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云烟 心血来潮, ...

  •   夏青兰是独自离开蝶谷的。临行前墨谣自是备齐了茶点、酒水、衣物、过关路引等多种出行必需和御剑、马道、凤凰飞、漫步等多样出行方式。夏青兰站在宗宫大门内注视眼前右侧歪歪斜斜的山状物又瞥一眼左侧豪华宽敞,用青丝绸缎披挂装饰,还拿金线掐丝蝶纹的四角银宫铃马车顿了顿。这是要去逃荒?还是要去巡游?

      小谣谣啊,小谣谣。这是拿干娘寻开心呢?夏青兰轻笑,脚尖点地跃上状若小山的茶水点心,继而拍拍裙摆一屁股坐在山顶埋头挑挑拣拣,期间间隙顺便往口中塞入一块蝶茶酥饼,边吃边挑。不多时几个锦盒顺着冰霜白痕从山头滑下来,被墨燕稳稳接在怀中。

      墨燕高声问:“夏长老选完了?”

      夏青兰眯起眼睛向下看去,五个锦盒在墨燕手中落成高高一列。“你在这儿做什么?给我几个小侍女便是,哪用的上大名鼎鼎的燕娘子。”

      “长老过誉了。宗主吩咐过,怕小女郎身手跟不上长老步子,遣我过来看看。蝶酿早已备好。”墨燕看向身侧。

      夏青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串麻绳上拴着六个酒坛子。“下次这种事不用那么麻烦,这一山像什么样子。”

      “可上回挑的点心长老一个都不中意,宗主少见动了气。”

      “咳咳咳,我那是。”

      “若再如上上次备酒酿团子、酒心饼、酒糟,夏少主怕不是要闹了。”

      夏青兰尴尬移开视线。墨燕笑盈盈道:“望干娘少喝些莫贪杯,路上小心。”

      “拖她记挂了,哈哈。”夏青兰从山上一跃而下,接过包好的锦盒扛起麻绳挂肩。墨燕帮她理好行囊道:“宗主吩咐备些蜜饯,便挑了些嘉庆子入袋。”

      “这马车停在库房多年不用,不是为了今日拿出来的吧?”夏青兰看着马车自言自语。

      “宗主意思是若长老需要…”

      “不必。还不如骑马…”

      “马也是…”

      “不必,麻烦。”

      墨燕施礼笑道:“那便恭送长老,一路顺风。”夏青兰点点头,青炎一现,消失了。

      梵乡河滚滚向前,翠色的河水色泽艳丽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宛若绿色的宝石流彩。河边马道上烟尘滚滚,夏青兰骑在马背上一路疾驰而来。靖龙城墙依旧矗立在远处平原和群山的峡口间、群山上,城墙下仍有大片用地被边军驻扎。

      靖龙犹在,而往事却在时间流逝下换了副面貌。旧的马道、荒木消失或淹没在新屋瓦舍下。原先的马道驿站成为矗立于河畔的荒屋,旧日的人成为边城中普通的一份子,居所围拢在街道窄巷中,破败窄小。旧日的荒原已然成为北境边关的大城-青凰山下的大城-青北城。

      谁知道皇帝为何起这个名儿,是终于想起来还有青凰山这处封出去的荒山了?夏青兰与青凰山隔河相望,山顶终年有皑皑冰雪点缀,阳光一照泛出耀眼的白。袅袅炊烟缓缓飘起,夏青兰有些恍然,边关风景无外乎连绵草野、无尽荒原、大漠孤烟,就连北梵人也有近似炊烟为家的意向。但对于夏青兰来说,家或许是那片漫山遍野的蝶花林。山头那一小方皑皑冰雪和抬首被林间分割的湛蓝苍穹困不住她,当真如此吗?还来得及,夏青兰略掉马头,向着青北城城门而去。

