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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羽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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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卫的正常规模有两千人,但先帝在位时,重用由庞绍带领的左宿卫,而对羽林卫多有荒疏,导致现今规模不过千余人。
这原是一支由阵亡将士后代组建的禁军。
因此,姬璟将凉州幸存的军士编入其中也是恰如其分,他打算重新启用这支军队,但这其中的磨合必不可少。
“左骑监李骁,与诸位幸会。”
一位浓眉大眼,肤色略黑的青年将士,站在校场上,同对面原羽林卫的众人打了个招呼,而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的则是凉州的同伴。
“右骑监陆集,也幸会。”
这左右骑还是昨天才分出来的,做为羽林卫的出充车骑,负责护卫陛下出行的。
陆集则是羽林卫的老人,而立之年,在邢野来之前,便一直是他率领着羽林军。
而今陛下突如其来的一道任命,不仅给羽林卫空降了一个新上司,连带的还有几百号新成员,以及这其中所透露的讯息......
陆集心中不免活泛起来。
他拱手与李骁互相打过招呼,又跑过去和他勾肩搭背,“兄弟,听说你是咱们中郎将的义兄?”
李骁被他勾着脖子一揽,也没见外,同样笑呵呵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都是义父照拂,才能和无忌有这个情分。”
“你义父......”
陆集眉梢扬了扬,知道李骁指的这个义父便是凉州都将邢毅将军。
李骁的生父是邢毅的亲兵,因在战场上护主而死,留下独子李骁,便被邢毅收养做了义子,他与邢野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而陆集对这位凉州都将是有些惋惜和敬佩的,他叹气道,“邢毅将军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只可惜......啧,真他娘的令人不忿。”
李骁憨厚的笑笑,只说,“义父这一生精忠尽节,必是无憾无悔。”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
但今天其实是邢野正式当值的日子,他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带着新挑选出来的,和他同样需要贴身侍卫在皇帝身边的羽林郎,与左宿卫的人换了班。
也就是说,往后羽林卫大抵就要承担和之前的左宿卫一样的职责。
这是好事,同时又让陆集有些不安。
他太清楚羽林卫的现状了,被冷落了这么多年,军纪疏忽,底下堪用的人没几个。
而那个新来的邢小将军......
在前两日对方带人搬进羽林卫宿营时,陆集就过去打过招呼,给人的印象,怎么说呢?
不知是不是刚从凉州战场退下来,还失去至亲的缘故,年纪轻轻就带着一身血气,人高马大的看着也不好相与。
这样一个人来到羽林卫,面对的还是一群纪律散漫的手下,怎么想以后都不会有他们好果子吃。
只说今天,除去随邢野当值的,其余所有羽林卫集结在校场,本是为了进行操练的,但就在李骁和陆集闲聊两句的功夫,底下就出了乱子。
“上过战场了不起啊,还不是落水狗一样跑了回来。”
左右两骑的人原本是分开站着的,但因为要准备操练而聚在一起,第一项就是比试摔跤,但原羽林卫的诸人比起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凉州将士来说,可谓是养尊处优了。
因为缺乏实战经验,这些人基本上没两个回合就被摔趴在地上,再来再摔,再来再摔,引得一群凉州的老兵们直摇头,骂道,“就你们这些软脚虾,到了战场就只有被人砍了脑袋做军功的份。”
这自然让原羽林卫的众人不服气,三四五个齐上前,也还是全被掀翻到地上吃泥,实在气不过,便有人骂了前面那句话。
虽然骂完了他也觉得不应该,毕竟凉州兵败一事可以说是整个魏国的痛脚,但这人年轻气盛,硬是梗着脖子道,“真正厉害的,谁不是马革裹尸,以身殉国了,你们这些跑回来的算什么,别是因为怕死做了逃兵!”
不得不说这小子嘴是真毒且欠,一句话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左骑的人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揍他,右骑的人去拦,又跟着一块挨揍,一来二去更是火气上头,引发一片混战。
打不过就喊,“你们这群外来的。”
“土包子。”
“陆监,你就看着这些新来的骑在弟兄们头上啊!”
这是原羽林卫众人的心声,毕竟现在新任的羽林卫中郎将也是凉州来的,他们怕自己现在要是不立起来,给个下马威,日后对方肯定会更加偏袒自己的部将,他们这些原羽林卫的人,反而要对后来者言听计从。
陆集心里暗骂他们沉不住气,和李骁一起下令两方停手,结果刚有些消停,之前那个嘴欠的臭小子又冒头扔了个大雷。
“你们就是仗着你们那位邢将军的势欺负人,他有什么本事?说是万军丛中一箭射穿敌将首级,迫使敌军撤退?我才不信,要么就是运气,要么就是你们跟他一起给敌人跪地求饶才活下来的吧!”
陆集一跺脚,心想坏了,这小子怕不是要被打死,再看一眼旁边的李骁,本就有些黑的脸,现在更是黑如锅底。
他正想说些什么,冷不丁的就听见身后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哦?这样啊......”
