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狐榾·Ⅰ 花开花落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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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手里握着块黄杨木，木质极其细腻，最适合精雕细刻，他捻起一把圆刀，沿着木身的纹理稳稳前推，刀口吐出一卷卷均匀秀气的木花，没到一会儿，就隐约有了个少年模样的雏形。
接着他又换了斜刀，刻刀，一脸沉默专注的神态，两双手绕着块小巧的木头，却仿佛在攀爬一座不可小觑的高山。
等到他终于觉得大功告成将木头重新放下时，原本巴掌大的黄杨木只剩下一半，起初似人模样的雏形，落到端着茶推门而入的侍女眼里，不由疑惑道，“主子这次刻的熊崽子倒是有模有样，但它怎么只有一只耳朵？”
司南挠了挠脸颊，一双眼睛弯了起来，他也还未及冠，一头长发用青色的发带束着，将他那张清隽秀气的脸衬了出来，唇瓣一张一合，笑呵呵的应道，“因为这不是耳朵，是发髻。”
侍女小渔沉默了，她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妩媚动人的眼睛，体态修长，婀娜多姿，她轻手轻脚的把托盘放下，将茶盏端到司南面前，认命道，“抱歉主子，您刻的小娃娃已经很好了。”
她柔声的安慰，反倒让司南脸上的笑越来越颓丧，打开抽屉将木偶扫了进去，而抽屉里已经是满当当的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偶了。
“你主子刻的也不是小娃娃。”
司南嘟囔一句，合上抽屉。
他掀开茶盖，腾腾袅袅的茶雾蔓延，颗粒均匀的竹叶青在杯中竖直沉浮，他慢条斯理的端起，用杯盖压住茶叶，轻轻吹了吹，浅饮一口，问道，“如何了？”
“陛下早朝上，将太仓被烧的案子交给了大理寺。”
小渔把茶盘拿到一边，开始为他收拾起散落在桌上的木头碎屑与刀具，将一把把雕刻用的刀收进蓝色的裹刀袋里，“可看样子，还是很难查到线索。”
“唔。”
司南端杯离开桌子，避免自己妨碍到小渔，他一瘸一拐，拖着残疾的腿，走到廊中，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萦绕在鼻间，东方还亮着一道彩虹。
司南眯了眯眼，笑道，“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做到天衣无缝，哪怕是神仙也不能？”
“主子又没见过神仙，怎知不能？”
小渔将裹刀袋的带子系好，回过头，望着那道站在门口的身影，阳光从屋檐漏下来，照在司南的脚边，他将残疾的左腿挪阴影里，转过脸也望着小渔，手指摩挲着茶杯，眨眨眼，玩味的一笑，“说不准，万一你主子见过呢？”
小渔一怔，随即摇摇头，觉得司南又在和她开玩笑，“若真见过，您也不会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平，“纵使这魏国的朝局千变万化，也不干咱们的事，您虽然得了这么个侯，却连早朝的位置都没有，想要知道点消息，还要雁书去打听，何必？”
她把裹刀袋拿过来交给司南，朱唇微启，面纱上的柳叶眉似蹙非蹙，“小陛下虽然待我们不错，可主子也要为自己想想。”
“我能为自己想什么？又能去哪里呢？”
司南语气淡然，唇边的笑看不出一点哀愁，接过裹刀袋就揣进袖子里，思索着道，“你说早朝上没我的位置？这可不一定。”
他慢慢端起茶杯，带着些苦涩的茶水划过喉咙，晴光照在他眉眼间，却没有半分暖意。
***
荣国公府和燕王府同在一条街，远远看见燕王那辆奢华的马车出现在街口的时候，荣国公府守门的小厮就站了起来，三两步跨下台阶。
马车急匆匆的就要从他们门口驶过去，小厮连忙抬手大喊，“燕王殿下，燕王殿下请留步，请留步啊，我家三娘子有话带给您！”
马车风似的路过小厮，本来没做理会，但在小厮喊出他们家小姐以后，疾行的马车速度渐缓，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小厮连忙跑向那辆已经离他很远的马车，姬钰用扇挑开帘子，待小厮跑过来后问他，“三娘有什么话对本王说？”
他语气低沉，表情淡淡的，明显心情不太好。
小厮咽咽口水，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撞上枪口了，“三娘子让我给您带话，说您送她的那盆雪玉观音开花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姬钰眸光微敛，握着扇子敲了敲手，摇头道，“她如今已及笄，本王不好随意进出她院子，告诉她本王知道她将雪玉观音照料得很好，她若还有别的想要的花，再告诉本王替她寻来。”
“三娘子就知道您会这么答她，让我和您说，呃，那诗怎么念来着......”
小厮低头想了一阵，然后一拍额头，清清嗓子念道，“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姬钰一愣，抬手用扇子抵了抵眉心。
跟在马车后面的云亭在这时催马上前，把小厮赶到一边，忍笑般轻咳一声，对姬钰道，“王爷，三娘子也是一片痴心，而且您俩都是定了亲的，有什么避嫌不避嫌。三娘子先前派人往府里送了好几次帖子您都没回，这次派人拦您，估计也是没办法了。”
“滚一边凉快去。”
姬钰扇子敲在云亭脑袋上，‘啪’的一声，力道不小。
云亭‘嘶’的一声，委屈地揉了揉被敲红的额头，愤愤不平的嘀咕，“这叫什么事，这边不肯见，那边不想见，全都在绕弯子。”
姬钰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深吸一口气打开扇子，冷笑道，“是啊，躲什么，有什么好躲的，本王又不欠......算了。”
他挑开车帘下了车，最终还是进了荣国公府的门。
进了府后，姬钰的舅舅董峻德并不在府中。
他身任太常寺卿，虽然是个闲差，却是个极认真的人，每天不管有事没事都会守在太常寺衙门当值，与姬钰这个只希望游手好闲的主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狐榾·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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