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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咸的 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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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眼的荒地,路也宽阔,两人一大一小,非要把箫粱夹中间走着,他实在心烦,停了脚步。
“你们要跟我吗?”
狼牙双手枕在脑后,大步迈得潇洒,“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顺路。”
严郁倒是服软多了,摆出一副可怜样儿,“我受了伤,又没银两,要是没人管,今晚就得死在这路边了。”说完又不知碰到哪里,哎呦了两声。
箫粱命都是人家救的,哪能不管他。不过他一个人行走江湖惯了,并不喜欢有人跟着。
三人正走着,忽然空中一阵惊雷,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秋末的雨水冷透了,黏黏的衣服贴在身上,像扎进冰堆里一样。
箫粱咳了两声,见不远处一座寺庙,忙带人快步过去。
他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来啦来啦”一个长相稚嫩的小和尚举着伞探出头来,看清三人后,吓得咚地一声关上大门。
狼牙嘴唇冻得发紫,冲严郁抱怨,“肯定被你吓得。”
严郁抹了一把脸,借着雨水,将血迹擦掉一些。
箫粱想再敲一下,小和尚忽然别别扭扭地开了门,眼睛都不敢看人,“住持让你们进去。”
这寺庙比寻常的还要气派,一进门便见一座大殿立在眼前,它大敞着,金碧辉煌地有些刺眼。
有一个僧人正背对着他们念经,箫粱突然在门前停了下来,看着这人背影。
小和尚叫了两声,“施主。”箫粱这才收回眼神,随后被引到别处。
小和尚准备了热水和干净衣服,又让寺庙里懂医术的僧人给两人包扎,严郁胳膊有些轻微脱臼,重新接上后又跟着没事人一样。
他坐在房内,敲敲木鱼,又摸摸佛像,没意思了,就在椅子上翘着脚,悠哉悠哉地喝口茶。
见萧粱闭着眼睛休息,又走过来,坐在旁边盯着他。
狼牙本来都快睡着了,被他的动静一下弄醒了,他嫌弃地啧了一声,又扯过毯子,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萧粱感觉到他的视线,“你看我做什么?”
“你饿不饿?”
箫粱摸摸肚子,点点头。
“等着。”说完严郁就跑了出去,过了会儿叼了个苹果进来,又扔个箫粱一个,“先垫垫吧。”
不过片刻,小和尚又端了几份吃食进来,每人一碗米饭,一盘炒豆腐,和一份热汤。
狼牙本来睡着了,闻着味儿就醒了。他迷迷瞪瞪坐起来,端了碗白菜汤灌进嘴里,舒坦地直叹气。
萧粱夹了块豆腐嚼了嚼,热汤热饭慢慢进入胃里,才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刚吃了几口,见严郁在盘子里挑挑拣拣,不一会儿就放下筷子,躺到垫子上休息。
“怎么,不合胃口?”
萧粱直愣愣地看着房顶,“这清汤寡水的,我真吃不下。”
狼牙看他根本没动筷子,“你要不吃就给我吧。”
“拿去拿去。”
狼牙一听乐开了花,忙端过他的菜碗,把面前的小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他正喝得享受,严郁突然支起半个身子,“你不是吃过晚饭吗,怎么又来?”。
狼牙头扬得高高地,“我还在长身体,多少都吃的下,要你管我。”
严郁砸吧砸吧嘴,越想越不痛快,爬起来,朝门外喊了两声。
一会儿小和尚就哒哒跑进来,他手上湿漉漉的,袖子卷地很高,“施主有什么事吗?”
他靠在椅子上,脸上盖了块白布,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说出家人有好生之德,我都快饿死了怎么办?”
