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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心你父亲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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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粱在院内散步,突然听见门外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位公子被讨饭的乞丐踩脏了鞋,正在气头上。
他转转脚尖,任凭小厮把鞋面擦个干净,又在他手上蹭蹭脚底,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踏进佛寺的大门。
人群都散了,犯事的乞丐被打地浑身是伤,跪在地上不住干呕,不断恳求赏碗饭吃。萧粱和小和尚交待一声,便带他进了厨房。
饭菜刚端到到桌上,他抓着就往嘴里塞。过了会儿,才舔掉手上的米粒,拿起筷子扒饭吃。
萧粱倒了杯水给他,他木木的眼睛转了转,终于开了口。
“我是个士兵,在边塞打战,可最近半年军饷迟迟不下来,实在饿肚子,就逃走了。结果在路上生了大病,只能沿途讨饭吃。”
萧粱心里一惊,握着水杯的手抖了抖,“你在哪个军队?”
“我是萧炎大将军带的兵,不知为什么,明明最难打,粮草却总是最少。”
粮草在行军打仗中最为重要,只要食物短缺,再精壮的军队也会被活活拖死。
萧粱攥着拳头,手腕处阵阵发紧。内心一片焦急,哪里还坐得下去,拿起桌上佩剑就大步而去。
秋风正好,严郁正靠在垫子上喝甜汤。
见萧粱冲了进来,面色发青,活像刚见了阎王。
他倏地起身,凑到一旁,“怎么,被打了啊?”
没有回应,只见萧粱铺下一张白纸,坐在案前,执笔蘸墨。
严郁也不认字,只能靠在一旁。这人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这怎么出去一趟跟撞邪了似的?
萧粱提笔的手转地飞快。
第一封是写给之前救过的富绅,他曾说过日后有难,必定舍命相救。萧粱想要筹集粮草,必然要和他碰碰运气。
第二封是写给父亲,他提笔却愣了神,直到晕了一块,才写下第一行字。
多日未见,不知您身体是否安康。
您常说,忠志之士,定要保家卫国,才不是白活了一场。
而今,我已长成七尺男儿。
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断不可在您的庇佑下,得过且过。
如有流血牺牲,当从我始。哪怕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今日,有一事相求,望父亲派我上阵杀敌,成全孩儿愚志。
盼复。
萧粱把信折上,刚要起身,就被严郁拉住胳膊,“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扶着脑袋,头钻心地痛,“我父亲和兄长正在塞外出征,今天得知他们可能出了状况,我却无能为力,实在废物一只。”
抓着手里的信纸,他想要揉碎,却又一点点展平。
严郁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崩溃,又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试探着摸摸他的发顶,“你父亲肯定很厉害,也许他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呢?而且,你刚从土匪窝里出来,救了那么多人,这怎是会是废物?”
听了他的话,萧粱长久地低下头。
过来许久他终于冷静下来,“你摸我头顶的姿势,特别像要扭断我的脖子?”
“啊?”严郁赶紧撒了手,“我看别人都是这么哄小孩的。”
将信寄了出去,箫粱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忽然外面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觉得奇怪,他拿起剑到了外面。将寺庙绕了大半,却没见到一个踪影。
箫粱顿时神经紧绷起来,他握紧剑柄,不小心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严郁用来杀鱼的短刀。
他又走了几步,只见一个人正背对着坐在水井旁,他悄悄走进,那人突然转过身。
箫粱愣在原地,是他的父亲。
他的双眼被挖掉了,却好像还能看见人,带着脚镣,嘴里喊着他的乳名,一点点走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把箫粱吓坏了,他慌乱间后退一步,双腿一软,差点被脚边的东西绊倒。
回头一看,母亲正开膛破肚地躺在地上。他抖着手,拿起母亲的肠子要塞回去,却发现一个硬硬的东西在肚子里,低头一看,正是哥哥的人头。
箫粱只觉胃里一阵抽痛,他全身是血地爬起来,刚走几步,腿脚发软就要栽倒,他挣扎着爬起来,却脑袋一痛,晕了过去。
深夜,箫粱睁开眼睛,他浑身大汗,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旁边躺着两个人睡得香甜,心中一松,原来只是个梦。
今天的事情让他心中恐惧,就连睡觉都逃脱不了,他换了衬衣,刚喘口气,外面就传来带着脚铐行走的铁链声。
脑子里忽然出现父亲梦中模样,他心中一紧,只见一个和尚正站门外,正是他刚进寺庙遇见的念经人,“施主,夜晚无事,聊聊可好?”
