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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二年 他,好像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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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年的立春了。
姬宁今日休沐,便稍稍起的晚了些,用过早膳之后,心情不错,于是决定去主街上溜一圈。
出门后不久,他便看见街上有个小贩在摆摊。
虞州城内店铺是恢复了许多,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人在主街上摆摊,有些好奇,遂主动上前与他攀谈起来。
他手下摆弄着个小玩意,问:“小哥儿,你们现在不怕大晏军进犯了?”
那小贩一面收敛着东西一面朝他笑道:“还是怕呀!可原先也不是怕大晏军啊!他们大不了来了我们就跑到城外去呗,又不是没跑过!主要还是怕那俩大恶官呀!他二人死之后这两年好了许多,说到底还是咱们那位世子将军给咱开了个好头!”
被人当面夸奖自己,姬宁也是生平第一回。
面上一热,就想转开话题,“你这摆在这里,街上也没什么人,一天下来应该也卖不到几个钱。”
“哎……我就是闲不住,在家里呆着闷得慌,想出来溜达。总比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强,我跟你讲,我虽从未见过那位世子将军,但是我家中几位小姑子和我那内人都对他…那可真是,疯狂…”
小贩说着无可奈何般地摇了摇头。
姬宁眼里含了细微笑意,将他看着:“怎么讲?”
闻言,小贩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又呆又憨:“小姑子们说呀,将来找如意郎君定要找个如世子将军那般既有文采,又有男子气概,还心地善良…唉,想来也是白想,如若真的找到就就是祖上烧高香,三世积福了!”
说到这儿,他索性话头一转,认真地朝姬宁打听:“唉,小兄弟,你见过那位世子将军吗?我这运气哎忒不好了,我从琥州到虞州少说也有半年了吧!这半年,我硬是一面也没见着!”
琥州来的?
如今都有从那边过来摆摊的了,看来王谢和北境商户的共同努力,效果显著啊!
这里面可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呢。
咳咳……不可骄傲不可骄傲,要再接再厉。
他面上云淡风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见过啊!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不都是人?人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多丰神俊朗,太夸大了吧?”
他表面淡淡,看似毫不在意,心里却道:见吧见吧!使劲见,人现在就搁你面前站着呢!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一看你就刚来这不久。”小贩有些生气地夺回他手里的小物件,用眼睛横着他,嘟嘟囔囔地骂:“不聊了,真不愿意跟您聊天!”
“这怎么还生上气了呢?”姬宁哭笑不得。
“那您一上来骂我们将军干嘛?”小贩直翻白眼。
“没有骂!哪里有骂?”姬宁忙解释。
他又不傻,干嘛自己骂自己?
“嘿嘿!那好吧!那我替我们将军原谅你!”小贩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笑着晃了晃脑袋,“其实我们也很讨厌跑来跑去的啦!不过现在好了,北境来了个好官,哈哈哈…”
他年岁不大,笑声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豁达。
“我们一家都是琥州人,早些年那顾刘二人在境内作威作福,欺儿霸女,我祖母因此瞎了眼。父亲曾是个小吏,他之前一度觉得北境没救了,托了好几层关系让人将她送来虞州城避祸。
我们在那边过得艰难,只是想着虞州好歹有赵大人和翁老盯着,又是男子,肯卖苦力,总要好些,横下心没去找她。老人家也以为我们早就没了,就在等死。
可是后来世子将军跟王公子来了以后,大赦北境百姓,还减免三年税收。这才有了我们亲人活着相见的光景。”
小贩说着说着便提着裤腰坐了下来,他用毛巾掸了掸裤腿上的灰,望向干净整齐的街面和不远处宅院内冒起的炊烟:
“小兄弟,你不知道啊!对于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生的人们来说,他们是整个北镜当之无愧的再生父母,唉!我还没问你呢!你是哪里来的?”
听小贩若无其事地问起自己,姬宁脸上淡了笑意,他认真地望进他的眼:
“总有一天你们可以不用跑,就在这里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做生意,就在这里。无论是哪家府兵还是大晏军,都不用跑,就在这里,哪也不用去。”
不知为何,小贩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双清泉似的双眸的清秀青年,恍惚间觉得,这个人似乎是在说真的。
不知不觉,态度也变得认真起来。
走之前,姬宁吩咐身后远远跟着的曲直:“二叔,给他五两银子。”
小贩哪里肯收?
他忙推手不要,朝已经朝前走去的少年背影喊道:“公子这是干嘛?快收回去!”
姬宁双手负在背后,不停地摆手:“小哥儿,我觉得你能发大财!比肩王氏,指日可待!这五两银子是就当我在你这儿入的股金了,好好干!”
他扬起嘴角:他,好像看到了一点北境未来的模样了。
或者说,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小贩踮着脚,远远望着那主仆二人的背影。
半晌,握紧手心的银两。
回到府中,白胡子老头横眉竖眼地看着他:“这一大早,又不办公又不喝补汤的,维持强健的身体是……”他呱啦呱啦说了一大堆,又拿来一大碗黑乎乎的补汤要他喝下。
“……好勒!”姬宁认怂。
这一年多以来,他发现翁老实在是太唠叨而且又太聪明了。
呃,与其说聪明,应当狡诈更为合适。
通常只要他说一次,自己不听,一次两次不听,老人家就开始使苦肉计,自己不喝汤,他也不吃饭,不吃便也罢了,老人家人就眼巴巴地蹲在门沿边上,环成一团哀怨地看着你,嘴里还喃喃自语:“饿啊!!!饿啊!!”
