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温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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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野的箭术神乎其技，这是姬璟很久以前便认识到的事情，正因为有这份本事，才让人相信他在绝境中逆转战局，保下凉州，靠得并不是什么运气。
姬璟知道林武那番话必然是惹恼了邢野的，凉州兵败的惨剧本就缘于朝廷的失误，这人心里对朝廷失望透顶，如今回到京城，带领一支羽林卫却还要被自己手下中伤。
若是换做一般人，哪怕一不小心，射死了林武也是活该。
但邢野这人，对待士卒和自己的部下，倒是有容人之量，更何况他还挺恩怨分明，心里这会儿最记恨恐怕还是傅家，最看不起的，则是他这个被权臣左右挟制的陛下。
所以他这会儿利用林武杀鸡儆猴，进行立威，他和姬璟一样，需要尽早的掌控羽林卫。
姬璟重建羽林卫的目的，是为了防备动荡的朝局，也是为了安置这些凉州将士们，同时招揽邢野等人为己所用。
而邢野同样需要在京城站稳脚跟，凉州兵败几乎让邢野一无所有，他若是想在日后讨回公道，自己就必须积蓄力量。
他们现在，是在各取所需。
以至于邢野三箭射出，取下蒙眼的布条朝他望来时，姬璟心里在思索的，都是往后的利弊权衡。
校场上的诸人，确实都被邢野的这一手给震慑住了，尤其是右骑的那些人，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看看林武，又纷纷看向陆集。
他们都意识到这位新来的上峰，着实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惨的是他们之前的那些胡言乱语都被对方听到了，还当着面和左骑的人起了冲突。
心里本就忧虑会被对方压迫，此刻更是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忐忑。
而现在被眼巴巴看着的陆集，也忍不住对这些不争气的小兔崽子们感到唾弃，却不得不觍着脸走到邢野面前，奉承道，“中郎将的箭术真乃当世无双，让小的们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他马屁拍得生硬，竖起大拇指在邢野面前‘哈哈’笑了两声，很快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但邢野也不为难他，漫不经心的收了弓道，“陆监客气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陆集一副‘您何必自谦’的表情。
邢野笑了一声，又说，“不过，今日羽林卫在陛下面前，可是丢了大人。”
陆集闻言立即局促起来，连带着李骁也走了过来。
邢野并不问责，只说：“无忌初来乍到，想来兄弟们对我不太了解，在我手下的都是自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咧了咧嘴，低头摆弄着长弓，需要巨力拉开的弓弦，在他手上似是柔顺的丝竹，‘嗡嗡’震颤，虽不成曲，但也让人心生恍惚。
“今日之事该罚还是得罚，加练三个月，左骑的兄弟体力好些，训练便双倍，等我下值后，也与诸位一起。”
羽林卫的纪律和实力都太落后了，虽然原本的训练就已有安排，但如今惩罚加练，既能让这些人长长教训，也能使羽林卫更快的提升力量，尽早堪用。而左骑的人训练翻倍，也没显得邢野厚此薄彼，更别说邢野还一起。
邢野这是愿意与手下人打成一片，也就是说，今日的冒犯就此翻篇，他不会再去计较。
陆集松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才真心实意的敬佩起对方，虽然看着不好相与，但行事出乎意料的刚柔并济，进退有度，邢毅将军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林武也被人松绑下来，他一身被酒水打湿，像只落水的鹌鹑似的蔫哒哒，没了刚才的嚣张劲。
被提溜到邢野面前时，还有些不敢抬头。
邢野没空搭理他，正想重新回去姬璟身边呢，结果没走两步，就听见那小子弱声弱气道，“中...中郎，我，林武想拜您为师！”
邢野当做没听见似的走了，身后陆集有些牙酸，没忍住一巴掌扇在林武后脑勺上，“你小子，忒不要脸。”
李骁也在笑，一脸憨厚的样子，却是抬手勒住林武的脖子，让他没办法再出声，然后脚步一转重新回到队伍，大笑道，“想拜师吗？哈哈，我教你啊。”
羽林卫重新整顿了队伍，等到邢野上了观武台，回到姬璟身边以后，各列队看起来也像模像样了。
姬璟其实远远的也注意到那个名为林武的羽林卫的闹腾，他对此人是有些印象的，因为在前世，林武成了邢野的亲兵，也是后来帮助邢野越狱，并跟随他造反的一份子。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原来邢野是在这个时机，收服了这么一个人。
话说邢野收的属下，从始至终都对他忠心耿耿，再对比一下自己众叛亲离的结局，姬璟想想就有些生气。
偏他这会儿还得虚以委蛇的对邢野道，“弯弓饮羽，箭无虚发，看来朕将羽林卫交给无忌，果然没错啊。”
