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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的荣幸,乐意之至 王舟书,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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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倒也不枉他辛苦跑这一趟。
可他王谢是何许人也?素来不愿被他人牵着鼻子走,于是他听罢,偏头便朝万阖笑,不按常人套路突然来了句:“万叔叔,我暖手的手炉呢?”
暖手的手炉?
万阖左右看了看四面透风的窗,又看了看其他人热得不停冒汗的额头和不停扇风的样子,饶是心中奇怪却也不敢质疑家主,只拱手回道:“老奴去给家主取来。”
王谢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见这位年轻的掌权者一副不瘟不火的模样,互相对看几眼,一时也没了主意,过了大概半柱香时间,见他既不表态,也不回应,犹如一拳挥在棉花上,不免有些坐不住,
“王公子,表个态啊!”
“是啊,王公子,你什么想法,说出来…”
“就是。把我们架在这儿,好玩吗?”
话其实还没说完,说话之人便察觉到那神态慵懒,姿容艳丽的男子冷冷地横他一眼。他咽了咽口水,哽住了,匆匆撇过头,再不敢发言。
此时万阖将他暖手的拿了过来,王谢接过来后,脸上笑意随之加深,凤眸轻轻扫过去,猝不及防唤了声:
“贺主事,你怎么看?”
听见少东家叫他,贺之桓浑身抖得像个小鹌鹑,脸上的肉也跟着颤了颤,站了起来。
“小的在。”
“过来。”
贺之桓慢慢挪过去。
“站直了。”话方出口,人几乎瞬间腰就挺直了。贺之桓不禁有些汗颜:被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晚辈教训。
“来。”王谢执起个空酒盏递到他手上,让他握着,给他斟满了一杯酒,又引着他上前,笑得和善极了,弯着腰,抬手示意:“向列位赔罪。”
“啊啊好…啊?”贺之桓本就心事重重,冷不丁被点名,又听到说赔罪,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心重重地提了起来:“东…东…东东家,小的…小的犯什么事了?”
“没有啊。就是让你喝喝酒。”王谢惯是见不惯蠢人的,可这么蠢的人还在王氏任职,还不能说辞了就辞了。这让他心里犹如吞了口苍蝇一般不上不下,就想恶心一下这主事,也顺便让他看看身为王氏当家,应该是何等做派。
“……这杯酒,为我方才失言赔罪。”好不容易磕磕巴巴喝完了这杯赔罪酒,贺之恒有些拘谨地将酒盏放回桌上,唯唯诺诺地等着东家接下来的吩咐,却听王谢没再继续唤他,与他人交谈起来,这根本就是丝毫不在意他嘛!
他又失落地坐回原处。
接下来的谈话就顺畅多了,只不过看着众人频频朝对面看过去的眼神,王谢又换上了慵懒的语调:“看来诸位背后有高人指点过,如何与我王氏谈生意,或者说——”
他一一瞟过在场的人,其中有人明显心虚,视线根本不敢与他对上,“如何与我王谢谈条件……”
“好。既如此,我便应了你们。”
“好好好”
“好好好”
众人点头附和道。
“金主事且慢,”不料,虞思衡又出言阻止道,“丑话还是先说在前头比较好,合作以前我们得先来算一笔账。主街铺共一千三百一十八家……”
他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在虞思衡说话期间,王谢以指尖轻抵唇畔,一边听一边轻轻颔首,仿佛深为认同,可那双琥珀色凤眸却四下左右地游移,分明心不在焉。
“不对,虞主事。”突然,原本几乎整个人都蜷进角落里的安静存在,此时却瑟瑟缩缩地举起了手,“账不对。”
“如何不对?”哎!王谢眼睛顿时亮了,攸地扭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贺之桓:他还以为就自己一人发现了,这呆子,也不全无用处嘛!
