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奸臣想造反》孰不知

14、狐榾·四（三修） 看来，本王

　　姬璟是个重视承诺的人，但他当年答应司南治好的伤，却没有完全兑现诺言，因为骨头断裂的位置不好，又在井里泡了太长时间，即使秦太医尽了全力，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后遗症。

　　自那以后，司南行走都需要借助拐杖。

　　“侯爷，请进。”

　　昭阳殿前的木兰花半开半谢，风一吹，玉雪离枝，坠落阶前，发出轻微而沉闷的‘扑’声。

　　庄哲引着司南进入殿中，木拐杵在地面的笃笃声，随着司南的步伐，一声声传到姬璟耳中。

　　姬璟坐在一张四方榻上等他，少年天子生了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肤色白皙，鼻梁秀挺，一双清亮的眸子，从小到大，沉静如水。

　　司南嘴角笑意融融，手往下拿起木拐，规规矩矩的就要跪拜，“司南，见过陛下。”

　　“还与朕客气上了？”

　　他跪到一半姬璟就走过来了，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搀起，是个亲昵不见外的样子。

　　司南左腿旧伤难愈，脚掌落地不敢用全力，动作大了总有些不便，姬璟不难为他，慢走着带他坐到榻上。

　　司南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偶递到姬璟面前，姬璟疑惑低头，眼角轻抽，司南道，“陛下登基的时候，司南没备什么厚礼，于是刻了这个木偶，阿璟别嫌弃。”

　　他说这话时，有些赧颜，手指不自觉的在脸颊上轻轻挠了一下，那张清隽儒雅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良无害。

　　姬璟在听见那声‘阿璟’的时候，有些愣住，久远的回忆像是诅咒，如蚂蚁一般细细密密的啃咬他。

　　但他脸上是不动声色的，伸手接过这个鼻歪眼斜，脑袋大，身子小，头顶上不知是发髻还是耳朵的木偶。

　　他问：“你刻的...难道是朕？”

　　司南眉头微微上扬，笑容里带上几分真切，“阿璟果然看出来了，小渔还以为我刻的是兔子呢。”

　　姬璟：.......

　　姬璟眼不见为净的将木偶收进袖子里。

　　从姬璟认识司南的时候，他就喜欢刻木雕，可惜从来没受过什么正经师傅的指教，刻出来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不似人形，哪怕后来认识姬璟，得到他的庇护，从宫里特意找了个善木工的师傅教他，也是无力回天。

　　姬璟不忍打击他，有时候为了鼓励他，就会猜他刻的是什么，他总能猜出来。

　　至今为止，也没有出错过。

　　上一世，司南回到蜀国前，也送了姬璟一个木雕，是一只怪模怪样的鸟，最后在蜀国灭亡的大火中，化作了灰烬。

　　姬璟的指腹在袖子里抚过木偶凹凸不平的表面，对司南道，“有件事，朕需要你帮忙。”

　　顿了顿，他又轻笑着补了句，“阿南。”

　　司南依旧是眉眼弯弯的望着姬璟，“是为了太仓被烧案？”

　　如果司南不是蜀国的质子，如果司南没有在魏国遭受过那么多欺辱，如果司南心里...没有放不下的仇恨。

　　他们会是很默契的朋友，会是一辈子的知己。

　　当初少年时的姬璟会这么想，可现在的姬璟哪有那么天真？

　　所有的虚以委蛇，不过都是有想要达成目的，姬璟如此，司南亦然。

　　姬璟是不信司南留在魏国，仅是为了自保的，就算司昭抢在他面前继承了蜀国的国君，司南若想回去，未必不能争一争。

　　可他既然留下来了，姬璟总要敲敲他的价值，试试他的目的。

　　他点头道：“朕怎么看，此案也不像是意外，但御史台查了许久也未有结果，接下来他们又要去查户部的账，太仓被烧的案子只能移交大理寺，至于主审的人选......朕打算任你为大理寺少卿。”

　　姬璟说完，司南握了握手中的拐杖，浅笑道，“大理寺少卿？这官职可不低，朝臣怎么会同意？”

　　三年前，司南选择留在魏国，魏谦帝封了他一个侯位，封号为‘安南’。

　　安南，安南。

　　都不知实在讽刺南蜀，还是在奚落司南。

　　先不说司南心里是不是又给魏国记了一笔账，单看司南如今在魏国的处境，依旧备受轻视，是个异类，让他在魏国担任大理寺少卿，自然难以服众，阻碍颇多。

　　姬璟当然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朕的外祖父是中书相公，兼任吏部尚书，只要他同意了，其他朝臣不好多说。”

　　这话一出，就证明姬璟已经有了把握，那张稚气的脸，一旦敛了笑，便显出一点帝王的肃穆，司南一直清楚，姬璟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人，他问，“阿璟，若真查出来太仓被烧案不是意外呢？”

　　他这话意有所指，看向了姬璟脖子上到现在还缠着的绷带，这两日接受的打量太多，姬璟习以为常，正要回答他，这时庄哲从外面进来禀告道，“陛下，燕王殿下来了。”

　　姬璟一顿，眼皮猛地一跳。

　　自从前两天收到那个食盒，又从傅容时口中得知，张于安是姬钰的安排以后，姬璟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他和姬钰的关系大概真的非同一般。

　　至少不是前世可比的。

　　姬璟不知道这一世的‘兄友弟恭’掺了多少水分，但他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和姬钰接触的，一旦把握不好度，可能就会露馅。

　　可他显然忘了他皇兄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甚至还被等姬璟让庄哲过去传话，姬钰就已经闲庭信步的进了大殿。

　　“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两天了，燕王府的食盒怎么还不送回来......”

　　红衣炽烈，身形挺拔，语调微沉，带着几分倨傲嘲讽，姬钰绕过屏风缓步而入，话说到一半，看到个碍眼的存在。

　　桃花眼眯了眯，他先是斜斜的瞟了司南一眼，再落在姬璟身上，手里的扇子轻飘飘一展，道：“看来，本王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