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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原来是一个班 飞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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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总会不时地越过我们学校,巨大的轰鸣声彻底盖住了原本就不大的合唱排练。原先就只有寥寥数人开口在哼,现在便彻底听不见了。
没人有心训练。
“你们这是没有□□吗?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地球毁灭了。” 唯一与之对抗的文娱委员双手撑在讲台上,表情无奈又有点烦躁,指责的声音通过小蜜蜂的话筒冰冷扩音。
所有人都没说话除了陈蕊,碰巧她的声音还赶了个飞机轰鸣的尾巴,让全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就这几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练的。”她抱怨道。
班上气氛立刻尴尬地凝固。本来就没人愿意揭露这只是一场文娱委员的独角戏,陈蕊一言倒是把氛围一下子拉入冰河世纪,冷冷的白色一望无际,远处的冰山好像要轰然塌下。所有人都只敢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也僵拿着笔,不敢抬头。
“唉,那我们公平一点啦!”张佳炎主动站起来突破冰固期,“每个人站起来唱一段,唱的不好的就让文娱委员拉出去单独训练呗。大家努努力,配合一下陈宇豪嘛!”
全班都没说话,但似乎也没同意。
“怎么了,不是说很简单的吗?陈蕊就你先来吧!”陈宇豪似乎话中有话。
“凭什么我先来啊。”陈蕊没有抬头,话里带着刺。
“我让你先来,有问题吗?”他有些不耐烦了,“哦,你在下面学习,我在上面浪费时间?”
“关我屁事啊。”陈蕊白了他一眼,“你那么笨学了也没用,上次期中第几名啊?成绩这么乐色自己还要当干部,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大家都不听你的然后在这发脾气使唤我?”
“陈蕊,那你那么努力,怎么还不是第一啊。”等我抬头时陈宇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课桌旁。
“怎么,那也比你好。”陈蕊“噌”地站起来,朝他竖了个中指。
这次小蜜蜂没再讲话,班里安静如死寂,我连口水都不敢咽。
于是下一秒陈宇豪做了一件让我们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他快速地抽走了陈蕊课桌上的习题,想都没想地扔到了打开的窗户外,潇洒,决绝。
NO!这是高空抛物!
我傻了眼,倒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由惊讶带来的只是短暂的宁静,永远包不住注定要来的爆炸。
“看什么,你不是喜欢做题吗。你算算,你的作业几秒会到地上吧。”他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刚扔完一袋垃圾一样。
陈蕊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突然猛拍一下桌子,这一声直接吓飞了原先在窗外空调机上休憩的鸟,“你有病啊!”
“好了好了……”周围的一群人见势不对立刻站起来想要平复局面。我和她离得很远,居然觉得无需这样假惺惺地劝架很幸运。虽不认同任何一方,但说话带着刺似乎全世界唯她独尊我更不喜欢。我没起身,所幸我周围的人除了张佳炎好像都没有被这场闹剧影响到,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这才让我没那么突兀。
“活该。”我还是无法当做无事发生,但只是自说自话了一句。
听到吵闹,没过一会儿老杨也过来了。
“干嘛呢!造反啊?”
原先站起来的人都悻悻回到座位。
刚刚班上突然的一小会嘈杂不知为何充满了虚情假意。
耳边也不知道谁偷偷说了一句,“陈蕊有病吧。”
这一认同感不知怎么就让我微微牵动嘴角。
良久。
“所有班委课代表都出来!”老杨的语气很不友善。
陈蕊也恰巧和老杨谈完从门框外走了进来,带着轻蔑的笑,瞥了一下文娱委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但还是顺遂着大队走了出去……
班委重选。
听到这个决定时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我并不害怕失去这个其实对所有人来说很小的职位。
老杨严肃得让人陌生,确实很少见他这般不苟言笑。我背扣着手,两眼并不想与他平视。
只听一面之词的人,怎么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惩罚另一个人呢。
“都给我抬头。”老杨又呵斥道。
我不情愿地抬头看向他,好在我个子不高只能看见前一排人的背。
倒是没想到语气一转:“我知道这两个月你们辛苦了。班委的责任重大,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影响你们学习,特别是不要影响同学之间的关系。”
改打感情牌了。
“陈宇豪,幼稚啊。你知不知道高空抛物砸到人怎么办?去把陈蕊作业捡回来。顺便跟她道个歉。” 杨钦东语气变得温柔和蔼。
但陈宇豪并不服气,刚想开口,老杨又发话堵住他的嘴,“道歉是礼貌,是因为你扔了她的作业。不是说你之前也做错了。你要明白。还有,如果是我,我就背着她偷偷把她作业撕了,只要拍不到,我不承认,哪还有这么多事。”
我们似乎都因为这一种班主任的“解决方式”而感到诧异。
陈宇豪不再说话,眼神里充满各种委曲求全的无奈又或是被人理解的宽心。我突然为刚刚内心对杨钦东的误解而感到自责,似乎为了两全而在双方之间游说的他才是最难的吧。
原先皱起眉慢慢松了下来,不知道为何,明明是淹没在众多高个子之中的这个普通中年男人,却在我的眼里,越来越亮,越来越高大……
“怎么了?” 钟自温看我回来顺口问道。
“班委重选。” 我有些意外,也看了他一眼,平淡地交代了一下,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没看他的回答,却又想猜他是不是点头了。
应该点头回我了吧。
应该……吧。
要是平常,恐怕不会有一个人问起,去干嘛了。但现在有了。
我突然觉得很安心,莫名长抒一口气,定下心开始写题目。
“既然有同学不满意现在的班委任职,那我们就尊崇民意,班委重选。”第一节晚自习快要结束,老杨站到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开始发话,“公平公正不公开,不记名投票。你们这次得按自己心意投了啊,但是得物尽其用啊,学习委员成绩得好吧。举一反三!”
