下手都似乎是气定神闲,每一声之间的间隔也都相差无几。
萧原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沙哑着喉咙开口:“进来。”
门轴“吱呀”一声响起,萧原逐紧握的拳头随之微微一颤。
敬慧进来之后,站在了离床不远不近的距离,态度不卑不亢,也没有直视萧原逐。
萧原逐也懒得请他坐,对着有叛国嫌疑的人还要彬彬有礼,她自认为没有那个度量。
敬慧倒也不会计较,萧原逐不说话,他也不急,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要比定力,萧原逐自然是比不过这个整日苦修的秃驴的,于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辞渊阁的人。”
萧原逐语气笃定,完全没有疑问的意思。
敬慧点点头,仍是不看萧原逐。
萧原逐自然把这当作是一种挑衅,强压着怒火道:“你们辞渊阁背着英雄的名声,背后却净干些有悖道义的事,你们晚上睡的着吗?”
“大宋如今危如累卵,偏偏还出了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敬慧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萧原逐,眼里也是压着怒火,只可惜他已哑了多年,此刻没办法为自己辩白半句,千万句反驳或是解释,在心里来来回回转了几百遍,愣是没能一吐为快,给敬慧给憋了个死去活来。
萧原逐似乎这才意识到敬慧的劣势,仗着敬慧不能回嘴,逮着机会把辞渊阁一通大骂,净捡着难听的骂。
虽然知道没什么作用,但好歹萧原逐自己心里稍微痛快了点儿,仅剩的那一点酸涩也被这酣畅淋漓的大骂掩盖了过去。
敬慧着急的快要冒烟儿,也没能憋出半个屁来,最后指着萧原逐鼻子瞪了她半天,怒气冲冲地转身出去了。
敬慧饶是气成这样,出去时也还是把门给萧原逐带上了,萧原逐心下鄙夷,装什么装啊,跟宇文瑜那个秃驴一样假惺惺的。
可是敬慧一走,萧原逐心里那点儿酸涩就冒了个尖儿,自己这是图什么啊,大骂一顿辞渊阁就能给五千将士报仇雪恨了吗?就能给那些枉死的百姓讨回公道了吗?
自己这么一闹,不仅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说不定还要将他们激怒,万一他们心理偏激,日后更加变本加厉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萧原逐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到,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自己如今落到了敌人手里,就算想要卧薪尝胆,那她装孙子都装的不到位,别说留得青山在了,她连个歪脖子树都没给自己留,这还哪有机会报仇雪恨?
萧原逐心里那股子悲伤和无力又涌了上来,自己这次真的没有后路可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