      暮色下,青北城上空泛起浓郁的紫调,斜阳挂枝头带来最后的暖黄、昏红与紫意连成一片。夏青兰漫步在青北城狭窄的街巷内,路过的行人乍一看生面孔总会停下脚步回头多瞅两眼,毕竟是生面孔的美人在这边境苦寒之地不多见,单手拎三壶酒的美人那更不多见,可遇不可求,何况这美人另一手还拎了三盒点心,好臂力啊!夏青兰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她回忆着方才停马时医馆学童说的话。

      “长老要寻的人好找,回街巷尽头那家便是。”言闭,小童歪歪脑袋思考片刻,又像是怕夏青兰找不到地方补充说:“那家篱笆院里还种了棵黄杏树,杏子味道不错,可甜了!先前那家婆婆来给了我一颗。巷后有一家酒坊名曰马道茶肆是他家的产业,可大了!不过,长老寻的婆婆年岁已高,前些年就不在酒坊坐店了。”

      在回忆里夏青兰挑眉,药童装扮的小孩儿不解地与她大眼瞪小眼,直到…“潘生!”行医打扮的医馆先生从里间走出,他手握卷好的典籍对着小童脑袋来了一下,咚!“啊呜!”叫潘生的药童捂着脑袋叫唤。医馆馆主是位有点年纪的老头,非常刻板地留一簇山羊胡施礼道:“这小娃子刚来没几年,说话不利索望长老见谅。在下李潘判,青北城的桩长听凭长老吩咐。”

      李这个姓…夏青兰思及此又觉有些拿不准这假名究竟是谁的主意,狗子…潘判…胖胖?现下的夏青兰噗嗤笑出声。反正当时的她既没想这么多又没想和一个孩子计较,摆摆手问:“水帘幕在你这儿?”

      黄昏下的医馆无人,能从敞开的窗瞥见街上人行色匆匆的影子。李潘判恭敬道:“正是。长老想走暗路上山?”夏青兰丢给他几坛酒和一盒点心道:“最迟寅时,这些先丢进去。马你们处理,走了。”

      “哎,是。”一老一小目送夏青兰利索地离开。

      想着想着回忆结束,一抹杏黄色闯入眼帘。夏青兰抬眸,一株杏树,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杏子,已是杏熟的时节了?蝶谷四季变化不显,蝶花终年盛开,待久了便分不清外面的年月。已然来到窄巷的尽头,眼下正对的篱笆院规整,院角养着四笼鸡,院内放着几张矮椅。天色变暗,瓦屋内渐渐亮起烛火。勉强借着天光和瓦屋透出的火光能看清有个人背对夏青兰坐在院内矮椅上,由于背坐的缘故,暂时无人发觉有客到访。

      昏暗混杂着蓝调笼罩在窄巷和尽头的小院方寸间,坐在矮椅上的老人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满是皱纹的手上下翻动像是在系什么,从夏青兰的视角只能看见一簇鸡毛尖和地上纷飞一地的各式鸡毛。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直到瓦屋的屋门被人推开,烛火彻底没了遮挡照出来晃过夏青兰的脸,也映亮她前面的老人。

      “祖母,饭好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乌发编成长辫垂在身后,头上系着碎花的头巾,提着盏灯从屋内走出。“天色晚了,本来眼睛就不大好怎么还不点灯啊,多伤眼睛,放着我明早儿…”话音戛然而止,荼娘走近见祖母身后还站位白衣女子以为见了鬼惊叫一声:“你谁啊!大晚上吓死人了,奶奶快起来!”说着,她也不管提灯如何了,随手一丢,继而拽起祖母拦到身后,右手扯下腰间的骨刀横在身前。

      当真有些恍然…夏青兰很少会被回忆迷眼,此次心血来潮真是意外良多。酒和糕点被灵力挂在半空,她一个闪身进院,捞起那盏将要引起火势的竹灯挑高拉近。“你…”荼娘没等看清,夏青兰的脸已然贴近自己,二人对视。手腕一痛,骨刀打着转腾空下落被夏青兰双指捏住。

      “你是茶娘孙女?身形长得真像,就是细看眉眼不像。至于身手,跟你祖母比差远了。”

