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问过往六 打入内部 ...
-
【“商队回来啦！阿尔斯楞回来啦！”】童声嘹亮，脸颊在奔跑下泛起红，男孩兴致勃勃地从帐篷间窜出来，他出不了四个木质瞭望塔合围组成的高栏门范围，便急停在门前，等队伍过了守卫走进来。
【“布卡，你小子。鹰眼啊！都没靠近你就喊，万一喊错了呢。”】值守的青年在瞭望台上吼道。【“次次抢我话，阿尔大人你再送孩子们中原的小东西就更不用我了。这个月，喀什家的臭小子拿弹弓打了我十次，十次啊，喂！”】
【“小维克托，你要连喀什家的小胖子都比过，可真就是在孩子们前没脸了。”】阿尔斯楞放慢马速，为首走入驻地，冲着上面的守卫说。
【“你就是~故意~的。”】小维克托不甘示弱，话音转的九曲十八弯。(“哥~替我说几句嘛。”)
【“维克托话都说不利索。小子，你就别为难你哥了，不如求求大爷我，我最会吓唬小孩儿。是吧？”】独眼说完作势张开双臂欲要吓唬布卡，手都伸到了眼前。但布卡不吃这套，吐着舌头去找前面的阿尔斯楞说话。几个与布卡年龄相差不多的孩童被布卡那嗓子吸引，也凑了过来，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其中三人是约莫六七岁的年纪，而另一个女孩看上去小一些四五岁的样子。随着孩子们凑过来，闻讯而来的大人亦逐渐变多。人们开始挤上营道。
(“但凡多下点功夫，也不会被孩子抢了工作。”)维克托用家乡话冲弟弟喊。当然，周围人声鼎沸，话被淹没于人堆，无人在意。肉眼可见行人变多，商队被人流分割成几块儿，骑马不在安全，为了避免马上的货物被抢，维克托选择下马而行。他绕过急着询问商队带回来什么的女人们，寻找空地安身。终于找到了一块空，牵着马过去。在他背后有没有皂荚、布匹、面粉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皆在手赶手抢交易。
【“这料子好看，我来一批。”】
【“家里没皂荚，快些给我一包。”】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冷静。一个个排队来，这次收获颇丰都能有。”】
年轻些的小女娘左看看右看看，将下马躲在清闲处的维克托团团围住。因为阿尔斯楞告诉她们他那有一包时行的绒花头面和两包胭脂水粉。这可苦了维克托，眼见在少女的攻势下白色的皮肤越来越红，有了要滴出血的架势。而这不影响姑娘们吵吵闹闹，七嘴八舌。他此次负责胭脂水粉的消息不胫而走，空地变得拥挤不堪。
【“好漂亮的颜色，卖多少啊？”】
【“家里只给了我三枚海贝。”】
【“哇哦，他们竟然给你碎银哎。”】
【“马上要出嫁了，想…”】
维克托慌张地将视线投向别处寻求帮助。阿尔斯楞隔着人群在马背上安然蹂躏布卡的脑袋，边冲他眨眨眼睛，一副阴谋得逞的嘴脸。两日前，就是他和维克托打赌，输了的人负责此次胭脂水粉，害得维克托如今身陷囹吾。小维克托终于熬到轮值结束，灵活地下了瞭望塔。眼见他如一条灵活的泥鳅般挤进人群，三下五除二来到兄弟身边。
( “喂，喂，喂。” )他径直一个斜插挡在哥哥前面。【“一个个来，不然一会儿维克托要晕过去了。要是他晕过去，首饰可就没得买了。”】说着，小维克托左右手交替各打一下响指吸引女孩们的注意，继而凭空又接一个响指变出一枝雏菊，引得面前的姑娘们尖叫连连，完美解救维克托快憋过去的困境。
【“娘们一样的法戏，切，真当自己多受人喜欢。外来的杂毛子！”】不和谐的声音隐藏在闹哄哄的声浪下，无人知。