禅师内,两人盘腿而坐,对面人斟了两杯茶,“尝尝,你可喜欢?”
箫粱手指摩擦杯口,双眼盯着他,“你认识我?”
此人身披僧衣,头顶戒疤,衣袖一甩,却带出王者霸气。
他喝了口茶,“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自从箫粱有记忆后,确信从未见过他,而且这寺庙距离家乡很远,两人怎么能扯上干系,于是只当他在说胡话。
“怎么,你不信我?”他好像看穿箫粱的心思,“你这张脸,我多年来一直反复回想,就是为了不忘记它。”
“你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却沉迷其中,沾沾自喜。”他抿了口茶,“我看你实在可悲,忍不住要来点醒你。”
一派胡言,萧粱手掌紧握,面上仍是冷静,“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捻掉手指上的碎渣,“我是谁重要吗?你应该问自己是什么人,萧二公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萧粱心头一震,这人必然对他的身家背景了如指掌。
“你表面是萧炎将军的二公子,样样出类拔萃,但早已发现你父亲对你兄弟二人的态度不同了吧。”
这话猛地戳中萧粱心事,他想征战沙场,保卫国家,可父亲总以他年龄过小敷衍过去。
“样样不如你的废物哥哥都可以混个副将当当,你却只能坐在家里一事无成,是不是恨透了他?”
废物两个字像尖刺般扎进萧粱的耳朵,他袖子一甩,愤然起身,“兄长在战场上奋勇拼杀,守护的是身后的万千百姓,他从未要求别人感谢什么,但也不该受你如此辱骂。你若是再挑拨我与家人的关系,这番谈话就不必进行下去。”
“好好好。”他安慰萧粱坐下,又斟了杯热茶给他,“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少年意气,可到头来,不还是被人利用,变成废人一个。”
萧粱早就注意他的右指少了两个,恐怖的疤痕从掌中开始,沿着手腕,一路钻进衣袖,又从脖颈处探出头来。
一阵冷风吹过,他捂住嘴巴不住咳嗽,抓住衣襟剧烈喘息,勉强喝了口茶才慢慢缓和下来。
他擦掉嘴角的哕物,有些狼狈,“让你看笑话了。”
萧粱掏出随身的帕子递过去,“你身体不好。”
“老毛病,年轻时肺上被戳了个洞,就这样了。”他用帕子擦擦手,强撑住身体。
两人沉默着,萧粱看他一眼便起身离开,对方还想说什么,快走到门外时,背后才响起他的声音,“你父亲并不是个好人,小心他。”
夜色已深,萧粱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月光拉长了身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内心却不能平静。
他摊开手掌,露出掌心处的一道伤疤,这是早就忘掉的一段回忆。
小时候,他个性调皮,经常上房揭瓦。有一天,他去树上摘苹果,却发现旁边的院子敞开大门。
父亲禁止任何人入内,他从来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于是咬了口刚摘的苹果,大着胆子钻了进去。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三间大房子和一口枯井,地面铺了一层落叶,踩在上面嘎吱作响。因为许久没有人住,显得些许破败。
他试着推开中间的房门,刚进去,就被一阵灰尘呛得不住咳嗽。他扇了扇灰,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棺木,地上还放着木牌和香炉。
里面的檀香还燃着,显然刚刚有人来过。
萧粱知道这是死人用的东西,但不懂这些忌讳,拿起木牌在手里把玩,他正要把上面的字看得清楚,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罩在身上。
突然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牌没拿稳掉在地上。他回头一看,父亲正站在后面,陌生的表情盯着他。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捡起木牌放好,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拽住手腕,一个咧跌差点没摔到地上,“父亲,我错了。”
这话并没有引来对方丝毫反应,萧粱的右手被他抓着,狠狠地按在燃着的檀香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掌心传来,萧粱开始剧烈挣扎,但父亲死死按住他的手掌,让他动弹不得。
萧粱咬着牙忍着,满头大汗,疼痛间看着父亲的脸庞。他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香炉,像是恨极了他。
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里升起,萧粱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哭声把母亲引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忙把两人拉开,把萧粱抱在怀里一下下安抚。
父亲背对着两人站立,许久才转过身。
“把他带走。”
萧粱眼角还带着泪,从父亲眼神中读出了两个字。
厌恶。
后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父亲慈祥而威严,有时考他的诗词,答得好了还要把他抱在怀里逗弄一下。
渐渐,萧粱也忘记这件事,只有掌心的疤提醒他这并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