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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傅家 ...

  •   “父亲,您为什么不让我在早朝上说话?”

      傅家府邸,书房内,傅文嘉握着手掌来回踱步,对今天早朝发生的事实在有些不满,“这会儿御史台的人估计已经进了户部堂门,陛下也是年少无知,竟听信了小人谗言。”

      “文嘉。”

      傅慎之站在案头边的一盆金边六月雪面前,虬曲的枝干如苍劲笔触,新叶边缘镶着金线,还未开花,他拿着剪刀正在修剪多余的枝叶,听见傅文嘉的话不由摇头。

      他告诫道,“御史台那些人要查就让他们查,拦着有什么用?你越怕越显得户部心里有鬼。”

      傅文嘉回头露出点欲言又止的神色,傅慎之放下剪刀,用绣帕擦了擦手,耐心道,“凉州兵败,悠悠众口,堵是堵不住的,想来陛下对此也感到为难。”

      傅文嘉闻言皱了皱眉,他跟在父亲身后来到太师椅边坐下,不由道,“说到底,还是太仓被烧这件事太过蹊跷,明摆着有人给咱家做局,您说......”

      傅慎之笑了一下,尽管皱纹已经爬满了眼角,但那双眼睛依然矍铄,他淡淡回道,“你猜,为什么陛下会在登基前夜遭遇刺杀?”

      “爹?”

      傅文嘉一怔,随即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沉默半晌,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针对起咱家来?”

      “树大招风。”

      傅慎之叹了一口气,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盖,洞悉道,“咱们这位小陛下啊,可不比先帝,但他能在御史台里,放个傅景仪,也算给咱们留了点情面。”

      听他提起傅容时,傅文嘉的手忍不住在扶柄上一拍,烦闷道,“这算哪门子情面,傅景仪那狐崽子油盐不进,怕也是见不得咱家好的。”

      傅慎之低头喝茶,没再说话,他很清楚傅家如今是被人推在风口浪尖上,凉州兵败一事,总要有人背上这口黑锅。

      现在傅皇后去世,魏谦帝也不在了,当今这位年轻气盛,是个想从他们这里揽回大权的,因此对他们也不亲厚。

      怕只怕,腹背受敌。

      老人放下茶盏,抚着下巴的胡须静心思忖,其实目前最好的策略是把小皇帝和傅家牢牢捆绑,就像魏谦帝在位时那样,毕竟再怎么说傅家也是皇帝的外戚,再者,董家还是这么虎视眈眈。

      然而......

      他又想到小皇帝与那位燕王的关系,还有他对傅容时的重用,以及他将凉州那群幸存将士编入羽林军的安排,若等到小皇帝成长起来,怕是会嫌傅家尾大不掉了。

      已在宦海沉浮数十年,深谙人性的傅老丞相,显然嗅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他抬头去看自己那个总有些沉不住气的儿子,“文嘉,你先回户部都堂去,御史台来的人都好生应付着,尤其是傅景仪,告诉他若过两日得空,不如到兰聚阁叙叙旧。”

      傅文嘉从椅子上起身,心里其实不太乐意父亲总是让他去找傅容时热脸贴冷屁股,但还是拱手低头,老实的应了。

      傅慎之怎么会不懂自己儿子的想法,看着他听自己的话出去,心下也有些感慨,这个孩子并不是没有能力,也还是个恭敬孝顺的,却不太会应变。

      一旦自己不在了,独留傅文嘉挑梁,只怕整个傅家转瞬之间就会大厦倾塌,而放眼望去,最有可能将傅家撑起来的,竟然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被自己移除族谱的堂弟家的孩子。

      真可谓造化戏人。

      也正因如此,如今他才费尽心机的想要拉拢对方,好给自己,给傅家留条后路。

      ***
      傅文嘉回到户部的时候,御史台的人正在搬运户部这些年,赋税和度支的账本。傅文嘉先前为此感到忧虑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其中,户部确实有几笔烂账怕查出来。

      但他也知道父亲说的没错,这时候越是心虚,越是容易给敌人留下破绽。

      于是他摆了摆袖子,热情洋溢的上前打起了招呼,“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怠慢二位了,李御史,傅御史,这么大太阳何苦还在外面站着,东西叫底下人搬就是了,咱们进屋喝杯茶。”

