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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问过往四 沙中捡一诈 ...

  •   夏青兰偷渡出境异常顺利,一只青凤轻而易举越过靖龙城和边境守卫驻守的关卡防线来到望不到边的沙漠。一行北梵人组建的商队浩浩荡荡的行在沙丘间,穿过这片残断沙源再过零星荒原方能到达绿洲,绿洲所在才是旧日北梵的辉煌故国。当然,这都是不知几个百年前的事了。如今,那里是一座独守于雪山下的岩石空城。北梵人离开城池,游牧分散在各处没被沙源啃食的绿地。不知福祸的是他们的大君多年未变还是那个引领族人踏出城池的国王一脉。

      梵河水因为地裂改道,环境恶化,莫名的狂沙,雪山悲鸣,独守那片绿洲迟早自掘坟墓。但出了城…就要面临‘妖’的迫害。

      〔“狼!”〕远处飞扬起阵阵黄沙,一群狼妖从商队西北向承包抄式侵袭而来。夏青兰在空中看着这一幕,面色淡淡。来的狼有十几只,看上去是只斥候队。但十几只狼阵势却像几十只…能如此阵势,果然是沙狼妖,毛色黑乎乎的,又叫土狼。这种狼妖身形比较矮小,近似普通草原狼,故而人们分不清他们是妖是狼。只在沙地活动又方便他们藏匿跑路,北梵多年的沙漠异象与他们有关,是一群狡猾的家伙。

      北梵的妖患怎么比听上去来的严重这么多,管他的,飞走吧。目标是西梵王掉脑袋,妖患不在处理范围内,商队如何与我何干…亮眼白光引去了夏青兰的注意。商队末尾有两个灰头土脸奇装异服的少年,从高空望去是两个比周围瘦一圈的黑点。二人提着剑下马,往狼堆里冲。黄沙隐去身影,不多时浑身浴血地回来了。

      能杀妖的剑…这剑法,恐是熟人。夏青兰心思一动,消失了。

      为首的商队头目是个络腮胡纠结、黑卷发蓬松的中年男子。炸毛的卷发缀着金石饰品,有些像鬃毛过于旺盛的狮子。他哈哈大笑着拍打二人的肩,讲着不流利的汉话。“不错嘛!不错!白虎天神庇佑,让我收了两个这么能打的大靖奴隶。”

      夏头右手青筋暴起,决然耗用抱大腿赚取的灵力传音夏脑。“老子想把他手砍了!屁的奴隶!要不是看他能出入西梵王庭还认识守门的能轻松出入城关,老子才不会把自己折腾进军方回扣的奴隶营。”

      看来是气急了,为了不让人听见骂街用这么奢侈的东西。夏脑没有能换灵力传急信的功绩,也回答不了夏头。只得木着一张脸等他忍不下去动手把眼前大汉砍了自己跟上。索性,有人拦下了岌岌可危的商团。

      一位不屑看着夏头、夏脑的金发男子走到首领身旁用北梵语叽里咕噜了什么,话没说完,脚腕被一只堪称从冰窖里拿出的左手拉住。“救…命…你要踩到我了。”

      “苏卡不列!”金发男子爆出一声高骂,肉眼可见往边上跳了一大步。商团众人显然被他这一声吓得不轻,纷纷低骂着安抚受惊的橐驼、马匹。【“维克托,我的朋友,你在做什么?在沙漠大喊大叫,你会把狼引来的。”】宛若狮子的首领阿尔斯楞也被吓得不轻,诧异发问。夏脑呆,夏头楞,两人同时拧眉感到不妙。

      【“手,尸体,人。”】维克托金色的短发在日头直射下散发柔和的光与他惨白的面孔和瞪大的眼睛很不般配。那只手还立在那,保持四指朝前,大指朝后,握的动作。

      【“怎么可能?死人不会伸手。”】阿尔斯楞怒道。

      夏脑小声讲:“会的,那叫起尸。”

      静……

      夏头咬牙回:“你闭嘴吧…他刚刚不是说话了…”

      ……

      又是一只手,猝然从沙子里抬起。随着双手的动作,沙堆动了起来,有些眼熟的白袍包裹全身,上面满是砂砾,它爬了起来,边起边掉沙。白布将面部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灰头土脸,白袍破损严重,灰灰的也看不出白色,但这身服饰在山庄天天穿,夏头、夏脑怎会认不出。夏头喉结一滚没说话,夏脑老样子没有眼力见的瞪大眼睛,竖起食指对夏头一阵猛戳。“是…唔…”话被夏头一脚踩没。

      二人的小动作没引起任何人注意,整个商团对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严阵以待,拔刀相向,谁还有功夫管二人。夏青兰没有说话,她直视夏头潇洒传音:“不介意带我一程吧。五百功绩。”