      刘小荼愣在那半天没回神,她身后的老人被搞得有些分不清状况,借着竹灯蹩眉看过来。年老的茶娘子虽说满脸皱纹脊背也弯了,但岁月不败美人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她眯起眼睛绕过孙女凑近辨认,右手握着那把熟悉的鸡毛拂尘。烛光下,夏青兰的脸停在二十来岁的样貌。茶娘子有些污浊的眼睛渐渐清明不少苦笑道:“我一定是花了眼,怎么几十年过去,女郎就长这么几岁。”

      夏青兰一时无言翘翘嘴角,直起身说:“你倒是老了不少,上次见你儿子还没我腿高呢。”她手一松,那柄老久剁骨刀咻地飞回刘小荼的腰间。

      “哦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女郎说笑啦,说笑啦。”茶娘子收了鸡毛拂尘,勾着腰小步挪着往瓦屋走。“外面站着多不方便,进来坐。一把老骨头还能见到旧人,可喜可喜。”

      “祖母,这人你认识?”刘小荼终于回神看着自己祖母向屋里走去的背影惊讶地问。

      “年轻时候的老客,来找我讨酒喝。小荼家里的酒放哪了?要陈年的万重山。再来点下酒的酱肉,腌菜又放哪了?”老人声音不咸不淡地从屋里传出。

      “腌菜…壁柜下有坛,那不是要等年节再…”院中只剩刘小荼和夏青兰,她看着算是从天而降飞回夏青兰手中的锦盒、酒水,有点想晕过去。但奶奶还在喊自己,刘小荼只得碎碎念叨:“真是见鬼了,活鬼。真是见鬼了…”诸如此类,转身冲回屋里。夏青兰耸耸肩提着东西跟进去,这小姑娘看着可没她祖母聪明。

      瓦屋内不大,进门左手就是灶台和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面放着几碟小菜、两碗白饭与几块酱肉。夏青兰一股脑把带的东西放下回身道:“下次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总不能白喝你的酒。”身后老太太踮着脚在橱柜里翻找碎碎念:“我的酱菜去哪了?这么些年我手艺可精尽不少,夏姑娘定要尝尝。奇了…”

      “奶奶别找了,菜在这儿。”刘小荼不知从哪冒出来,双手捧着一小坛腌菜,占据眨眼间堆的满满当当的木桌最后一点空隙。“哎,对对对。万重山呢,那可不能少。”刘小荼看着桌上摞着的三盒精致点心盒走神,看样式像是皇城的点心,之前在客人落下的江湖游志上见过。但不可能吧,皇城据此当真是万重山,哪能送糕点…估计只是拿盒子一装,奶奶哪里能认识吃皇城点心的人物…

      “走什么神啊,掉进去啦?囡囡?”茶娘子不知何时来到刘小荼身旁。“看点心呢?又不是没吃过,客人还在呢,这是像什么样子。”刘小荼飞速看向夏青兰又看自己祖母,没等茶娘子说什么就急匆匆跑进屋里,留给二人一个背影。

      “这孩子,搞什么呢?”茶娘子一头雾水,对夏青兰说:“这娃子平时挺聪明个人,今儿不知道咋了,见谅啊。用过饭没有,来,坐下一起吃吧。说过随时欢迎你来,拿这些作甚。”她看着锦盒和酒最后评价。

      夏青兰慵懒抱臂靠墙说:“不用,今日是我顺路经过,叨扰了。这些是路上带的,我用不上,就拿过来了。”她一直看着茶娘子苍老的面庞,以至于盯得茶娘子有些愣,她摇摇头只能无奈坐到桌边笑道:“那便谢过姑娘。就是可惜,我老了,喝不动了。怕是要耽误青兰姑娘兴致寥。”

      夏青兰站直身坐到茶娘子对面,拿起双筷子递给她说:“叙旧总要有人清醒着忆往昔嘛,饭好凉了。”

