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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问过往五 沙狼出,入 ...
商队一行人浩浩荡荡冲出沙漠时,日头已经西斜。土狼群急刹钉在最后一丝砂砾边线处。
“要追吗?”一只黄褐色背部夹杂白斑点的母狼对着为首的花毛老狼询问。老狼面颊的毛色已然泛起花白,它真的很老了。“草野与雪山属于我们扎眼的老朋友,交给他们吧。”
“柳絮的族人屯够口粮就不会跟凡人起冲突,猎物丢给他们纯是眼睁睁让弟兄们白死。”一只黑毛狼瓮声瓮气地开口。
“瓮哑巴!闭嘴!”母狼呲牙威慑道。
“黄馒头,收起你的牙。要不是花猫只跟你走得近,近卫也轮不到你!”
老狼长叹一声。“都给我闭嘴!”
静…
“首领。”两只狼低下头相继无言。
“死了谁。”
“斥候队全军覆没。”黄馒头回答。
老狼又是一声长叹。“回府。近些日子的狩猎取消,让小子们都好好在家待着。”
瓮哑巴不解。“可是…首领,到了冬天便是柳絮那小子的天下了。就是他当年和狐狸走得近才害我们…”
老狼一个眼神斜睨过去,瓮哑巴自知失言不再说话。黄馒头不喜道:“愚蠢,我们是狼妖,真身挂久了真把自己当狼了。”
老狼开口:“当年事闹的沸沸扬扬。小家伙们不懂,你还不懂吗?那是吾等妖族距离神界最近的一次机会。拼一把,吾族才有了与凡人同活而不是在地狱里与鬼魅魍魉之流抢食的机会。柳家小儿年少得用,吾却老了,得不到什么人看重。”
黄馒头闻言想开口说些什么,被老羌抬爪打断。“凡人的武力再如何也不如灵力一击,被沙子缠住哪能那么容易脱身。那个商队有得灵力庇佑者。”
瓮哑巴惊道:“您是说…”
老羌点点头,慢条斯理继续说:“近来这片土地怕是不太平。凡人怎么斗无所谓,但若是把神叨叨的和那三家引过来…”又或是…不过这份猜测,老狼没有说出口。“吾也不一定保得住你们。”
黄馒头和瓮哑巴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说话了。黄昏给领头的老狼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群狼看着他的背影向前,哪个土狼幼时没被老羌抱过。
神叨叨和三家不过问这片土地,老羌才会领着不多的族人离开当时住不下去的中原,来到此处定居。气候不合适,那就用妖力造出片地府,遂有了沙洲。柳家狼不管他们这些毛色劣等的货色,此等道理老羌多年前便知晓,跟随他们前往雪山只会迎来死亡。年轻时羌也愤愤过、争过。庆幸,作为一只土狼他给同族在妖中争抢出了天地。不幸,妖外有妖,妖族自小听大修炼成神的英雄梦不会诞生在他身上。
或许,年轻时的羌做过这个梦。可惜,那年‘生’横空出世,梦被她击碎了,狐妖又一次成为全妖族的首领。事实也确实如结果,九尾狐妖跟他们这种妖性都好没了的畜生比就是更有神性,更有可能成神。狐族人个个有妖骨、有妖力,土狼多少年才有自己一个有妖骨的。羌不念了,至少有自己在,后辈还能得到更多修炼的机会,而不是退化为狼。他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土狼族长。直到…
老羌闭上眼,复又睁开。他不想追忆,皆是过去了。自己这次劫过得去吗?若是过不去,这些妖力低微的小辈怎么办?拜托柳家吗?前些年有过公主出现的传言,能信吗?该信吗?又或许瓮子说的不错,变成狼才是吾族最后的归宿。此等结局,当真无怨无悔吗?
不…老羌做不到。他要在死前帮这些孩子铺出一条路。
他想到前些日子凭空出现的信,沉默。生骸…不,骸。当年事有传言是他出卖‘生’使得计划失败,狐妖一族被灭。可事实究竟如何,老羌亦是不知内情。或许柳絮知道,他拒绝听从骸对妖族的领导。蛇跑去了南方,一群只会嘶嘶嘶、无情无义、不长脑子、还爱耍心眼的墙头草。猪,没有首领四散的一族,朝不保夕。柳家能拒绝,沙狼…老羌自己都已习惯土狼的称呼,沙狼等不起了。
是福是祸仅能接受。老羌又想起多年前在冥界见过的那位灰狐大人,记忆里是一位笑起来很腼腆的青年人,别人打趣他还会脸红,和他姐姐不一样。狐族喜艳色,大红大绿的,他却经年一身层纱堆叠的灰衣。狐妖皮相没丑的,个性多鲜明,骸却温和的不像只狐妖。
老羌其实不信这位妖族副手能做出背叛的勾当,毕竟…骸当年对没什么妖性苟延残喘的小族亦是温和。不像那些大族中人,他没架子。‘生’死了,妖族能跑离中原找地住下也有骸的助力。
既有来信,只望故人经年如旧吧。唉…老羌别无选择。
当年的土狼没有选择。
不知何年隆冬,墨谣停笔。小小佳人看着大敞的窗户呼呼吹进寒雪,窗扇作响,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窗上坐了一个虚影,虚影无实体挡不住寒风亦没有暖意。墨谣有些畏惧乃至无措地看着虚影浅淡的后背,几欲开口又闭嘴。不知过了良久,实在是冻的受不了了。
墨谣犹豫地开口:“…那…那个,九…九姨…”那句我冷,卡在喉咙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即将出口时倒是生生转弯…“书上讲狼妖有两类,一类喜热窝居沙地,一类喜冷…沙狼是你回忆里的那只喜热的种族吗?他们后续如何有…”
“死了。”
“啊…我…”
“可能跑了几只吧。”
墨谣更加无措,嘴一张一合,笨嘴拙舌,半天说不出什么话。
“记完了?”