万阖见状,适时凑上前小声补上一句:“此人算账特别快,对数字特别敏感,只是不通人情世故。”
听东家这般说了,贺之桓也不再扭捏,他不知从何处拿出把算盘,拨珠拨得飞快,手指打得噼里啪啦响,方才的无所适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变了一个人:
“顾刘两人在境内共商铺五千五百零七家,良田八十万顷,骏马三万九千四百五十三匹,耕牛九百九十九头…这些我们暂且先忽略不谈,虞州城内商铺共有一千八百七十一家,而这其中主街商铺顾刘各占三成,姚知州占一成,我王氏又占三成。
我想请问,十多年前,为了筹齐赎买粮食的赎金,诸位主事早已将商铺全数卖予我王氏,在场诸位,哪一位还有商铺吗?虞主事,你这算盘打的好哇!一人一半?我王氏仅多了两成,你虞氏却是平白无故得了四成。
再者说,主街铺地契贵这是不假,可这其中我王氏原本就占了三成,我王氏也是正经做生意的,自家的铺子是肯定不会无故让出给大家分利的!
更何况,诸位心知肚明!自永平七年地宫建成以后,虞州便不再另外给朝廷交税,都是其他州县代给的,所以这笔钱这里面要减出来,今永平十三年,一年三百两银,六年共计一千八百两银…”
众主事看着贺之桓,皆是一副有口难言的薄怒模样:这些情况谁人不知?若不是当时整个北境水深火热,他们也不至于把商铺全数变卖,如今连一成家底也不曾剩。
这个人,当真是猪脑子,这不是把他们老底都翻出来了,面子里子一点也没剩,还怎么谈合作?
“非但要减,虞主事。这些年,整个北境商户同气连枝共渡难关,我王氏每一次都没有袖手旁观,出力多少大家有目共睹,这样算下来,你们还要另外给钱。今税钱三分利,要以当下行情来论……”他沉吟了会,又拨起算盘,不多时,便提起算盘在众人面前,指着道:
“若这般算,你们还需得给我王氏贴补共计四万八千五十三两银。”
王谢:“……”
倒也不用算得这么细致,大家以后还要打交道嘛!
虞思衡:“……”
就你会算?就你能干?帐是这样算的?
众主事:“……”
猪脑子!当真是猪脑子!
贺之桓算完以后,本以为会得到众人赞扬,可是观望众人眼色顿觉不好,这时候即便他人再是愚钝,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他看着东家走过去又走回来,垂头丧气地准备老老实实地听训。
王谢原是想拿着扇子敲他的脑袋,想了想又收回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呀你,算了吧,就这样吧,傻人有傻福。”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住,突然问道:
“你可认识辰溪?”
“辰溪先生曾是兄长府上的教书先生。”像是怕被自家东家的误会,贺之恒忙连连摆手,
“兄长可与刘顾二人所做之恶事毫无牵连!当年,张琴生就是被我兄长藏匿在琥州才能安逸一时,在座诸位都可为我作证!”
果真是这样。
“既如此,贺主事,还不快替我向列位赔礼!”贺之桓听东家又吩咐道。他听得云里雾里,方才又惹了众怒,于是慌慌张张扑倒在地,“咚咚咚”就扣了几个响头。
王谢颇为无语地看着底下那人:这人,是真蠢。
不过,倒也忠心!
“这样吧,以往的帐就平了,过往不咎,我这主事也承蒙在座诸位照顾了!”他一语双关道。
“这…”各个主事面露难色。大家大眼瞪小眼,眼下这境况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得愣愣地看向虞思衡。
虞思衡明显有些犹豫,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犹豫有几分真,几分假。
耳边响起的是那个人语重心长的嘱托:“商人都重利,即便王氏稳坐大夏首富之座,富可敌国也不例外。首先,你要让他看到你的价值,觉得有利可图,切不可让他觉得这是笔亏本买卖。
他不喜别人说话强势,你可先将自己放于低位,如此,你才有跟他谈话的资格。在此之上,娓娓道来,事事明析,你才可掌握反客为主。
我虽从未见过他在生意场的模样,平日里行事风格也可窥得一般,聊至尾声,也不可怠慢,即便你觉得条件谈得差不多了,也不要轻易答应,要犹豫,眼神要带迟疑,态度要敬恭。”
于是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时间,过了许久,觉得差不多了,才慎重答道:“好”。
只不过他这般如何能瞒得过自小便混迹生意场的王谢?他重重地眯了一下眼,“不知为何,今日初见,”手指轻轻抠弄扳指,“却总觉得虞主事似乎很了解我?”