男人们不屑掺和买卖家常，他们拉住队尾悠闲的几人开始讲起边关近况，会不会打起来，东梵又闹了什么事等等…独眼自然混在其中，他是来压夏头、夏脑二人前往奴隶营的，还顺便借机给了二人几下。【“收了他们的剑，捆起来。”】手下人听从吩咐将夏头、夏脑的手连带着上半身用绳子五花大绑，而绳子的一端被独眼握在手里，他气势汹汹道：“闭嘴，排成一列，走。”二人没有反抗，看着乖顺地跟上，至于背地骂的多脏，那就不知道了。
“我那妹子…”夏头似是无意来了一句。
独眼□□着回答：“你那妹子好看，等核查完用不着你们操心。”
夏脑低着脑袋讲：“我还是建议你们别惹毛了那位姑奶奶。”
“说什么呢，走快点！”独眼没听清此话，夏头听见了。他回头看夏脑一眼，二人没有再交流。
趁着商队其余人被大人们围攻，小孩子围着阿尔斯楞开启攻势。
【“这次商队待多久啊？”】
【“阿尔，阿尔，有糖吗？”】
【“有带什么礼物啊。”】
【“有什么新故事吗？”】
年岁小的女孩咬着手指头问道：“这个姐姐是谁？是阿尔的夫人吗？你们会成婚吗？姐姐长得真好看。”闻言，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他们不会讲汉话，看看扎雅再看看阿尔斯楞，显得有些茫然。扎雅注视着夏青兰的眼睛又用稚嫩的汉话问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啊？我说错话了嘛，大巫说多讲才能学会汉话。”这下好了，孩子们的注意齐齐集中到夏青兰身上
【“没见过啊。”】
【“是阿尔带回来的？”】
【“长得倒是好看。”】
被当成珍兽围观并没有引起夏青兰的情绪，她懒洋洋地打哈欠，余光瞥向日头。阳光从黑牛皮帐篷顶端斜洒下来，几只翠鸟背离阳光排排坐在帐篷间的缆绳上。哦呦，来的真快。背光的翠鸟看不清颜色，像极了玄鸟。玄鸟早年间是吉兆，今下反而成凶晦气不少。要夏青兰讲，那些死读书怎么能说玄鸟晦气，排排坐的假鸟才最该提防。阎王已上门索命却浑然不觉，真是傻子。
青火凭空燃起，等夏青兰再瞟过去排排坐的假鸟消失殆尽，唯有点点霜迹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阳光透体而出的青色凤凰。凤凰无实体，似一阵虚雾，但夏青兰瞧得真切，这只死鸟脑袋藏在翅膀下睡得正香。夏青兰嘴角抽动，似笑非笑，很浅的一下，阿尔斯楞注意到了。
“你看什么呢？”他怀疑地侧过脑袋，紧盯夏青兰的表情，想看出些破绽。
【“她刚刚在看…那！”】孩子们的问话没能得到回应，有个脾气差的小子不爽地戳穿。他用肉嘟嘟的肥指头指向高处的帐篷绳，阿尔斯楞顺着望过去。几根固定帐篷用的缆绳纠结缠绕在帐篷间，只见它们挂在那伴随风一晃一荡，悠哉游哉。绳子上面空无一物。阿尔斯楞没看出什么问题，皱眉看回夏青兰。身前的女娘还是那副表情，没半点变化，又是自己多心了？
【“那什么都没有，小喀什你看错了吧？”】年长一些的女孩质问道。
【“怎么可能，她刚刚就是在看那儿。”】
阿尔斯楞有些头疼，一方面他不觉得喀什家的小胖子会为了这么件事说谎，没有必要。可另一方面他确实没看出异常，那个方向也没有人影。那为何这女人要看那个地方？阿尔斯楞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神似猎物被盯上，但是他作为猎物找不出端倪。除了此女木脸、胆大外，他没有找出她的其余任何问题。
真是疯了！阿尔斯楞腹诽。自己怎么会怕一个女人，还猎物被盯上。她是走兽？怎么可能…但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奴隶，她是不是有些太镇静了。阿尔斯楞眉头拧的更紧，对着夏青兰的后背陷入短暂的沉默。孩子们的拌嘴早已远离夏青兰开始翻起了旧账。
