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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影 ...

  •   雨过天晴,荣国公府的杜鹃花在雨水的击打下无力垂下,缀着晶莹的雨珠,不少花瓣散落在地上,沾染泥土,略显凄清。

      兰堂里,两侧青瓷花斛斜插着几枝白玉兰,幽香浮动间,檀木条案上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吐出青烟。

      姬钰百无聊赖的坐在堂内,一身朱红澜袍,织金革带紧束腰身,手里把玩着一把湘妃竹折扇,顾盼间,尽是矜贵傲气的神色。

      但这会儿,他却是越发不耐起来,折扇轻叩桌案,叫来下人问道,“怎么,舅舅还没回来?”

      下人暗自叫苦,只垂首恭敬的回答,“是,公爷最近事务繁忙,总是归家得晚些。”

      姬钰眉头微蹙,唇角下垂,不悦道,“我昨晚上递帖时,他就不在。”

      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被他抬手敲在下人脑袋上,力道不重,却暗含警告,“你给本王老实交代,舅舅是不是在躲我。”

      下人‘唉哟’一声,一脸苦相的不住摇头,姬钰心烦得又想敲他,这时,堂外传来脚步声,连带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多大人了,怎么还老是为难下人。”

      董峻德走进门,将脱下来的氅衣递给身边的管家,又在门口的水盆里净了手,姬钰见他回来,便挥挥手将下人赶走了。

      管家给两人重新奉了茶,也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早朝结束,我就想找舅舅了,本打算和您一道回府,结果您没等我。”姬钰掀起茶盖,撇了眼里面的茶叶,又兴致缺缺的重新盖上,抬头对上舅舅,慢声道,“还以为,您不想见我呢。”

      董峻德笑了一下,他年逾不惑却保养得当,面部线条分明,轮廓清晰,鼻梁高峻,显出一种坚毅和严肃,此刻摩挲着茶盏,道,“我还当你心里只有那小皇帝,不愿认我这舅舅了呢。”

      他喝了一口茶,也不抬眼,只是语气微微下沉,“怎么,就这么急着找我兴师问罪?”

      姬钰安然自若的收回目光,折扇敲了一下掌心,肃然问道,“所以呢,姬璟遇刺这事,是不是舅舅的手笔?”

      “无凭无据的事,我可不敢认。”

      董峻德放下手里的茶盏,声线平淡,姬钰早有所料,却还是在心里憋了一口气。

      “舅舅,你知道我现在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他敛下自己所有不耐烦躁的神色,认真的看向董峻德道,“既如此,为何还要争?”

      “呵。”

      董峻德摇着头被他的话逗笑,他望着这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发天真的外甥,不由问他,“户部那个张于安,是不是你安排进去的?”

      姬钰皱了皱眉,没说话,董峻德便道,“和籴案,原本是一步好棋,可你怎么就沉不住气,时机未到,便露了底呢?”

      董峻德分外耐心的对自己外甥教导道,“只要先帝还在,傅家就不会倒,这个结局,你也看到了吧。”

      一直以来,董峻德都对姬钰所有动作了若指掌,原本看到他往户部安插张于安这枚棋子时,他还倍感欣慰,结果一不留神,自家外甥就差点把棋局掀翻。

      其实张于安将和籴案举报给御史台,御史台再呈报魏谦帝,这期间是时隔了半个月的,董峻德当时为了不让这盘棋被毁,特意对御史台施压,阻止其将和籴案早早上报。

      只可惜这件事不知怎的传到当时弥留之际的傅皇后耳中,傅皇后临终前劝谏魏谦帝,让魏谦帝召见了李复用,又让傅家父子进了宫。

      和籴案这才被魏谦帝得知,而所有问罪,其实都是当着傅皇后的遗体进行的,或许她最后还是期望魏谦帝能做个明君,而傅家......