虞思衡故作镇定:“是吗?何以见得?”
王谢有些不屑地冷哼了声,只淡笑着看他不说话。
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虞思衡当即心下一紧,暗道此人果真目光如炬,心思深不可测。
正想开口解释,然而他的话却被一声宏亮的“好!”打断。
王谢起身,由衷露出笑来,“能与列位共同谋事是我王谢的荣幸,也是我王氏之幸,望诸位能够不计前嫌,守望相助。”
直到这句话一说出来,虞思衡才感觉胸口处不断起起伏伏的大石落了下来,他跟着起身,双手抱拳,郑重朝王谢拘了一礼:“也是我北境之幸。多谢王公子。”
此时此刻,只有他虞思衡自己知道这句“多谢”有多么的诚心,王氏做为当今皇后娘娘的母族,有渠道,有门路,有手段,多便利,能办到太多他们不能办到,涉及他们不曾涉及过的事情了。
王谢微微颔首,坦然应承了他这句“多谢”。
众人俯身行礼,“乐意之至。”
事已谈毕。
众人告辞。
王谢欠身:“诸位慢走。”稍顿了片刻,看了看还呆在原地不动的贺之桓,冲他扬了扬下巴,见那人无法意会又不得不歪歪脑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贺-主-事,还-不-快-去-送-送?”
贺之桓忙不迭起身,屁颠颠地跟在众人身后,红着脸抓耳饶腮地哈腰作别。
王谢看着众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往嘴里灌了一口被温好的黄酒,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凌厉视线牢牢锁在了对面的房门上。
听完了这一场无形中布满硝烟的商战,坐在隔间的姬宁也不禁挑起了眉:他与王谢打小便认识,还真没见识过他如何与人谈生意。竟不知这般游刃有余,进退得当。
不过想想,便觉应该如此。
王氏能历经几朝,稳稳立足世家之首,族内有族训:若为男子,要么在朝为官,要么在外领兵,父传子,兄传弟,弟又传子,互为提携。若为女子,要么入宫为妃,要么掌家主位,互为帮扶。若主支荣达,旁支落魄,当竭力扶持。无论嫡庶,无论男女,族内子弟皆不能置身事外。在这样的规训下,王氏族内嫡庶分明,子弟间皆守望相助,上下一心,内外合力,未有半分逾越。
谢氏,嫡长子谢宣于前朝任宰相位,兵败后,拒不撤退,拒不投降,率领手下三万残兵,被困死于殷海关,粮绝而亡。家族由此陷入短暂的低谷,次年三月,谢氏对外而宣,由庶子谢斯继家主位,谢斯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族中族老,用自己性命做保,最终成功说服各分支,倾全族家财,襄助当时正起事的皇帝。新帝登位后,此人却始终拒绝加官晋爵,后因妻逝子离而不知所踪。
至此,王氏、谢氏两个百年世家,虽无人在朝为官却始终门第不衰。而王谢,本就是这两个百年世家的唯一嫡系子孙,原就该累朝累世,永远贵显。
只是…
姬宁执子落下最后一棋,极慢地抬眼:那么,王舟书,若有朝一日,我与太子反目,你又会站在谁那一边?
他想了想,又觉不对:父母之死,跟姬墨逃不开干系,所以他们注定会是敌手。这样想下去,杏眼隐隐透出冰寒:不,应该是,王舟书,有朝一日,我与太子反目,你又会站在谁那一边?
此时的姬宁自己根本不想承认,也根本不明白,他内心里那些隐秘的期待,因为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在遥远的未来……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不紧不慢的叩门声。
姬宁莞尔: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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