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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殊变·七 呵,出息了 ...

  •   雨停之后,一道明亮弯弯的彩虹从东方出现,树枝被雨洗得青翠鲜明,御史台衙门种了两棵桃树,雨后桃花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更显娇艳。

      李复用带着一肚子气回到衙门,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提起笔就要写些什么。

      随他之后进来的,其他下朝的同僚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得都摇摇头,傅容时最后一个跨进屋,立刻有同僚拉了拉他的袖子,偏头意指伏案奋书的李复用,“景仪,你去劝劝。”

      傅容时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一双眼眸清亮冷静,似浸在冷泉的弦月,摇头道,“等他自己想通吧。”

      “他那轴性能想通才怪,你与他同乡,劝劝去吧,不然还得惹陛下生气。”

      傅容时抿紧的双唇松动,略微思索一番,终归迈动了步子。

      李复用和傅容时说是同乡,实际李复用是真正土生土长的朗州人,父母祖籍都在朗州。

      傅容时则是父母私奔后落居到朗州的,虽然他的确从出生到考中状元前,都生活在朗州,但要说祖籍还是傅慎之那一脉,李复用肯不肯给这个情面还真不一定,哪怕以往对方很赏识傅容时的才干。

      傅容时缓步过去,李复用把用来打草稿的纸撇到一旁,上面寥寥数语,写的还是请奏新君彻查户部账目的话。

      傅容时垂目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李大人,此事陛下已在早朝上答应过了。”

      李复用放下笔,转了转写累了的手腕,呵了一声,道,“那有什么用?看陛下的态度,只要傅家把账填上就不会追究,治标不治本,如此下去岂不又和先帝在位时一样,任他傅家蠹民便政。”

      “你怎知陛下是在放任傅家?”

      傅容时语气冷肃,条理清晰,“就算要动傅家也不是现在,能够让他们自觉的把账填上是最好的,国库里有了钱,才有底气。”

      如果按李复用说的,清查账目,寻找罪证,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人力,结果也未必实在,更重要的是,极可能为他人作嫁衣。

      李复用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新君的处境,手往纸上一拍,道,“借口而已,想他傅家脏贿狼藉,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愿意还的能有多少?还不如连根拔起,抄家入库来得干净。”

      周围听见这话的官员都往这里看了一眼,李复用仰着脑袋,不躲不避,他对傅容时道,“景仪,想你当年中状元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正言不讳,一篇《苦农赋》针砭时弊,能让人拍案叫绝。怎么现在回京做了御史,反倒畏手畏脚,去年的和籴案你要是一鼓作气,从户部剜了傅文嘉这颗毒瘤,何必今日还能由他在朝上趾高气昂。还有,你忘了吗......”

      李复用说到激动处站了起来,“佑坤五年的朗州瘟疫,要不是官员贪墨了灾银,疫情早就会得到抑制,你父母也就不会死。”

      傅容时冷冷的皱起眉头,他的唇角磐石般抿成一条直线,李复用的家人在当年朗州瘟疫中亦有所丧生,但他家三代为官致仕,总不会比傅容时更加凄惨。

      要知道傅容时的父亲当年在朗州办了一家学塾,瘟疫到来时,他主动开放学塾收留病人,他和妻子日夜同大夫一起照料疫民,因此才会感染。

      但在瘟疫没有得到抑制以前,朗州官员为了防止疫情扩散,最后将所有染病的人关在学塾,一起活活烧死了,自此便只剩下傅容时孤身一人,活到现在。

      傅容时的手拢在袖子里握紧又松开,眉心渐渐舒展,语无波澜道,“傅某不曾忘记,也用不着李大人提醒,只是如今比起傅家,有一件事还要更劳大人费心,太仓被烧一案,今日就该转交大理寺了。”

      李复用一愣,重新坐了回去,不满道,“太仓被烧一案就算交到大理寺也一样,我们审了那么多回,就是一场意外,虽然确实有点巧,但该查的我们都查了,可不像那些外人以为的疏忽渎职,说到底还是傅文嘉那匹夫想祸水东引。”

      他说到傅文嘉又咬牙切齿起来。

      傅容时没打算再理他,与其他同僚准备要交接给大理寺的文书,虽然确实如李复用所说,御史台有认真审查太仓被烧一案,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但若说是巧合,傅容时肯定绝非如此,他回到自己的公位上时,眼一抬便看见桌面上的一堆文书,最上面的一本,是关于对殿前司那些被羁押将官的弹劾。

      而上疏者,是兵部尚书徐允。

      ***
      “陛下,燕王殿下来了。”

      邢野离开后,姬璟回到内殿,刚坐在案前翻看公文还没两本,庄哲就走到自己面前通禀。

      姬璟放下文书,窗棂框住几枝玉兰树的花叶,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殿外的来人。

      姬璟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皇兄来是有什么事?”

      庄哲回道,“燕王殿下带了食盒。”

      前一天早上,燕王送的点心被姬璟下令喂鱼了,可空食盒还是像往常一样,送还给了燕王府,姬钰没有察觉到异常,只当姬璟吃完了,便又准备了新的。

      姬璟的背往后一靠,抬手撑住额头,玉兰花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打颤,坠落一瓣残花,姬璟蹙了蹙眉,道,“告诉燕王,朕昨晚染了风寒,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

      庄哲张了张嘴,姬璟脸色光润平静却显出种凛然不可犯的疏离,庄哲心里叹了口气,俯身出去了。

      门口,姬钰手里捏着把折扇,一下打开一下又合上,扇面上秀丽的山河时隐时现,他侧着身去望庭院里那株玉兰,幽香浮动,白玉花苞上沾着清清水滴。

      在他身边,云亭老老实实的拎着食盒,见庄哲从内殿走来,便提醒姬钰道,“王爷,进去吧。”

      姬钰把扇子收拢,转身,云亭也理所当然的迈出脚,却不想他们刚上前一步,就被庄哲拦住了。

      “殿下,陛下歇息了。”

      姬钰步子一停,眉头微蹙,桃花眼睨向庄哲,像是没听明白,庄哲补充道,“昨晚陛下染了风寒,刚喝了药,太医嘱咐要多休息,您来得不巧,陛下已经睡了。”

      姬钰修长的手指敲打了一下扇骨,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敛着微光,若有所思道,“是他让你这么说的?”

      庄哲露出微笑,目光谦和恭敬,轻声道:“王爷误会了,奴婢是刚在里面确认陛下歇息后,才出来禀报的。”

      “他才见了那个姓邢的。”

      姬钰有些狐疑,显然他是看准时间来的,知道姬璟见了邢野,且邢野刚走没多久,但早上上朝时,他也确实发现姬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于是问庄哲道,“他真的是风寒?而不是...受伤了?”

      他不耐似的撇了下嘴,“要是受伤了就别瞒着本王,本王也有话对他说。”

      他用扇子拍了拍庄哲的肩,示意他一边去,别拦着自己,但庄哲没动,姬钰意识到什么,没有强闯,而是认真的看了这个从小陪在自己弟弟身边的大太监一眼。

      “呵,出息了。”

      良久,他冷冷一笑,收起扇子,示意云亭将食盒交给庄哲,自己甩袖下了台阶,“告诉他,本王明天会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殊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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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从第一章开始人设和剧情线都有较大的改动,如果有耐心不弃文的话,希望小可爱们可以重新看,另外作者码字真的很慢,改文内容还没有全部替换,之后会改一章就上传一章,作者渐渐找到感觉,希望能真正把这篇文写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