布卡没有掺和，笑嘻嘻地站在一边远离争端。突地，他想到什么一拍脑门，贴近阿尔斯楞拉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低头，等人在马上弯下身才在他耳畔小声讲：【“哎对了，阿尔托我打听的事情弄清楚了。这事儿就不用查，家家户户都知晓。前些日子大巫宣布神谕，国师即将归来。王，要开大宴招待贵客。”】
阿尔斯楞愣住说：【“国师？真的？你小子可别骗我。”】
布卡不服道：【“我骗阿尔干什么。我布卡出手的消息如假包换。真的，我还打听到是国师本人亲临，去见东边的塞斯黑的是她的使者。”】
阿尔斯楞吃惊道：【“白虎天神庇佑！”】
此话声音太大，打断了孩童间的拌嘴。年岁大的塔娜被吓到下意识握住扎雅的手，多吉和小喀什本来在扮鬼脸亦被吓了一跳。几人纷纷看过来。
【“不公平，布卡又跟阿尔说悄悄话。”】多吉叫喊着。
扎雅年岁小被突然吼出的一嗓子吓得不轻，扁扁嘴便是要哭。【“阿尔斯楞，你又把我妹妹吓哭了。”】跳脱的声音伴随翻飞的裙边闯入孩童间。夏青兰抬眼打量起新来的女孩，看上去跟自己年岁相仿，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后，穿身湖蓝色长裙，碎金丝状的金链松挂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我没有，别瞎说。”】阿尔斯楞脱口而出。【“怎么没有，嗓门那么大，隔老远我都听见了，是吧。”】说着，南卡拉姆对孩子们挤挤眼睛。孩子们一脸兴奋滑头齐声道：【“就是！”】【“圣女说得对。”】得到满意的回答，南卡拉姆笑了，她将扎雅抱起来哄了哄，继而对上夏青兰的视线。
“汉人？一直低着头都没看见，哎？生的真好看，是你带回来的？”南卡拉姆灵活切换汉话问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无奈讲：“圣女吉祥，商队的事用不上你插手，好好回去跟着大巫。”说着他顿了顿。“孟和的人，要查奴籍。”
南卡拉姆闻言挑眉说：“哎，是吗？可惜了。”她又凑近些与夏青兰脸对脸，青灰与青蓝相对，瞳孔对视的那刻，夏青兰突然想一剑毙命眼前的少女。右手伸向腰侧，却摸了个空。剑不在手，无可奈何。大巫、圣女，恐生变数。汗毛竖起，夏青兰下意识想弓起脊背。短短一瞬，南卡拉姆移开了视线。
阿尔斯楞奇怪地问：“怎么了？”他自是注意到夏青兰的僵硬，已然手握上刀柄。
南卡拉姆放下扎雅，将披散至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没了发丝遮挡，耳垂缀着的金饰随风摇曳，碎金耳环在阳光下焕发灿烂的光泽。“没什么？感觉…”又一阵风吹过，乌发飞扬。南卡拉姆道：“有点像国师。”
“啊？”阿尔斯楞彻底呆了，手握着刀柄不知该不该拔。南卡拉姆笑说：【“看你那蠢样，怎么可能！我又没见过国师。”】
阿尔斯楞松口气，这才对。【“吓死我了，欺负长辈好玩是吧。你是圣女，以后就是下一任大巫，话可不能乱讲。”】但他的手仍是没松开。
“哪来的长辈，阿父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何况…”
【“圣女大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南卡拉姆的话被应声打断，同时周围响起对圣女的问候。
【“看！是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吉祥。”】
【“圣女大人也得知商队回来啦。”】
南卡拉姆笑着回应道：【“白虎天神庇佑，商队平安归来实乃一大幸事。吾前来送上大巫乃及天神的赐福。”】
人群中响起欢呼声，南卡拉姆得意一笑，靠着背身遮挡人群视线对阿尔斯楞使了个鬼脸。【“晚些见完王，记得找我要赐福。”】话毕，摆摆手，优雅向人群走去。显然圣女的出现亦分走了孩子们的注意，孩子们追着她离开，马前瞬间空了不少。布卡倒是没走，他想再说几句，还没开口又被打断了。
