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奸臣想造反》孰不知

12、狐榾·Ⅱ 不争，就是

　　董峻德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都在外任职，最小的女儿闺名董映儿，宁妃还在世时常常召她入宫看望，与自己的姑姑关系很好，同姬钰也算是青梅竹马，所以宁妃做主，在两个孩子还小时，便给他们定了娃娃亲。

　　听到姬钰入府时，她还在自己的花楼里，这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外面攀着一片青翠的爬山虎，里面也摆着十八学士，姚黄牡丹等珍奇花卉。

　　而她手里正在侍弄的是一盆名为雪玉观音的蝴蝶兰，花瓣厚实莹润，如羊脂白玉般泛着柔光，中间一抹深紫色的唇瓣，在清雅中藏了几分妩媚。

　　听到侍女的回禀，她放下手里的花浇，问道，“怎的是在游廊？不请表哥进来坐坐？”

　　侍女知秋福了福身，道，“王爷说男女有别，不好随意进出姑娘院子。”

　　董映儿唇角弯弯，气度幽娴，她杏子眼，柳叶眉，加上一张娇俏的鹅蛋脸，哪怕是一身藕粉对襟襦裙的家常打扮，也是满面春风，周身大气。

　　“果然，借口罢了。”

　　她让人捧起那盆雪玉观音，又走到一旁净了手，道，“把花带上，他不进来，我就出去。”

　　她出了自己的小院，穿过月洞门，来到国公府隔开前院与后院的游廊，看见姬钰正摇着扇子看池塘里的鱼，董映儿原本平缓的步伐不由加快了稍许。

　　“表哥。”

　　她远远的便招呼出声。

　　姬钰转过头，合拢折扇也对她摆了摆手，两人很快碰到一起，董映儿让侍女把花放到姬钰面前，“表哥你看，是不是开得很好？它刚开的时候，我就想找你来了。”

　　姬钰手指轻轻抚弄了一下花瓣，轻笑道，“花开得好，本王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

　　这盆花是他送给董映儿的及笄礼，听到这话董映儿一愣，樱桃似的唇抿了抿，望着姬钰道，“是因为父亲吗？表哥你知道的，父亲一向为你着想，他不可能害你。”

　　“舅舅是不会害我。”

　　姬钰收回手捏着折扇，扇骨磕在扳指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些许探究，“可其他事就不一样了，他是不是和你交代了什么？”

　　董映儿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目光落在眼前于清风中振翅的蝴蝶兰上，轻轻摇头，“我一个女儿家，父亲会向我交代什么呢？”

　　“不就是他让你寻我的？”

　　姬钰往后一迈，坐在栏杆上，他身上还穿着身紫色的官服，眸光一敛露出几分轻嘲和了然，“我知道这门亲事舅舅不会轻易放手，但是三娘，我以前就同你说过，我们做兄妹，比做夫妻好。”

　　“三娘已经有两个亲哥哥了。”

　　董映儿慢慢搅紧手里的帕子，眼帘微垂，又很快掀起来看向姬钰，“父亲和姑姑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三娘也从小当表哥是自己未来的夫婿，可表哥却想退亲，为什么？”

　　宁妃去世后不久，姬钰就向董峻德提过解除婚约的事，理所当然的董峻德一直没有同意，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宁妃定下的亲，解除婚约就是不孝，董峻德质问姬钰，是不是想他的母妃死不瞑目。

　　退亲没有成功，但打那以后，姬钰都在刻意与董映儿保持距离，与荣国公府的来往，也不再那么密切。

　　可即使如此，董映儿还是会费尽心思的接近姬钰，且他们终究是表亲，亲缘如铁链一般将他们牢牢的束缚在一起。

　　然而，另一半的血缘也在紧紧拉扯着他。

　　姬钰是一个人，身上的血也不可能泾渭分明的分成两半，他总要有取舍，可不管选择哪一边，他身上都有一部分会变得干涸腐烂。

　　他从前还寄希望在夹缝里，苟延残喘，尽力黏合，但到头来似乎都无济于事，新君刚要登基就遭到刺杀，在上午对方又突如其来的将自己拒之门外，让姬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站在天秤中央了。

　　“为什么？”姬钰低笑，摇着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的锦绣山河图秀丽壮美，背面却提着一行字——‘大道得从身死后，此身误我在生前*’。

　　“本王一直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

　　他道，“哪怕从前想过那个位置，也不过是发泄罢了，到头来发现全都是错的，舅舅错了，娘亲错了，我也错了，但是映儿，你没必要也跟着错。”

　　他唇角的笑有些勉强，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看向董映儿时却带着规劝，“女儿家也要为自己打算，尤其是婚姻大事，三娘，趁来得及，另选个好人家吧。”

　　他说着收拢折扇，离开凭栏，带着云亭回去了。

　　留着董映儿还在原地，面前的雪玉观音还在随风摇曳，董映儿一路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对着花自言自语，“就算错了又怎么样？不争一把，谁知道胜负？”

　　她面色平静并不见失落，等到晚上董峻德回来后，便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亲。

　　董峻德在练字，他手腕转动，笔尖在宣纸上游走，很快就有‘万壑争流’四个字跃然纸上，铁画银钩，如蛟龙探海，尽显杀伐之气。

　　“你说得没错。”

　　董峻德放下笔，目光深邃稳重，嘴角微微上翘，对董映儿道，“如今荣国公府哪有其他选择？不争，就是等死。”

　　董映儿挽着袖子，给父亲研磨，闻言不解，“姑姑还在时，表哥与父亲向来是一条心，但自从姑姑走后，表哥却......他明明也清楚姑姑这一生有多苦。”

　　“是钰儿他过于天真罢了。”

　　墨迹晾干后，董峻德将纸掀了起来，董映儿停下研磨从他手上接过，和其他已经写好的字放到一块，董峻德道，“但从今往后，他就该认清楚，自己究竟要站在哪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