“表格先传下去。”老杨挥了挥手示意。
很快,我便拿到了一张班委重选表,却开始犹豫不知道该写谁。传纸条的时候我顺便凑头问钟自温,“你选谁。”
他就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装什么装?我瞥嘴。
我还是回过头去决定自己填。
班长?
其实张佳炎还不错,起码这两个月以来做的都挺好的,成绩吧也还可以。虽然腹黑但还挺有眼力见的,而且打圆场这事他确实一直在做。班里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但实则背地里山河翻滚,波涛汹涌,门派无数,互相暗戳戳说坏话也不在少数。
我看了一眼张佳炎习惯性佝偻的后背,还是决定写下了他的名字。
其余往后的几个班委我也还是照着原先他们任职的名字填了一遍。其实说两个月来一点都不辛苦,肯定是假的。只是写到文娱委员一栏,我特别想写陈蕊。不是觉得陈宇豪德不配位吗,那就你吧。
好作妖的想法。估计陈宇豪会杀了我吧。
恰巧下课铃响了,老杨丢下一句“下节课上课收” 就步履翩翩地走了。
我回头,没有犹豫地告诉了他我的想法,似乎从心底我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我写了陈蕊当文娱委员。”
他会心一笑,指了指他的那一栏,“我也是。”
两个字赫然写在了文娱委员之后。
熟悉的字迹捎带硬挺的笔脚写着陈蕊,久违的认同,我心中便更加肯定 ,也写了陈蕊。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从班上那个角落突然传来的,“体育委员不得身体素质过硬?来比扳手腕!”
好幼稚,我心里轻轻回应。
于是还是有了空前热情的扳手腕大赛。单人的课桌因为堆满了书本显得局促。开始有人把一摞摞书往地上搬,原先安静又干净的教室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种古早的活动在我印象里只有小学存在,班级的动静倒过时光的胶带,我仿佛又抓到了那些戴着红领巾的从前。
如果一局扳手腕是两个男生,那么周围必然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当裁判。没有人愿意输,当然也不只是为了那一个职位,与其说是这个冠冕堂皇的原因不如说是偷闲。挽起的袖子下露出刚刚逃离夏天遮盖起来的臂膀,衔接手掌的那段地方爆起了骨筋,这是一场力量又或许是面子的较量。女生和女生之间比的,无非图个热闹,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我便不再参与这类活动了。
忘了天真活泼的本性,留给他人的只有冷漠。正如钟自温所说都以为是我脸上针打太多了,扯不出一个正常的微笑。
又或许是难相处。
当然也有借机靠近喜欢的人的,这确实是为数不多的好机会。可这算什么?像一场突发性没来由的传染病似的。
我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活动,觉得有些好笑。
“钟自温比一下扳手腕呗?”李都梦特意拖了张凳子过来,还特意点名了钟自温同学,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
原先我只是侧坐着四处看别人热闹,听到这句时我偏偏回过了头,来了兴趣。
“要不你先和葛招朝比一把?” 钟自温看到我回头后接到。
李都梦只是顿了一秒,便点头说好呀。
我看上去特别像想和别人掰手腕吗?