      夏头浑身僵硬,狠狠心:“一千。”

      夏青兰面无表情。她自是面无表情,那布条厚厚几层,几乎缠着整张脸,有表情也看不见。夏头却是心虚:“一人五百…”

      “一人一千,成交。”夏青兰功绩如山,多年第一,这些血海铸成的功绩于她而言是无用之物。

      夏头点点头,站出来收拾残局。他开始费劲口舌地对阿尔斯楞瞎扯。

      “兰!你怎么也在这儿……”喜极而泣般真挤出来几滴。

      “大人这是…出关再也不见…自家妹妹,生的好看还天生神力。带着她…一定有用。”

      “妹妹?神力?这儿?”阿尔斯楞粗眉挑起,显然不信。维克托听懂一点,重剑拔出就没放下过。

      “是个女人?脸!拿出来看看。”有人插话。

      听见是个女子,商队其余人面上的戒备消下去不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收刀。女人嘛,能如何?掀不起什么风浪。夏青兰抬手触及面上裹着的布,从袍子上撕下来遮沙子吓唬人的玩意儿,她早想拿下来了。手刚拉上布边,一个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夏脑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说:“前些年家里大火,烧伤了。” 夏青兰眨眨眼,看向夏脑,在打开他的手和此人有些眼熟叫什么来着里打转。夏头看着这一幕,咬牙切齿。呆子!自己都保不住,哪来的闲心英雄救美!何况这姑奶奶一人顶十人,用不着我们操心。如此烫手山芋,意思一下把她送走,你我才有机会呀!后续他确是这么骂的。

      虽说夏头拿了功绩,但庄上人交易向来水深的很。收钱不办事,假消息皆是常态,看你有没有命赌罢了。夏头没命,惹不起祖宗,不过有那位在,使些绊子还是可以的。可惜了,这行当、这世道,谁叫你是个女子呢?如他所料,商队的人没想善罢甘休。

      “你说啥是啥?一个奴隶,哪来的脸插话!滚开!”不熟的汉话,一独眼汉子,解下腰间镶彩石的马鞭就要抽打过来。

      “哎!等等。”阿尔斯楞搓着下巴胡像是想到什么,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了男人。“前几日,孟和那家伙是不是丢了奴车来着,维克托。”维克托嗓音低沉挤出一句:“是,两日,风沙。”

      【“孟和那小子就是好运!次次都让他去接中原女人。”】

      【“哎对啊!孟和只买美人,果然是个美人吧!快,拿下来看看。”】

      商队躁动起来。【“闭嘴!即是孟和的人便是王的人,快些赶路,天黑后有狼。”】阿尔斯楞用北梵语吼道。【“等货到了地方,让我们狠狠敲孟和一笔!王也会赏赐我们美酒、美人。”】【“哦!”】独眼男人直勾勾盯着夏青兰,收鞭走到马旁,伤了美人就不值当了。

      维克托皱着眉头怏怏收刀。他的北梵语和汉话皆没有很熟练,说话总是一词一词往外蹦。【“阿尔斯楞,女人,危险,不知道。”】

      【“孟和喜欢收女人的奴籍,等到了一查便是。东边近来太静,我有分寸。”】他重重拍上维克托的肩。维克托的面色好了些,点点头,翻身上马。

      夏脑本以为要挨打,架势都摆好了,捡回一次痛。夏头气冲冲过来扯他,直到此时夏脑才注意到,他还捏着夏青兰的手腕。直愣愣地松开,夏头像抓逃学的孩子一般把夏脑拉去队伍后的双峰橐驼那丢上去。夏青兰漫不经心想跟上,被阿尔斯楞抬起的弯刀拦下。她抬眼斜上看过去。

      阿尔斯楞憨笑说:“你还是跟我骑一匹马吧,中原女人不会骑马。”眼前人似乎怕吓着什么,挤出一副憨厚的笑容,可又掩藏不住眼底的精明,如此以来显得不伦不类。夏青兰懒得废话只是盯着他看。看得久了,阿尔斯楞反倒心下一惊,眼前人看身形应当只是个小姑娘,故而商队众人的防心一减再减。可小姑娘看人的眼神,冷静如死水,像是在看什么死人,没有恐慌、没有畏惧…

      夏青兰收回目光低头撇向脚下,日光太盛,抬眼看久了眼睛疼。她缩着脖子默不作声点点头,细看肩头僵着,估计还是怕的,阿尔斯楞想。错觉,没错。刚过自己腰线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怕。看死人?当真是脑子被晒糊涂了。夏青兰走到那头黑鬓高马下,站定,久久不动。阿尔斯楞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看…连马都上不去…

