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奸臣想造反》孰不知

6、殊变·三 夜思

　　这个世界不对劲的地方，不仅仅只有司南和燕王。

　　姬璟揉了揉昏胀的太阳穴，将手里的奏疏阖上，奏疏封面上有着‘凉州军呈’几个字。

　　登基大典结束后，姬璟便回到昭阳殿将魏国近几年的奏疏翻了个遍，大抵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

　　原本在上一世，司南会在得知蜀灵王病重的消息时返回蜀国，并与自己的弟弟司昭争夺王位胜出后，成为新的南蜀国君。

　　这一世却不知为何，蜀灵王病重的消息传到魏国时，司昭已经先一步登基继承王位，在此情形下，司南若再想回国，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得已，他才继续留在魏国，并得到先帝赐封的侯位——安南侯。

　　‘安南’两字，既是对蜀国的讽刺，也是对司南的奚落，显然他在魏国的处境依旧是不受待见的。

　　这让姬璟猜测他是重生者的可能性低了些，若司南是重生的，不至于会留在魏国受这种窝囊气。

　　其次就是燕王，上辈子他们之所以落得个手足相残的境地，很大原因是出于两代人的仇怨，姬钰舅舅荣国公董家与姬璟的母族傅家是政敌。

　　不仅如此，姬钰还一直认为，宁妃之所以自杀，与姬璟的母亲傅皇后脱不了干系。

　　因为宁妃死的那年，正是因病昏睡的傅皇后清醒的那一年。

　　这辈子宁妃同样在五年前自杀了，姬璟清楚以燕王对宁妃的感情，这始终都会是他心中最难放下的心结，正因如此，今早燕王送来的那个食盒在姬璟眼里才会格外反常。

　　很难说这不是什么伪装或试探，所以不管姬钰是重生了，亦或者本就是平行世界里的人，姬璟都不能放下对他的防范。

　　再就是......凉州兵败。

　　这本是姬璟登基后，接手的最大的烂摊子。

　　但上一世造成凉州兵败的原因是和籴案，因为户部监管不力，底下官吏贪腐成性，在收购粮食的过程中往粮食里混掺杂质从中获利。

　　掺了杂质的粮食容易霉变，而在凉州战事爆发时，这些霉变的粮食竟不加检验便被送往了凉州战场，导致它们无法发挥作用成为军需，前线补给短缺，敌军趁虚而入，凉州损失惨重。

　　这一世，和籴案却在凉州战事到来前，因户部一位员外郎的举报提前曝光引起重视，御史台派人调查，主审的人和前世一样是尚且还身为侍御史的傅容时。

　　此案在秋收之前完结，国家趁机重新充实了官仓，但不久后一场莫名的大火，却将太仓才补充的粮食烧毁得一干二净，凉州惨剧再次重演。

　　姬璟很难相信这是巧合，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种诡异且难以挣脱的感觉，甚至比姬璟在登基大典上看到司南，更让他心生寒意。

　　他不由疲惫的吐出一口气，手指更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一阵敲门声响起，守在外面的庄哲道，“夜深了，陛下吃点东西歇息吧。”

　　姬璟往漏斗看了一眼，已过亥时，放下手让他进来，殿门被轻轻推开。

　　处理事务的内室和日常休息的外室之间隔着一道玛瑙珠帘，姬璟透过珠帘看着庄哲端着食盘进来，一股香浓的属于鸡汤面的味道萦绕而来，姬璟这才感到胃里空荡荡的，响起一串咕声。

　　白日里，因为脖子上的伤和心中重重疑虑，让他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这会儿理所当然的饿了。地上一堆七零八落的奏疏，他伸脚撇开，掀帘而出，庄哲已为他摆好筷子，并打开两样小菜。

　　“夏禾的事，有什么线索？”姬璟往面里夹了两筷子黄花菜。

　　“奴婢将迷香送去司香局检验，他们发现有些奇怪。”庄哲那向来对人三分笑的脸，此刻尽是愁苦，“说是多加了两味香引，才使原本普通的焚香变成了能致人昏迷的迷香，而这两味香引并不产自中原。”

　　姬璟的筷子一顿，道，“夏禾最近接触过的什么人？”

　　“已经派人查了，抓了几个，但还没有线索。”

　　“嗯。”姬璟安静下来吃面，又慢吞吞的喝了面汤，脖子上的疼痛虽然还在，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不少，他放下碗后还有些饿，好在小菜里还剩了两个卤鹌鹑蛋。

　　庄哲问姬璟还要不要再让尚食局送些吃的，姬璟摇摇头说算了，等到放下筷子，他又道，“朕记得夏禾祖籍是郑州的，十二岁被招募入宫，你再去仔细查查他入宫前的身世经历。”

　　姬璟对夏禾是不算陌生的，前世便因他是庄哲徒弟，又是个踏实认真，谨言慎行的性子，才被姬璟选中送到养子身边照顾，直到姬璟被养子幽禁时，才看出这人隐隐潜藏的野心。

　　这一世的夏禾却因为对自己行刺而早早被杀，姬璟更加觉得此人身上有什么自己从前未发现的秘密。

　　庄哲领了命，替姬璟收拾好碗筷，出去时姬璟又让他把王钧叫了进来，本来王钧今天下午就该下值的，但他刚升任了殿前司都指挥，实际还兼领着侍卫司的职，昨夜之事又让禁军里少了好几个高级将官，为防止再出什么变故，他才留到现在。

　　“下狱的那几个，还是什么都没招？”

　　姬璟站起身，消食似的踱了几步，手掌按了按肩，王钧看着这位年轻稚嫩的陛下，不知为何像是比自己还要老气横秋。

　　王钧低头回复，“是，都否认自己与庞绍那贼子有牵扯，给夏禾搜身的那两个侍卫，也不肯承认自己从夏禾身上发现异常。”

　　一旦承认就会落罪，谋逆之罪株连九族也不为过，但好就好在庞绍和夏禾都死了，所有罪名都可以往死人身上推，比如那些迷香便可以说是搜身后，庞绍塞给夏禾的。

　　反正已是死无对证，姬璟毕竟不是像前世那样，在他们谋反过程中人赃并获，这些人里不少还是有些家族背景和功勋在身上的，姬璟刚刚登基，还真不能干脆的赶尽杀绝。

　　但他把王钧叫进来，并不是只为这件事，他揉肩的时候不小心压到脖子上的伤，嘶了一声，有些心烦的坐了下来，“殿前司现在，能用的有多少人？”

　　王钧有些局促的按了按剑柄，“禀陛下，若给微臣两个月时间，必能将殿前司变成铜墙铁壁。”

　　王钧从前只是东宫的将官，任职侍卫司的时日都不久，此刻空降殿前司，哪怕殿前司从前属于庞绍的羽翼已经下去不少，剩下的那些也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

　　可姬璟现在，却是急需一支强大的，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以前从东宫便跟着朕的人，你现在也都带进殿前司，侍卫司空出几百人的位置，朕不日另补。”

　　姬璟说完便将王钧打发出去，走进内室书案，重新拿起了那本凉州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