小和尚擦擦额头,不知这位施主是要唱哪出,“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严郁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布,委屈地点点头,“这饭连点肉腥都没有,让我怎么下嘴啊?”又抬了抬胳膊,“而且我还受伤了,没点肉可不利于我恢复。”
他朝萧粱努嘴,“你也馋了吧。”萧粱知道他在故意刁难人,不想理这破事儿,“我下午吃的烤鸡,你忘了?”还是之前骗他的。
严郁弹指敲他的榆木脑袋,“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狼牙倒是开了窍,他眼睛也不看人,“要是有肉给我来点也行。”
这可把小和尚愁坏了,他左左右右绕了半圈,“可我们这儿是寺庙,上哪儿给你找肉去。”
严郁双腿盘坐,“你可藏什么私货,平时留着打牙祭用的?”
小和尚被说中心事,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应了一声,开始小心翼翼在衣兜里摸索。
严郁探出身子,看他究竟能掏出什么好东西。结果小和尚摸了半天,只翻出一把皱巴巴的番薯干,还是长了白毛的。
他闭着眼,好像要送出半条命去,“这是我去年晒的,都给你了。”
严郁挥了挥手,瞬间坐回位子上,“自己留着吃吧,小心别被毒死啊。”小和尚瞥他一眼,翻着衣角小心将吃食珍藏起来。
严郁手撑着头,表情有些不耐烦,“我是说,你有没有私藏一些肉食。”
小和尚好像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瞥了中间的佛像几眼,背过身连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所以,有吗?”
小和尚侧过身子,仿佛看他一下就要眼瞎似的,“我是出家之人,守的是清规戒律,才不吃肉呢。”
严郁敷衍地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出的家?”
小和尚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些,语气里颇有些骄傲,“我从出生就在这里了,方丈都夸我是最守规矩的。”
怪不得,严郁感慨,现在不少和尚,都是混口饭吃,别说吃肉了,有的还娶妻生孩子呢,不像这小子从根上就被浸染了。
严郁估计从他嘴里也套不出什么来,忽然眼睛一亮,立马收了腿,正襟危坐起来。
他清了下嗓子,“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送饭了。”
小和尚瞪圆了眼睛,实在不明白这位施主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他也懒得深究,忙了一晚上,早困了。打了个哈欠,又朝萧粱行了礼,就晃晃悠悠回去睡觉了。
半天没动静,萧粱掀开眼皮,见严郁正蹲在椅子上,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只见他从椅子上一跃而下,掏出腰间短刀擦了擦,“等着吃烤鱼吧。”然后就灌了口茶,提着刀冲了出去 。
狼牙在后面大喊,就差跟出去了,“记得给我留一只啊。”
没见他回答,嘴里嘟囔,“听没听见啊。”
转头见萧粱正瞥他,忙一屁股坐下,假装喝水不再多话。
严郁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个饱嗝,心想这寺庙的鱼果然吃香火长大的,个头都比别个大。
等钻进房内,房间已暗了大片。他将烤鱼放下,蹲在旁边,打量睡着的两人。
狼牙把被子踹到一边,嘴里说着梦话。萧粱睡相则好上许多,他规规矩矩地躺着,只是眉间紧皱,显然并不踏实。
严郁这会儿才觉出困意,他抹了抹嘴角,便和衣睡了。
半夜,他突然睁开了眼。
他支起半边身子,清醒地像没睡过一样,百无聊赖地看旁边人的脸。
萧粱好像发了烧,正痛苦呜咽着。他的皮肤如羊脂一般,此时沁出了一层的薄汗,竟有一种玲珑剔透之感。
严郁看他许久,生平第一次受到蛊惑,目光顺着眉毛、眼睛流连,最后手指轻点在鼻尖。
他抹了抹上面的汗液,细细在手指捻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
咸的。
忽然箫粱睁开了眼,严郁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抹了一把他的脸,“你流了好多的汗。”
没空管他怎么要贴到自己脸上,箫粱手抵额头,闷声咳着。
严郁立马从塌上爬起,飞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端了盆水进来,仔细擦萧粱的脸。
箫粱握住严郁的手臂,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你去休息吧。”
严郁将被子漏风的地方压紧,“这时候就别逞强了,大侠。”
待萧粱终于睡熟了,他也埋着头,小鸡啄米般打起瞌睡来。
本来意识都快模糊了,只听狼牙呓语两声,他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用凉水抹了把脸,把乱动的狼牙丢到一旁,自己则卧在萧粱衣边。
摸摸他的额头,又碰自己的脸,不烧了,这才趴到旁边闭了眼。
萧粱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已经退了烧,除了伤口有些疼痛,其他已无大碍。
看到桌面有一片荷叶点缀,他轻手掀开,只见里面摆着一条烤鱼和一碗结了白皮的米粥。
这时狼牙从外面冲了进来,嘴里叼着油饼,身上冒着热气,见他醒了,高兴地合不拢嘴,“身体可好些了?”