      彼时的夏青兰不会骑马。她甚至从没见过马,更不用说上马了。见她看了半天脚蹬,阿尔斯楞走过来先翻身上马,本欲不浪费时间把她拎上来,可那句我帮你没等出口,眼前乍然出现一片白。夏青兰有样学样踩着他的脚直接翻上来,疼先不说,差点儿没把他踹下去。马受了惊,不安下放蹄狂奔,商队本等着阿尔斯楞示下上路,如今计划有变只得先跟上。

      阿尔斯楞两只鞋面、胸前印着黑乎乎的脚印,下颚红了一片,口鼻发酸,手里缰绳都差点儿没握住。“你!”怀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女郎似乎在笑,风声过,阿尔斯楞以为自己幻听了。【“狼!”】后面传来几人高喝,阿尔斯楞握着缰绳回首,众人身后烟尘滚滚,是狼群追来了。突地,他有了一股错觉,怀中人知道有狼来。

      【“疯了!”】阿尔斯楞啐了一口,掌着马延既定道路奔去。

      垫后的橐驼跑起来竟是不慢的,夏头如此情境下还在教训夏脑。他坐在前面时不时回首,后方烟尘隐约有遮天蔽日之态,万里晴日下竟是要无边起沙暴。这是来了多少?全族出动亦不为过吧。这个规模,独他二人解决肯定是万万不可能了。跑快些,他可不想折在这儿。夏脑还是那副怔愣呆板的样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真是奇了!夏头自认对夏脑了解良多,往日这人都是副没脑子的蠢样,怎么今日如此沉默,有事瞒着我?那可不行!没脑子的劳力找不到第二个,何况劳力剑法还比自己好。

      夏头清清嗓子开口:“你今日是怎么了?缘何一脸闷闷不乐啊,昨日吃酒不是挺愉快的?”

      不会是我方才话说重了吧…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一向嘴上不饶人。也真是想不到,不是冤家不聚头,又碰到她。出门没看黄历,晦气!不过那姑奶奶给的属实丰厚,你帮她也好。这个数呢!”他比了个手势。

      夏脑垂着头,将手中的剑抱得更紧了些喃喃:“看着像买命钱…自入沙漠我总有些无常索命的不好预感,夏头,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啊?晦气!说什么呢,呸、呸、呸,多不吉利。我能瞒你什么?怎么?被夏青兰勾魂了?不就是漂亮点…”夏头暗中出了一身冷汗,不会被他发现了吧…自己扣了他两百功绩,哎呀,就两百!当手续费了!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夏头看向在队伍前方的夏青兰,继续没说完的话。

      好吧,他越看越不得不承认,不是漂亮点,是非常漂亮。话在夏青兰身上是说不下了,遂只能继续念叨夏脑。

      “瞧瞧你那样子。死心吧,想当金凤凰也要看自己几斤几两…”

      话语自夏脑左耳进右耳出。今日早些时辰,他在入山口遇到了一个人。他认识那个人,庄主的儿子,白袍穿在对方身上都显得仙气飘飘起来。庄中有个说法,若说夏青兰是长得貌似早逝的庄主夫人,夏青空便是神似。谈笑眉眼间仿若带着愁云,通俗点讲就是一股显得眉眼娘里娘气的气质。

      夏脑明里暗里也听过不少讽刺他一张庄主脸偏生女儿气因此庄主对他不喜的话。但…夏青空多年在外人前一直是这副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的笑面脸,杀人时亦然。夏脑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若说夏青兰行事是疯狗,此人便是精于算计的狗主子。仙气飘飘如何,美男子又如何,分明是吃人的山鬼。

      夏头睡得熟,独自在梦中辗转,完全没发现有人经过。清晨的青凰山薄雾氤氲,白气森森中,男子一人一剑穿雾而过。感觉到来人在树下站定,夏脑急中生智选择树上装睡。

      夏青空好似轻笑一声,低低笑声传来,夏脑笃定是自己没睡清醒梦里撞鬼幻听了。

      “有你们在,她应当不会无聊…”此话音压的极低,夏脑没能听清,他加重了在心里默念的声音:“天灵灵,地灵灵…天…”

      “你跟着他是为了苟活,而他想靠着你上位。类似的戏码庄内天天上演,看多了便没意思了。要我说既然他早跟了夏厉那个老家伙,不如你也找个高枝早日飞了。世道艰难啊,不是吗?”

      “地灵灵…”夏脑说不下去了。

      “反正都是要死。金帖任务出,青凰山要乱了,你还是早些决定得好。”

      “什…”夏脑起身,可雾中哪还有夏青空的影子。

      什么叫青凰山要乱了…夏脑不懂,他不懂的太多了…正如同,他从没注意过夏头为夏厉马首是瞻除了向上爬,还有什么…

      太糟糕了,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若是夏头会害得他回不去…夏脑在橐驼背上浑浑噩噩地想,那他就可以去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问过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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