      她的父亲和兄长,她也一直知道,他们在自己,在魏谦帝的荫护下,犯了多少错,遗言里,希望他们能够对自己的罪孽做出偿还。

      但有时候,活着的人需要顾虑的东西更多些。

      魏谦帝的心一直以来都是寄托在傅皇后身上的,傅皇后离世,便带走了他的心气,他的精神也跨了下来,知道自己不会长留于世。

      所以,他需要顾及后路,顾及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当然,他也没有忘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还有他背后的荣国公府。

      魏谦帝年少时,便是靠荣国公府的扶持登上皇位的,所以他自然知道董家的实力,若是想让太子平安登基,这时候的傅家就不能倒。

      于是,不管和籴案的性质多么严重,魏谦帝最后都只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保住傅家,便是保住太子姬璟的后路。

      而董峻德却失去了本可以将傅家置之死地的机会,他知道一旦让傅家保存实力,撑到姬璟登基,等待荣国公府的下场,便是会被赶尽杀绝。

      “钰儿,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们走在这条路上,从来不是想争,或不想争的问题。”

      董峻德谆谆教诲,“输了,就是死。”

      姬钰的心沉了下去,寒意漫布上来,他微微启唇,想说:就是这样,他才要破局啊,为什么非得鱼死网破不可?

      但董峻德残酷的打断了他的奢望,“你可别想着,有什么两全之法。你知道,我们和傅家,还有小皇帝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勾销,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铲除他们,正因如此,小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们。”

      已然是图穷匕见了。

      在夏禾刺杀失败,庞绍又出卖了他的那天的晚上,两方之间便已明确了自己的杀意。

      小皇帝已经知道谁是幕后主使,那么接下来就看各自的博弈。

      想到这里,他手指轻叩桌案,干脆对姬钰坦白道,“钰儿,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因为怀疑我,要是我告诉你,的确是我派人行刺的姬璟呢?”

      他望着姬钰,神色严厉而冷峻,“姬璟知道这件事,那么他待你还会一如既往吗?就凭你送的那几盒糕点,你就觉得这人不会变么?”

      姬钰连指尖的血都冷了下来,董峻德却还在说,“他与你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我们却是亲舅甥,你母亲是我的嫡亲妹妹,我也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

      姬钰从小到大,总会听见董峻德对他说这么一句话,“我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其余的,不管是谁都是外人。”

      ......

      姬钰最后是在一片恶寒中离开荣国公府的,云亭驾着马车在国公府外等着他,见他面色有些苍白便连忙跑来将他扶住,担忧道,“王爷,您这脸色怎么跟打了霜似的,和国公爷吵架了?”

      姬钰抬头,阳光从云层中透出,落在他脸上,让他冰凉的体温逐渐回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的吐出来,用折扇拍了拍云亭的肩,漫不经心道,“累了,回府。”

      他撩起衣摆上了车,看起来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燕王爷,可坐在马车里又头疼起来,舅舅的话阴魂不散......

      是了,那个人不会怀疑他吗?

      可现在......明明都不一样了,不是吗?

      ***
      青竹筛风,声似浪涛,细碎的阳光仿佛游鱼般在院墙下摆尾。

      司南一身素色宽袍外穿一件青绿色的半袖,长发以一根玉竹发簪松松挽就,此刻正盘坐在廊内,专心致志的拿着一块木头雕刻。

      “小渔,你看,像不像。”

      片刻后,他笑意昂然的把自己的成品展现给身边的侍女。

      侍女本是一张清水芙蓉般的面容,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然而一道凶恶的伤疤却从额头划过鼻梁延伸到左脸,硬生生将这份美貌破坏殆尽。

      小渔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木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主子这是刻了个......王八?”

      司南笑容不变,摇摇头道,“不对哦,你再看看。”

      小渔有些为难的用手抵住下巴,眸子眯了起来,仔细辨认,“莫非是......狗熊?”

      司南没说话,但还是摇了摇头。

      小渔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沉思半响,从他手里接过木雕,又摸又看,认真识别,最后笃定的给了答案,“小渔知道了,这一定是只小猫。”

      “嗯?...哈哈。”

      司南挠了挠自己的脸,依旧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脾气,无奈的给出答案道,“刻的是公鸡哦。”

      小渔:......

      小渔:?

      小渔一言难尽的转移了话题,“主子今天晚饭想吃什么呢?小渔给您做。”

      “哈哈,那就做只葫芦□□,正好,雁书也要回来了。”司南从小渔手里收回木雕,看了看,放到一边,然后挑了块木头,打算继续雕刻。

      倒是小渔听见他的话愣住了,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雁书,他不是......”

      话说到一半就听见司南回答,“日后事多,他回来也好帮我。”

      他身边还有着其他各种怪模怪样的木雕,纵横错落,却似乎每一只都有着他们专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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