【“看来某些人对孩子们的好是喂了狗。”】宛如皮笑肉不笑的打趣。
【“呦，今儿什么沙子把你吹过来了？”】阿尔斯楞松开握刀的手，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布卡，先把这些拿走跟孩子们分了。”】他将马侧挂的一个滚圆布袋解下来丢给布卡。【“剩下晚些再说，你先走。”】
布卡双手接过，脸上挂满不情愿说：【“哦，那你晚上一定要来。孟和叔叔再见。”】说完，他也佷识趣地跑远了。
【“真懂礼貌，还知道大人要讲正事。你收的这个小贩子，不错嘛。”】孟和站在帐篷下的阴影里夸奖，说着还拍了几下手。夏青兰眉间轻皱，有些拿不定主意。阿尔斯楞没吭声，只是盯着孟和所在的阴影。
【“躲躲藏藏的，不像你啊，怎么不敢出来跟我讲？我给你送礼，你不要？”】
【“你还能给我送礼？中原那话是怎么说的…啊对，落井下石。”】
【“说不准是我雪中送炭呢，不出来怎知福祸。”】
孟和放弃和阿尔斯楞嘴仗僵持走出帐篷，他远离背光处夏青兰和阿尔斯楞同时看清眼前人俱是一顿。孟和的脸青肿的像个猪头，唇边、眼角也皆紫着一大儿块，显然被打的不轻。
【“噗！打成这样啊！难怪不出来。”】阿尔斯楞笑出声。
【“你给我闭嘴！”】孟和咬牙切齿。
【“风沙大，丢了人还追不回钱，属实运差了些。王发怒也是在所难免。”】阿尔斯楞淡定泼冷水。
【“笑也笑了。我只做女人生意，和你井水不犯河水，找我到底何事。”】阿尔斯楞咧开大嘴，顺手直拎起夏青兰丢下了马。【“我找到一个女人，说是你车上的，来看看是不是，我物归原主。”】
孟和怔住，犹豫一下靠近。夏青兰被丢下来倒也不算很痛，阿尔斯楞收了力，想让她站在地上，结果夏青兰没站稳坐了个屁股墩。脑袋上的破布被掀翻，脸被五指掐住捏转过去，夏青兰和孟和四目相对。有些呆板的眼神，对上一股狂喜。
孟和哑然：【“你从哪找到的这种活口？！”】
阿尔斯楞丢了烫手山芋甚是高兴回答：【“她埋在沙地里，把我的人吓得不轻。后来听说你丢了人，便留下了，是你的人吧。”】
孟和点头，面上带着股看见救世主的狂热。
【“听说你会留女人的户籍…”】
【“哦？你也对这个有兴趣？”】孟和松开夏青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接着他对着拇指来一口吐沫，借着水痕翻找起来。
【“不管是什么籍还是查清楚的好，免得惹出大事。人交给你，我放心。走了！”】阿尔斯楞握住缰绳，打马离开。徒留夏青兰坐在地上和孟和眼对眼。
“户籍那种东西查了也没用，还是画像来的快些，你说是不是，小美人。怎么称呼？”说着孟和像是找到了，抽出一张纸。他摊开比对一番，边看边问。
“青兰？好名字啊。”
“从哪来的？边地！我还以为会是中原江南生人。”
孟和忙着翻记录，丝毫没注意夏青兰暗自松了一口气。傻鸟总算做了件好事。
“我不是傻鸟！下次有本事你自己放！丢下你后我日夜兼程一刻不敢懈怠好不好。”不满的声音自脑中响起。
“睡你的吧。”
“…嘎咳，话说用真名不会出事吗？别人都用假名啊喂。”
“我一向用真名，跟我这么久你难不成还不知道。何况…”
“行行行，你清高，你有理，你最强。何况什么？”
夏青兰抬眼对孟和绽开一个笑，眉眼弯起竟是少了不少清冷多了丝柔劲。“我叫夏青兰，青兰有礼了。”
“真名才能让计划顺利，笨鸟。”
“我就是你，再骂…就…就也是骂你笨。”
“闭嘴！吵！”
“咦~”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问过往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