这么大年龄的人,须发皆白,跟个老乞丐似得抱个肚子在门口死死瞪着你,这这这…这谁遭得住啊?
于是,到后面演变成了:“世子,你先将这碗燕窝给喝了,”
“曲副将,世子昨日吃了几顿饭?”
“曲副将,你得监督世子今晚早点睡。身体是最为重要的,若是你做不到,老夫就搬一张床到旁边睡也行。”
曲直肃着张脸,心中暗暗腹诽:得了吧?让你老人家来给他守夜,他得让世子加上那些军士埋汰死!
“小姐,再施一次针就行了”
“小姐,前几天我给你写的那方子该要换了吧?”
“小姐,今日还需要施两次针才够!”
“我的世子哟,我的小姐哎!”他时常亦步亦趋地跟在姬宁身后,勘察地形,测量土地,监督边防进度。
事关百姓,他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他人。
这个时候,通常完全看不出来他已年近古稀,小老头儿跑得飞快,把军士们累得直喘粗气,望着他的背影鞭长莫及,长吁短叹。
他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阴阳怪气:“世子殿下,要加大操练量了,连老夫都跑不过……啧啧啧…”
军士们:你你你!!!
对姬卿呢,也是手里不是端着药膳就是拿着银针,追着她全境内到处跑。通常人早晨还在虞州城追着姬宁蹦哒,傍晚可能就在附近的州县逮着姬卿扎针。
看得军士们也是对他一阵佩服,一阵无语的,佩服的是这老人家是真能折腾,无语的也是这老人家是真能折腾啊!
*
《陈氏香谱》中曾记载:焚香必于深房曲室,矮卓置炉,与人膝平。火上设银叶或云母,制如盘形,以之衬香。香不及火,自然舒慢,无烟燥气。
王谢此时正在屋子里学着制香。
容色惊艳的男子俯身闻香,阳光倾泻在那张如梦似幻的脸上,划过他胭脂般的俊美面容,仿佛流淌出馥郁香气。
“家主,余伯来了。”一老者躬身入屋。
“嗯。来了?”闻声,男子挑帘而出,将手中香灰微微一捻,抬眼就朝刚进屋的那人看了过去,
“京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在这样隐隐压迫的目光之下,余伯压根儿不敢多看。近段时日以来,家主行事越发狠决果断,隐隐有了当年老太爷的风姿,他丝毫不敢怠慢,恭敬道:
“自两年前王爷王妃故去,世子离京以后,陛下身体大不如前,已将太子召回宫中居住,谢少卿也被正式濯升为太子少师。”
嗯,倒都在预料之中。
王谢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沈家三郎呢?”
“听说正在为这届科举做准备。”
闻言,王谢要去扫灰的手忽地顿住,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余伯:“那老匹夫竟能眼看着他去应试?”
“哪里是他允许?”侯在他身后给他递云母片的万阖温和笑笑,道:“是沈家那孩子风头太盛了,京城内学子才学之名无出其左右者,若连他都不去参加科举,学子们怕是也是不答应的,必惹非议。再则,”
他顿了一顿,似乎意有所指道:“路大人似乎很看好这位,在刻意栽培。”
“路言?”对于此人,王谢倒有几分熟悉,可是……为何?毕竟这位可是出了名软硬不吃铁面无私的。
“正是。这届科举考试的主监考是他。原本阁老大人打算首试就将沈三公子刷下来,是他力排众议保下来的。”
“奥。”王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力保?看来,这位沈三公子与他那阁老父亲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了呢。他心想。
“这样啊。那沈牧最近在干嘛?”他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听到此人的消息,倒是有几分好奇。
余伯回道:“沈二公子除去每日帮阁老料理庶务,也由苏大人举荐入仕,现如今已是詹事府的少詹事。”
“咦?他还有这本事?”
想不到他久不关注京中消息,这沈牧倒是混出点名堂来了。
詹事府,作为掌太子讲读、礼仪诸事的部门,油水可不少。
少詹事?
这是给他找了个妥妥的“金饭碗”呀!
可之前,为了避嫌,也为了防止引起他人猜疑,沈牧只是作为一个江湖之人暗中给他收集信息。
表哥此举,意欲何为啊?
万阖像是知晓什么内幕的样子,他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忍不住握拳轻咳几声:“咳咳咳…苏詹事的女儿心仪与他,殿下也是…”
“……呵…倒是也不错嘛!”这下王谢算是听明白了,他磨蹭着下巴,眉尾微扬,眼风一敛,泛着狠戾:
“给我盯死了沈家,前朝余孽,还想翻了天祸乱朝政不成?”
“是!公子。”
“另外,给太子表哥的新婚贺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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