萧粱点点头,蹭掉他脸上的泥点,“这么大了还玩泥巴?”
狼牙瞪了他一眼,指着桌上的饭菜,“你怎么不吃啊,这是严郁特意留给你的,我想偷吃一口他还打我头呢。”
萧粱喝完了粥,嘱咐他把烤鱼吃完,就出了房间。
初秋的早上,天已经很冷了,萧粱裹紧身上的衣物,在走廊尽头见到严郁正躺着看天。
他直起身子,“可好些了?”
萧粱嗯了一声,拂掉灰尘,坐了过来。
严郁衔了根枯叶挂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
“你刚在想什么?”
他晃了晃脚,挑起一阵水波,“我看这天上的鸟挺肥,怎么能打下来变成肉吃,又想到了以后,琢磨着能去哪儿?”
“想清楚了吗?”
严郁碾碎手中枯叶,引来一众鱼儿争抢,“东边吧,那里富裕,总能混口饭吃。”
萧粱将一粒石子投到水里,“我家就在东边,如果你愿意,要不要跟我走呢?”
“可以吗?”严郁一脸惊喜,伸手薅萧粱僧衣上的棉球,“可我这人又懒又馋,虽然有一身子力气,可要我拉磨放牛,就一点劲儿也没有。”
萧粱看他都要把自己衣服薅脱了线,抓住他的手腕放到一边,“你看我像这么恶毒的吗?再说我家也没有牛。”
“要是每顿都有肉就好了。”
萧粱在旁边点头,“这个倒是简单。”
“最好有一个坐北朝南的大房间,被子呢,冬天加棉,夏天丝绸。我喜欢喝茶,景德轩的红木茶具也要来上几副。”
他摸了摸下巴,琢磨再要些好玩意儿,萧粱突然开口,“要不要给你再配两个丫鬟,一个倒茶,一个烤肉。”
严郁倒是拒绝得干脆,“不要,一个人才自在呢,而且你不知道吧,肉嘛,一边烤的时候一边闻味儿才叫享受。”
“看来我是请了个祖宗回家。”
严郁赶紧给他捏肩,“这不是得先把丑话讲在前头嘛,说吧,要我干什么?”
萧粱想了想,“我家虽然没有牛,倒是有个马厩。”
严郁斜眼看他, “你不会要让我打扫吧。”
萧粱挑了挑眉。
严郁捂住鼻子,还扇了扇风,“我不要做,肯定臭死了。”
“当真不动心?”萧粱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给他数,“一间大宅子,两床丝绒被,各种好茶叶,还有吃不完的肥羊肉。”
严郁脸歪一旁,“不动心。”
过了会儿,见萧粱没再劝他,回头一看,人家正悠哉悠哉喂鱼呢。
“其实,要是一个月只有一次,也不是不可以,大丈夫能屈能伸。”
又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个石子把喂的鱼全吓没了影,“再说,扫马厩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箫粱哪能真让他做这些事,只是随口逗逗他,拍掉手上的碎屑,“那就说定了。”
箫粱站起身子,严郁从后面拽他,“你干嘛去”。
“随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