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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我们这一代 一个人走在 ...

  •   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旁。
      会不会觉得孤单?
      也许,只有我会。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
      一个独生子女的时代,总会希望有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朋友,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看过了《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我知道了初恋女孩沈佳宜。虽然那时候的我还在小学,还只知道看什么神兵小将,爆丸小子,虹猫蓝兔七侠传。家里还没装上WIFI,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手机APP。等大了些,那些青涩的情感慢慢从各种地方渗透到了我的世界,父母给了我一只充话费送的触屏机,无意中自己看起这部经典时,却失落于那个自己从未拥有的小团体。后来我执着于青春爱情,从同桌的你看到我的少女时代,哪怕是看百变小樱魔术卡,晦涩的甜糖里也有一群总是“混在一块”的玩伴,无论男女。我虽陷落于言情,却其实是被友情所困。
      梁自雅和我认识很多年,但她其实也有许多除我以外的朋友,而我似乎就在一棵树上拴死。我虽然表面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很多时候,她与别人谈笑风生的时候,我心底总会飘来一阵失落。特别是她并不与我在一块的时候,周围的热闹与我毫不相干。我是某场风暴中落水的失踪少女,最后只会变成一组网络上的冰冷数据,掉进蓝色的深霾,慢慢地沉没,终生不会被打捞。
      曾经我也想踏出交新朋友的一步,但它似乎一直是一道很高很高的坎,是我心中永远无法逾越的那一步,是永远无法打破的自以为是的尴尬困境。
      我与鱼缔结契约,她入人间,我落海底,明明透不过气,也不愿互相和解,就这样耗着耗着。灵魂逃不出顽固的躯壳,身体不认同无理的妄想。我不是那个叫星竹的女孩,性格的名字不会一改就漂亮,躲不到“落落大方”的背后,明知是错也自觉选择“忸怩作态”。不再抗争的我逐渐甘于做一块随便被丢掉的边角料,或是比玻璃还透明的东西。
      我紧闭双眼,微微仰头,似乎头部的重心都在脑子上,是沉甸甸的无用的一团乱线。
      花洒慢慢地把微烫的水,细细地轻轻地扑在我的脸上。水流顺着我的轮廓慢慢淌下,越过鼻尖的最高处,绕过并不棱角分明的双肩,沿着后背的脊梁和双腿的曲线,最后到达脚底。水无神,却能给我一阵温暖。
      我只是享受着站在花洒之下。思绪与汗,由水把一切的一切都冲走。

      吹完头发我习惯性地倒一杯热水进了房间。
      虽然我妈并没有在家长会结束之后多说什么,面不改色沉默如金一向是她的风格,但面对自己的成绩,我心里自然明白什么是差距悬殊,什么是望尘莫及。
      “滋滋”,原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闷闷地响了一声。
      我习惯性打开看看,怕有什么通知。
      是班长拉了个人进班级群。
      qq昵称叫左转弯。
      左转弯?钟自温?
      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一秒,我反扣手机在桌上,拿出了这周的作业。
      才念完第一题的题目,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还是拿过手机。
      是左转弯加了我。
      手指触碰到了同意键。于是消息页面跳出一个与左转弯的新框,qq提醒说着,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啦,快来聊天吧。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没有期待也不想主动。
      这个班级群几乎没几个人改自己真名备注,当然我也是。一是怕老杨突击进群监察,二是怕麻烦。
      我的qq名叫荔枝和橙子。
      为什么叫这个?也不过是因为网上的一段话。
      许多人并不会讲话,长了一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像荔枝,里面很甜,外壳却全包满了刺。但其实很多时候其他人触碰到刺的那一瞬间就缩手了,他们不会再管这个荔枝好不好吃,是不是真的甜。再后来发现人生就是要做一颗橙子,可能是酸的,可能是甜的,但一定是圆的。
      我也是想成为荔枝和橙子共同体的某一个人。
      但这肯定完全看不出我是葛招朝。所以我自然明白左转弯只不过是把所有人加了一遍。
      就算我改了备注,他加了我,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是?”他发消息来了。
      我心中更坚信了这一点。
      “葛招朝。”我回道。
      “好的”
      “我是杨钦东”
      两声消息提示音掷地有声,同时我也咽了咽口水。
      我强扯着笑容,赶紧退出聊天页面去设置了空间对他不可见。虽然空间里应该没什么,但鬼知道我什么时候抽风可能要发一些不该发的东西。
      杨钦东这波趁着新同学加入,打入敌人内部阵营的技术,实在是高明……
      然后宿舍群就炸了。
      “左转弯是老杨!别加!”有人说到。
      陈蕊回复:“身正不怕影子斜,加一下老师怎么了。”
      她回得轻蔑。
      或许是因为之前郑开盈的事情,我习惯开始与她对立,并且心里早已把与她对抗称作正义,无论有没有过脑。于是我并不像以往一般沉默,回到:“那你加吧,没人不让你加。”
      “对啊,那你加吧。”宿舍群里的另一个女孩附和。
      陈蕊不再回复。我不知道屏幕那边的她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也因为舍友同样的站队让我更加有了认同。这一秒的认同让我有了新朋友的错觉,实在有些可笑。
      老杨也没了下文,估计是在一个个地暗钓班里人的名字。班级群也没人敢说话,一片死寂。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或许是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又或许是在浴室的瞎想。我单手把着手机,也不知道哪门子来的热情和勇气,破天荒点开了任子元的对话框。
      有钟自温的QQ吗,推给我,谢谢。
      我按捺住一度想要撤回的想法,微垂头,刚洗完的头发还有残留着淡淡的花果香,若隐若现。我无意识地涨红了脸,由脸颊散发出的朦胧体温,旋即顺着脉络到了指尖。我刻意打开了手机提示音,退出了聊天框,假意刷起了别的东西,在一旁安静等待。
      许久,清脆的铃打破单人的尴尬。
      任子元推荐了联系人过来,居然没多说一句。
      id是个可爱的颜文字,确实是像他的风格,比起左转弯来说。
      我扶额,刚刚居然真的能被老杨骗到。