邢野点了点头，一身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银色的光，乌黑的长发束起，几缕碎发随风飘动，给他增添了几分不羁，他低头问姬璟，“那陛下想学射箭吗？臣可以教你。”
方才对林武爱搭不理，这会儿却是直勾勾的看着姬璟，显得跃跃欲试似的，但姬璟却是愣了一下，瞬间警铃大作。
姬璟上辈子跟着邢野学过箭术，但那是南蜀对魏战争爆发的时候，两人都上了战场。
彼时魏国被蜀国逼得连丢五城，打了好几场败仗，哪怕姬璟御驾亲征，一开始也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身边不断的有人死去，断壁残垣，举目焦土。
姬璟第一次直面什么是尸山血海，高高垒起的尸骨，散发难闻的腐臭味，脚底下踩着的泥土都混着粘腻的血腥，姬璟为这样的场景撕心裂肺的吐了许久，偏偏邢野还在身边嘲笑他。
“陛下这就受不住了？”
两人站在营地后面的树林里，为了不显得太丢脸，姬璟将身边的侍从都遣得远远的。
本来他也不打算让邢野跟着，但这人死皮赖脸地碾在身后，看似忠良的劝他道，“陛下，这可不是在宫里，不说会不会有暗中埋伏的敌人，就是突然窜出条野狼，也能把您叼走了。”
姬璟因为忍不住反胃，没心情跟他争辩，扶着树干吐得狼狈，他心里也懊恼自己这副不争气的样子，但自小生活在皇城的优渥，让他没办法那么快适应眼前的炼狱。
对于邢野的风凉话，他只能握着拳头，忍耐的双肩颤抖。
邢野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小皇帝吐，既没上去扶他，拍拍背什么的，也没有走，闲散的就像看戏一样，抱臂倚在树边。
等姬璟吐够了，摸出帕子擦擦嘴，又扭头又看向战场方向，才说，“陛下如此身娇体弱，还不如趁早回去，这战场上的命，可不像您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儿戏。”
姬璟抿唇道，“朕现在也是棋子。”
他站直身，迈步往营地里走，周遭的气味并不好闻，与京城里的纸醉金迷，衣香鬓影完全是两个世界，京城之外的魏国，孱弱得让人心痛。
而它此刻还在遭受战火的摧残，摇摇欲坠，姬璟是这个国家的皇帝，他得保护它，支撑它。
“邢无忌，你放心，朕也没打算拖你后腿，再等一个月，司南必会将主力布置到这边来，到时候，你带着两万精兵，绕到他们后方去，可趁虚而入。”
邢野闻言挑挑眉，走过去挡住姬璟的路，姬璟不得已停下脚步，抬眼看他，便见邢野似是有些不相信，“陛下的意思，您是要做诱饵在前线牵制？为臣争取机会开拓后方战场？”
姬璟笑了，点了点头，邢野却皱起了眉，那双锐利的蓝眸复杂的打量他，“臣可不敢这么大逆不道，万一陛下有什么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姬璟撇撇嘴，将话给他掰扯清楚了，“你放心，这是朕的决断，不会怪罪于你，但三个月以内，你必须尽快将蜀军后方平定，与朕汇合，前后包抄，届时哪怕朕真有什么闪失，蜀军也是精疲力尽，遭受重创，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对魏国造成威胁，而你回国后，与景仪一起，辅佐修儿登基就是。”
姬修，燕王死后的遗腹子，这时候也有半岁了，姬璟将其收养，御驾亲征前封其为太子，是他最后留给魏国的一道保障。
他冷静道，“你也不用担心，司南会不会如朕所想般这么布置，他一定会想来见朕，他也没那么在乎他的蜀国。”
这是小皇帝的釜底抽薪。
魏国这些年来本就国力虚弱，又才因燕王谋逆，陷入一场内乱，尚未缓过劲来，就遭遇强敌猛攻，以至于现在的魏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地步。
哪怕身为皇帝，也只能孤注一掷。
邢野看着小皇帝那张原本有些婴儿肥的娃娃脸都消瘦下来，日益沉稳，想了想还问他，“陛下为何如此信任臣？万一臣没来得及赶来，陛下可是必死无疑。”
到时候就算邢野击退了蜀国，姬璟也不在了，邢野回到魏国却还是个功臣，辅佐一个襁褓大的新君，那可真是为所欲为了。
至于傅容时，邢野看那文人也不是个老实的，小皇帝真不怕他们狼狈为奸？
姬璟沉默了，眉头蹙起甚至带上了几分忧虑，但最终仍是抬手捏了捏后，琥珀色的眸子赤忱而又严肃的看向邢野，他道，“燕王叛乱，你没有投敌，那朕就不会再怀疑你。”
“邢无忌，别负朕。”
当时谁能想到，这短短六个字，却是将邢野缚在姬璟身边一生的枷锁。可当下，邢野只是在心里笑话了一番小皇帝的天真，又拖着他去了操场，“那陛下你可得好好练练了，来，臣教您射箭，指不定还能保命呢？”
确实，这箭术救了姬璟很多次。
然而上辈子邢野是看着姬璟扳倒了傅家，又经历了燕王叛乱，建立起初步情谊后，才教姬璟箭术的。
可现在......
姬璟原本因为邢野这边的经历，与前世大差不差而感到些许放心，转眼却炸了毛。
他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又回想了一下之前与邢野见面的情形，突然发现，邢野答应接下羽林卫的职责时，表现得未免太温驯了。
可这种温驯放在邢野身上，本就不同寻常。
难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温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