      茶娘子无奈下接过。刘小荼历经在暗中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了要找的册子,搂着那本于她而言异常珍贵的书册回到桌边。册子是深蓝色布皮,中规中矩的在封面左侧印列黑字,写着江湖游志。夏青兰眉头一挑,凤眼眯起,好似明白了些什么。茶娘子停下夹菜的筷子数落:“疯哪去了?跟客人道歉,怎么…”

      刘小荼打开册子翻到一页,只见平平无奇的小册子内里竟是将纸页分夹成木简状的独特设计,像扇面一样随着使用者的动作摊开,放到夏青兰和茶娘子眼前。刘小荼指着其中一份木简形分页道:“上面说江湖统计点心排名第一好吃的是皇城的四时坊,奶奶你再看那个盒子。”茶娘子眯起眼睛看,刘小荼等不及拿了一个放到奶奶眼前。叶草花纹的木色锦盒上工工整整地印出四时二字。“这是圣上御笔啊!奶奶。”

      说罢,她目光炯炯地转向夏青兰:“娘子是从皇城来的吗?路那么远,这点心是怎么带过来的啊?能给我讲讲那的人是啥样的吗?是不是很端庄啊,说书讲…”夏青兰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小丫头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听的头痛。下意识的,夏青兰右手食指戳上太阳穴按了几下,刘小荼见状脸上瞬间附上一层红霞,像是烧红的落日,声音也低下去。“是我失礼了。”她对夏青兰行礼告罪,不过显然夏青兰不甚在意,挥挥手过了。

      刘小荼被茶娘子唤至身边数落,夏青兰有了空闲便撑着脸兀自观察起那本被刘小荼攥在手心的小册子,四时坊的点心闻名大靖她也有所耳闻,但圣上御笔如何她就不关心了。毕竟,四时坊的点心有何好吃夏青兰也尝不出来,有吃的就行。甜食在青凰山边关附近乃至北方罕见,她也是后来去了蝶谷才知道甜糕饼的美味,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茶娘子勉强在孙女解释下明白了一二连连摆手道:“这点心太贵重…”话没等讲完,夏青兰已然站起身打开盒盖,拿了一块后倾身塞到刘小荼口中。“激动完了,酒该上了吧。”

      刘小荼下意识嚼着点心连连点头,册子忘了收随手放在桌上呜咽着跑出去几步。等咽下去,又跑回来。“家里没酒了,奶奶。我去店里搬些,这点心能…”茶娘子看着孙女那副激动的笑颜,摆手道:“天色晚了,路上小心,拿去给你爹娘分点。”“好!”刘小荼兴高采烈地拿起一盒点心飞奔离去,骨刀随着她的动作在腰间画出一道圆。没放稳的薄册从桌上滑落,被夏青兰单手接过。

      像是正经书的外封,采用最新的装帧手法,内里却是旧年木简样式的分页,合上又看不出端倪。皮新,内旧,像极了某个秃驴。夏青兰再一瞅书封上江湖游志四个大字,游志二字下是一块白布隐隐能透出些灰黑,志的下方还能看出个极小的外字。夏青兰的眉头拧成一团,死秃子还在搞那该死的内册?为老不尊,多大的人了…若是再惹出麻烦…别让我再看见他…越翻越火大,她合上那本江湖游志摞到锦盒上盖住。

      “那册子是几年前有个吃醉酒的客人丢下的,小荼识字后就喜欢看那册子解闷。”茶娘子夹着菜送入口中。“有什么问题吗?”

      “没,你孙女长得像你。不过那直愣愣的性子,倒像你家那位说书先生。”夏青兰双手抱头后靠,没了坐样,她抻着懒腰盯着明艳的烛火,一闪一闪。

      茶娘子撇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眉间的细纹都仿佛舒展了。“哎呦!他啊…都那么大人了,这么些年学说书还没学出个名堂,讲的和当年的老爷子比差远了。不过…讲着讲着一辈子也就过了,临老还能倚老卖老收个小徒弟。小荼喜欢黏着他听故事,学认字,比我这个眼花的老婆子强。”

      夏青兰转回目光看着面前还带余温的饭菜问:“多少年了?”

      “呦,那可久啦。十几年喽,十几年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云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