那是看热闹的眼神,难道看上去很像渴望申请出战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交汇在我身上,我好像躲不了,还是撸起袖子,“额,好吧。”
“承让承让,都是小学同学。”李都梦笑答。
我的腕力应该是好的。作为一个拧得开各种瓶盖的优秀大力女子,我并不害怕。
于是李都梦被我轻松撂倒。碾压式的。
“牛,真的。”李都梦只能颤颤巍巍地用左手比六了。
“sorry了。”我双手合十礼貌道歉。
“那你还比吗?”钟自温反问她。
“算了算了,手疼。” 李都梦晃了晃假装无力的手。
“葛招朝,比比?” 钟自温又来问我。
“好啊。”胜利的愉悦精虫上脑,我已经杀红了眼,愉快应战。
那时愚蠢的我还以为,男生的腕力应该和女生差不多。对,我还活在小学时代……
“要不我握你手腕这样你赢的概率还大点。” 钟自温开始解开自己右手手臂上的衣袖扣,似乎有些难解,弄了好一会。他慢慢把袖子翻上去露出一节虽然不算白但却细的胳膊。
“不用,我大力女子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我也往上挽了挽袖子,没什么表情。
李都梦笑着问到 ,“谁叫你大力女子。”
“梁自雅。” 我回。
手掌之间的距离越靠越近,直至可以微微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然后便触碰。这种感觉很奇妙,我试着去把它想像成梁自雅的手,却不能,没有女生手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骨节分明的触感。纤长的手指搭在我手背上,轻轻的,钟自温还没有用力,我们只是这么握着。
我朝他看去,他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与我相遇,停留了几秒。
“壮士承让。”我瞥开眼,说。
“女壮士承让承让。”他回。
礼貌打招呼后,李都梦发话了。
“3—2—1,开始!”
听到开始之后的0.1秒,或许是0.1秒,我便感受到一股空前的力量直接引导我的手去了反向,直到我的手背触碰到了冰凉的课桌面。
秒杀。
我的力量,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哦,应该是没有力量。
李都梦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边点头一边鼓掌。
他松开了手,甩了甩,一脸“就这”的表情。
“你吃大力丸长大的吧。”我绕了绕刚刚犟力导致现在有点酸涩的手腕。
“男生力气本来就大。你自己还不自量力送上门。”任子元不知道啥时候走到我们旁边。
“你可以两只手试试。” 钟自温没理会,笑着又对我伸来他的友谊之手。
我发誓我决对不是因为贪恋和他的身体接触,只不过是想要挽回我女大力士的颜面罢了。
“好啊。” 我坦然。
“靠!你俩真的……” 任子元翻了个白眼走了。
“来啊来啊。” 相反,李都梦兴致依旧很高。
与上一场不同,我加上了另一只手之后,显然力量大了许多。但明明是两只手还是覆盖不完全他的右手。
两个人通过双手互相传递热量,一瞬间居然不知道应该是心无杂念,还是应该想入非非。但当然,在脑海当中打架的,应该只有我吧。
一切的一切也只是因为触碰罢了。
触碰,只不过是生物感受本身,特别是体表的机械接触的感觉,是由压力和牵引力作用于触感受器而引起的。
对。
李都梦还是像模像样地说了开始,显然我轻松了许多,但反观钟自温居然也没有五官扭曲地不成人样,很轻松地输了。
“你这表情管理牛啊。” 我说。
钟自温答, “扭脸又不会加大力度。”
李都梦早就想比了,“钟自温,我来试试两只手呗。”
“行啊。”他又爽快答应。
原先觉得幼稚的活动我现在不仅参与了进来还成为了裁判。这就是矛盾共同体吗。
我看着我,钟自温,李都梦三个人围坐在一块,有说有笑地比着掰手腕,扯到东南西北春夏秋冬,就觉得很安心。
也是在这个课间,我突然间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有的班级的存在。不再是漠然于身边的一种普通环境的感受了。我们可以放肆地笑,肆意地玩,而不再被闭塞安静的学习氛围紧逼着,抓着让我赶快跑,赶快跑。多少次,我在这之下,想去长途旅行,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人认识我,就像获得新生。而这次,似乎把曾经岁月所有的美好碎片都拼凑起来,都放在这幅画框里。
但是很快,这个比赛的课间还是结束了。
李都梦拖走了椅子,其他人开始把书从脚边搬回到桌面,那个所谓扳手腕最厉害的人,也没有比较出来。上课铃声随着最后一把拖回去的凳子戛然而止,带走了全部。一切仿佛回到了之前从未存在过的样子。
我早就回过了头。但钟自温还是戳了戳我的后背,“帮我扣个袖扣,太难弄了。”
我歪头看着他伸过我右肩的袖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地伸了手给他扣好了,转头不再理会。
重选的班委其实变动不是很大,唯一令人吃惊只有文娱委员真的是陈蕊。在这个节骨点上居然整个班想法空前的一致。
一样看到结果后愣了一下的老杨还是清了清嗓子,“那么就靠陈蕊带领大家冲向合唱比赛第一了!大家加油!”
奇怪的欢呼和鼓掌随之爆发,充滞了整个班级,每个人都暗藏心机。我也象征性地拍了两下,顺遂了心意,但倒也没有特别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