“啊!呃…嗯。九…”
“我马上要睡一场长觉,你可别死了啊。”虚影右手高举左手搭右上臂伸着腰懒洋洋道。
“我…”墨谣冻得通红的脸泛起苍白,背后的手抖得厉害纠结在一块儿。
“教你的功法好好练哦。”
“可是你只…”
“嘘。”
虚影不知何时冲到眼前,通体红色的光晕勾勒出指尖轮廓,压在泛白起皮的唇上,宛若实质。
“好蠢哦,真是太蠢了,那种东西教一遍是我全部的耐心。练不出尾巴是会死人的哦,好好想想吧。”指尖转而捏上墨谣的下巴,掐高。“壳子,那只小猫受了伤,若是你再依着良心任性下不了手,谁都活不下来。”
“我……任性吗?”
“你不任性吗?杀人是多正常的事情,怎么就你下不去手。看看你的同期们,他们死了不少吧,怎么你个心软的活下来了?”红色的灵魂循循善诱,仿佛是一个良师。“这么活下来不好吧,你看…”
墨谣眼前当真浮现出孩童们的尸体。浑身染血的自己,四面八方皆是尸体。比自己大,比自己小,高矮胖瘦,堆叠罗列,耳边还有食人的妖怪徐徐善诱。她红色的眼瞳中央宛如用尸山血海堆叠出天旋地转,一圈又一圈,叫人看见就出不来,只能跌进梦魇。
“那个小子说妹妹在等他回家。但显然,他回不去了。是因为谁他回不去了呢……”
“啊…不是,不是。”墨谣想躲开指尖的钳制,从竹凳上摔了下来。她不敢再抬头见那血红的虚影。只听漂浮的灵魂冷道:“我耐心有限。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壳子真有脸呢。希望下次醒来,你能长大些。壳子最懂事了,不是吗?”
“我很期待呦。”灵魂俯身穿过墨谣消失,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光斑散在空中。外面是多年难遇的皑皑大雪,风声雪声掩盖了屋内压抑着的低声哭嚎。墨谣蜷起膝盖,抱着双膝缓慢挪回墙角阴影里。她一点一点地挪,直到墙角将她夹住,本就瘦小的身躯被收的更小了。
破桌上,一柄奇怪的短剑泛着清冷的银光。
“我不是…我…我不任性…吧…不是…”仅有空荡的屋子和从窗中吹进的风声回答她。
墨谣自梦中醒,惊魂不定。暗中,手被人握住,十指相扣,浅淡暖黄的光缓缓亮起自手心流向四肢百骸。灵力的光亦映亮床榻方寸间。谢笑希直视墨谣略显紫意的墨瞳,淡声问:“魇着了?”墨谣挤出笑容。即使是从谢笑希眼中见,那个笑也太苦了。笑的真难看啊,墨谣想。
“嗯,魇着了。一瞬分不清今夕是何年。”谢笑希握着的五指紧了紧,灵力探查后暗自松口气。还好…墨谣见他眉梢松懈亦是舒了口气。“梦到幽谷了,九说是我的错。”她没有去看谢笑希的眼睛,顾自垂下目光,仿佛软衾上绣的喜鹊多吸引人一样。谢笑希刚松的眉头又一次拧起。
“我知道。”墨谣抬起另一只手,食指立在谢笑希唇前阻止了他的话。“九的话做不得数,不是真的。她只是想让我死而已。死前能替她收拾烂摊子便更好了。”
“谢笑希。”
“嗯?”
“好可惜啊。”
谢笑希总觉得墨谣不会说出什么让他欢喜的话,但他还是问了。
“可惜何事。”
“我苟活下来了。”
谢笑希沉默。“是因两位长姐?”他借着贴合的掌心将人拉入怀中。
“是,你又答对了。”寂静…
“再靠一会儿吧,靠完忘掉。”墨谣喃喃。“晴诗当年不喜欢我…却落得如此。”她额头抵上谢笑希肩膀,双双无言。“这么多年,每次难堪你总能在场。落魄、难看,你皆见过。王爷故意的吧。”
谢笑希想起什么,唇角上扬。“还想杀我吗?”