      李复用向来是和傅文嘉不太对付的,闻言斜睨了一眼,不冷不热道,“不敢,还是在这儿盯着的好,免得有人把账本丢了漏了的。”

      他把话说得直白,傅文嘉也是懒得理他,徐步走到傅容时身边,和善道,“这么多账本,要一本本的去核对,怕是有些麻烦,傅御史若是有什么困惑或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本官,本官必当知无不言,积极配合。”

      见他去和傅容时套起近乎,李复用皱皱眉有些不悦,傅容时倒是从容抬手,执了个下官礼,却也并不显得卑躬谄媚,只道,“若有需要自然会询问大人,届时还望诚如大人所言。”

      李复用听到这话后嗤了一声,对着傅文嘉扬了扬眉,接着回头继续盯着人搬运账本,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箱。

      傅文嘉接二连三的吃钉子,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强撑出来的和气减淡了些,望着傅容时低声道,“景仪老弟啊,咱们说到底也算一家人,上次和籴案,也多亏有你监督才能圆满,这次也该同舟共济才是啊。”

      听他提起和籴案,傅容时这才掀了掀眼眸,他的眸色是偏灰的,有些冷淡,难以看穿情绪,面容清绝,性格内敛,有一种和小皇帝很相似的沉。

      他漠然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他有时说话,总这么不客气,利箭似的戳人肺管子,傅文嘉在之前和籴案就和傅容时打过交道,对此人这点可谓深恶痛绝。

      先前有提过,和籴案本不该那么早爆发,张于安对御史台举报时,暗中也被董峻德压了下来,魏谦帝迟迟不知此事,最后还是傅皇后得闻风讯。

      但身处深宫,久病不出的傅皇后,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自然是因为与傅容时的相见。

      傅皇后傅惜音,与傅容时的父亲傅知微虽是堂叔侄女的关系,但两人年纪相差不过五岁,在傅家时,他俩也是性格相投,感情深厚。

      自傅知微和琴女私奔去了朗州以后,傅惜音便再也没见过这个小堂叔,一直等到后来傅容时入京赶考,才得知了他的死讯。

      傅容时十七岁中状元的时候,傅惜音未曾与他相见,因为对方很快就被外放了出去,后来傅容时好不容易回京,仍旧由于同傅家的龃龉而未受重用。

      之所以做了侍读学士,还到稷学馆教书,也是因为傅惜音对魏谦帝提了一嘴,否则他又会被外放出去。

      姬璟也是因此受到了傅容时的教导,那时候傅惜音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临终前到底还是想见一见这个堂叔之子,于是宣其到近前。

      就在这唯一的一次接触里,她就被告知了户部和籴存在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李复用和傅容时交好,才让他得知了张于安举报的事,总而言之,和籴案因此爆发,傅容时也在后来进入了御史台协查这件案情。

      那时候大部分御史最想做的就是趁此机会打击傅家,使其落马,但只有傅容时,他的重点在于太仓粮储之事,为此,还头一次上门拜访了傅家。

      他见到傅慎之,劝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仓廪之实,乃国家根本,傅老丞相若不想日后傅家深陷泥潭,还是趁早补上这个窟窿。”

      他这话似乎是在警告,后续也几乎是时刻盯着傅家,哪怕自散家财也要重新使太仓粮储恢复正常,正因如此,这件事才真的能被魏谦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只可惜,后来凉州战事到来之时,太仓竟然被烧了,之前的所有辛苦付之一炬。

      而现在的傅文嘉重新回味此事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仿佛傅容时之所以对太仓这么看重,就是在为凉州战事做准备,但怎么可能呢?

      莫非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若真能未卜先知,还会让太仓被烧?

      他很快撇弃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谨记父亲的叮嘱,在李复用没注意的时候,对傅容时悄声道,“鬼不鬼,绝不绝的,谁说的准,但父亲对你还是挂念,请你两日后,到兰聚阁喝茶。”

      傅容时在最后一箱账本也搬出来之后,就跟在队伍后面走了,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傅文嘉的话。

      阳光下,那道背影一如既往的孤高冷寂,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似一笔浓墨般的阴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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