后背霎时出了一层冷汗,陆集蓦地转过头,就见邢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今日依旧是晴空万里,而邢野黑衣披甲,腰悬长剑,鹤立鸡群的个子在校场投下一片阴影,一脸不知喜怒的神情。
更要命的是,就在校场的入口处,还站着姬璟和他的仪仗,今日朝会结束的早,闲来无事,姬璟看着已经来到身边当值的邢野,便想着也要见一见那些随他一起回京的凉州部将,以及现在的羽林卫才好。
他特意不让人提醒,因而来到这个喧闹的校场时才没引起注意。
看见邢野的时候,校场上的众人都已经安静下来,而看到一身明黄,威仪棣棣的小皇帝以后,所有人更是面白如纸,纷纷跪地低头道,“参见陛下。”
陆集和李骁上前请罪,“臣等驭下不严,搅扰圣驾,还望陛下责罚。”
姬璟沉静的看了两人一眼,对陆集和李骁都不陌生,因为前世这两人也都跟着邢野南征北战建立了不少军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将领,前者倒是在姬璟死前仍在戍卫京城。
后者却是死在了池山兵变,亦是......池山兵变的诱因。
姬璟的目光只在李骁身上稍作停顿,便不着痕迹的收回,对着邢野耸了耸肩,轻笑道,“朕不管这事,罚也是由无忌来罚。”
其实走这一遭并不是姬璟的心血来潮,他很清楚,短时间内,原羽林卫的人和凉州的将士们很难融合好。
前世就闹过这么一出,今生他也想再看看热闹。
他很自然的称呼了邢野的字,邢野先姬璟几步来到这群野猴子身后,也是为了防止他们闹得没分寸,真惊着了那位在他看来仍旧弱不禁风的少年天子。
二人一时间显得君臣和睦,听姬璟这么说,邢野也不推辞,见姬璟上了观武台后,回头就对战战兢兢的众人吹了个口哨。
“刚才叫嚣的那小子呢?拎出来。”
李骁和陆集站了起来,陆集看了邢野一眼,仍没从他脸上见着什么怒意,不由得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接着陆集亲自过去,揪起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鼻青脸肿,还非得瞪着一双眼睛,扯着嘴角冷笑的白皮年轻人。
“禀中郎,这小子姓林名武,他老子死的早,被寡母养大宠坏了,您给他紧紧皮,怎么罚随意,但求...别弄死了。”
陆集最后还是小小的求了一下情,只因这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他父亲就是他嘴里那种真正厉害,马革裹尸了的。
死后给妻子争了一个诰命,又给孩子留了一个荫官,让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还养出了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性子。
今天正好就闯了祸。
“放心,弄不死。”
邢野不以为意的伸了一个懒腰,走到李骁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便见李骁脸上露出一抹贼笑,然后带着几个人在校场上立了一个十字架,将林武绑上了上去。
接着在众人瞩目下,往林武的头顶及两肩分别放了三个小酒坛,邢野从弓架上选了一张六石弓,站在了离林武三百步的位置。
他信手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重弓特有的沉闷震颤声。
邢野那双蓝色的眼睛悠悠的望向林武,刻意放大声量对他说,“说起来,我也觉得凉州那一箭有些靠运气了,但我邢无忌的运气向来不错,就不知你小子运气如何了。”
他腔调散漫,带着点玩笑之意,但随后他就让人拿了条发带蒙在自己眼睛上,紧接着张弓搭箭。
在场之人无不色变,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话里的‘运气’竟不是开玩笑。
三百步的距离哪怕对于一个优秀的弓箭手来说,也是一个很难把控准度的距离了,而邢野还蒙着眼,这不就是奔着林武的命去的吗?
陆集刚还对邢野那句‘弄不死’放下心,这会儿心又重新跳到嗓子眼,同时又觉得邢野的戾气未免太重了,受了得罪就大开杀戒,这也......
而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林武此刻更是冷汗淋漓,泛着寒芒的箭尖远远对着他,总是看不清,也让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的唇瓣本能的泛起了哆嗦,喉头颤巍巍的滚动了好几下,却还是破碎的发出几个音,“你你你,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然化作一声尖利的惨叫,只因那利箭脱弦的破风声在一片死寂的校场中尤其刺耳,许多人都目不忍睹的闭上了眼,包括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林武。
随即‘噼啪’一声,林武头顶骤然一片冰凉,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嘴里凄厉的喊叫依旧不间断的持续着,然后又是‘啪啪’两声,他的双肩和手臂也淌下了凉意。
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转瞬间,碎瓷片跌落在地上的声音姗姗而来,林武除了阵阵冷和湿外,并没有他所预想的疼痛,直到喉咙里的喊声因为嘶哑逐渐停歇,他才敢颤抖的睁开眼。
泪水积蓄在眼眶,混着酒水狼狈的湿了满脸,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见到那位年轻的中郎将摘掉了蒙眼的发带,第一时间看向的却并不是林武,而是仰着头望向了观武台。
隔着满场后知后觉的惊呼,姬璟与他对上视线,只见他缓缓的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