墨谣一掌拍上结实的胸膛,离开怀抱的同时给了谢笑希一下。“不了,王爷好好活着,别太早下来找我。”
谢笑希笑的更明显。“谣谣,用完就丢是不是不太厚道。”谢笑希身着的丝质中衣肩头留下片潮湿水迹,在他周身运转的灵光照耀下过于显眼。
墨谣眨眨眼没接茬,心虚地看向远处,桌上摆放的墨蝶灯安静运转。隐隐散发青红双色光彩的莲花灯,明明灭灭间飘映着水墨色泽的字符。墨色与夜色冗杂一处,看不真切。
“干娘家的小儿看旧事连带着我也梦魇,好没道理。”墨谣孩子气地评判一句。“有些事我亦不知全貌,仅靠我见的落笔和记忆,他看不见全部真相。”
谢笑希面上笑意未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墨家术法精妙,多年看下来,有当史官的潜质。“他会见你所见所闻吗?”
“不会。我的记忆会吃人,永不见天日最好。”墨谣摆出一副老虎食人的手势,没有半分威慑,像是在讲玩笑话逗小孩儿开心。“旧事如大梦,又不能改变什么。”她笑说。
谢笑希面上的笑容淡了些。谣谣,你当真如梦过得去吗?
“存进去,交给看客。究竟是什么,丢给后人看客评说吧。”墨谣心下念道:“又不是什么喜事,蛮令人失望的。”
谢笑希伸手将墨谣眼前遮挡视线的青丝拨到脑后,露出一双略带茫然笑弯弯的狐狸眼,视线相接。“娘子安眠否?”
墨谣愣了一瞬笑道:“嗯,扰你清梦,睡吧。”
谢笑希将灵力收回前又给墨谣渡了不少方才放下心,床笫间逐渐暗下去。谢笑希灵力独特随四时而动,炼到如今冬暖夏凉颇为温顺有趣。不像墨谣的灵力柔劲刚力对冲,凶得很。夜色疏朗无云,窗外明月当空,外界时至秋日,又将一年隆冬。
行马颠簸,浑浑噩噩,大约过了十来日不分昼夜的行路,商队终于来到西梵王的领地。日头初生,炊烟袅袅,眼前出现由近百个黑帐篷夹杂白帐篷组合而成的聚落。
色泽艳丽的彩经幡高悬在帐篷间,远处一顶雪白的帐篷最大、最扎眼,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可容纳百人的八角帐篷上附着三色织锦与各色兽皮,帐檐垂着彩线穗子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鎏金挂饰。夏青兰还眼尖地看见了点点青色挂在皮毛间,绿松石与红玛瑙做装饰,看来这位西梵王很有钱。
【“阿尔斯楞,你做了什么能得到王这样的招待。哈哈哈哈哈。”】独眼男人戏谑讲。【“弟兄们,头领发达了是不是不能忘记我们啊。”】
【“就是啊,老大该请兄弟们喝酒!”】
【“是啊!请喝酒!”】
阿尔斯楞笑骂:【“给老子闭嘴。”】他余光撇向身侧,维克托点头示意。阿尔斯楞放下心操着口音对身前的夏青兰讲:“美人,欢迎来到西梵王帐。”夏青兰困倦地在马背上打哈欠,没有给阿尔斯楞丝毫他想要的反应。
夏青兰脸上的布在第六日正式寿终正寝,在处理了几次白日或黑夜的商队争女人和几次莫名的毒物后,阿尔斯楞对这个年岁不大的中原女郎倍感复杂。中原有古话讲红颜祸水,但没有古话说红颜大胆。中原女儿不都娇滴滴的吗?为什么她面对虫蚁丝毫不惧?出手狠绝令人叹服。
商队发现毒物多是牛虱、百足等。啃咬不伤命,发现及时只是疼而已,就是过于不凑巧是那几个动手的被咬。夏青兰帮忙很是积极,两个能打的还懂点医术。消炎上药,尽心尽力。阿尔斯楞说不出她乃至他们的错处。
最后,阿尔斯楞只得相信是那几人冒犯白虎天神犯了忌讳。牛虱处理不好很是危险,多亏没咬到头部,几日看下来也没有患处恶化。万万没想到橐驼会染上牛虱,商队仅损失一匹算是万幸。这些意外算在一女人头上未免异想天开,白虎天神保佑。估计是神听见了他的祝祷,后几日夏青兰跟在他身边,他没有发生任何事,商队也没有。
白帐、兽皮、金饰。王有客人来访,会是谁呢?
老羌:沙狼首领,是名字
生、骸也是名字,生骸是骸的曾用名
牛虱:蜱虫
百足:此处指蜈蚣,古代又名蝍蛆(ji二声)
夏青兰不会灵力操控虫子,那就冻死了,她只会徒手抓。(请各位不要学习她,蜈蚣咬人蜱虫吸血,都可能携带病菌,被咬及时就医,严重可能会死亡。)夏天草堆蜱虫高发,出去玩要注意哦。
衾:厚被
这章本来想赶在七夕节发,因为有男女主。结果卡文卡最狠的也是男女主。他俩奖池目前已经累计出五千字相处废稿,能力有限
,尽力了。迟到祝福各位七夕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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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问过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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