      于是出乎意料的事,接踵而至。
      意外第一件事,我像被附身了似的一鼓作气,直接发送了请求。意外第二件事,几乎发送完同时他立刻同意了。意外第三件事,他主动问我,葛招朝?(???川)
      后面颜文字什么意思?看到我很惊讶?怎么连网上聊天也是这个习惯……
      我愣了一下,还是回到,是的。
      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看着许久没有移动的空白页面,手指只是停驻在键盘上,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去,索性关了手机,丢到一旁去了。
      似乎是一个小时前摊开的作业,还是原封不动地被我放在那。那杯热水早已不再冒热气了。
      我决定开始沉下心做题。只不过自动铅的铅芯断了又断,步骤总是算错。橡皮的碎屑也总是凌乱地洒在桌上,用手拂开的颗粒感就在手背停驻。脑海里纠缠着对数函数和赤壁赋,思绪比手麻乱。
      我干脆合上练习册,闷头直接倒在床上。
      睡觉。

      看了眼挂历。
      明天就是立冬,万物休憩闭蓄。冬天真的来了。
      我不喜欢冬天。南方的冬天总是带着刺骨的湿寒。这个季节没有雪没有暖气,只有一个个穿得行动不方便的球。
      冷锋过境,温度已经降了许多。爸妈全去上班了,家里空荡荡的,没了人气,原先起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的我更为寒冷了。
      我像是一个无尽贪婪的兽,捧着白粥碗,不断汲取它的温度。白粥不好喝,缠留于舌根的余味总是齁酸的,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早饭只有白粥,比如我。

      指针已经慢慢转到十点。
      我随意收拾一下餐桌上碗筷,顺便丢进洗碗池,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到书桌前才想起来昨天丢在一旁的手机。它孤零零地背合着,被我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因为害怕繁琐的消息直接让它闭了嘴。
      我顺手把它拿了过来,长按带来了漫长的开机,黑屏上终于亮起。
      壁纸是宫园薰——一个我特别羡慕喜欢的动漫角色,黄色的长发,爱吃可露丽,会拉小提琴。我很少看动漫,也不懂音乐,但它故事里每一首曲子,跃动于他们指尖,琴键或是琴弦。我不懂,却能明白他们讲的故事。莫扎特曾经说过,大胆地踏上旅途吧。就像哪怕这条路上没有人,也要加紧步伐,努力去走,甚至是跑下去。
      可路上没了人,我又怎知走到哪里?
      我气馁了。
      十一月里,孤独爬满脊背,我总是躲避着关于交朋友的一切,谎言脱身,总是习惯以此慰藉自己。我遇不到友人A。我跑啊跑,找啊找,好似也不想成为别人的友人A。

      手机慢吞吞地连上了网,通知栏接连跳出了一堆消息。
      拇指划掉几个包括我爸妈问的起床了没和各种app给我发的消息,QQ上的未读红标还是格外显眼,庞大的数字甚至让我有些害怕。
      这个时代因为未读红圈的出现逼死了一群网络强迫症。有人还曾经开玩笑说,大不了把软件删了,直接脱离世俗尘网,让红点去死吧。
      的确,这个春天,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火了。但又有谁会真的义无反顾众叛亲离追求自由。
      起码我不会。生活必然有那些迫不得已的服从。
      我还是点开消息,手指尖向一切的开头奔跑。
      今年是反法西斯抗战胜利70周年。张佳炎说。
      我内心毫无波澜,继续往下翻。
      我们这一代二十与二十一世纪的分界线,不再叫建国和艳梅,也不再会主动关注国家大事。假如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么也罢,起码还能搞好学习。
      但说实话有些讽刺了。
      张佳炎还发到:学校准备在反法西斯抗战胜利七十周年整的七十天后举办班级红歌大赛,也就是下周四12号。大家想一下曲目,决定了之后这周末好把歌词打出来噢。
      那要是365年不得到明年了?那还纪念个鬼?我暗自腹诽。
      无厘头通知下面跟了很多人的提案。虽然好像每个人都发了,但答案几乎都是一致的——歌唱祖国。
      我自然没什么意见,这种东西循规蹈矩做就行了。
      歌唱祖国还要什么歌词,军训不才刚唱过吗?这些雷打不动的学习爱好者谁不想忙里偷空学习,选这首歌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少练会吗。估计大家和我一样都挺看淡的结果的吧。那我就放心了。
      我迅速浏览完了之后又把手机放一旁了。
      手机确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还不如发呆好玩。

      几近傍晚,我解决好了一切回了房间,准备趴在床上开一本新的言情。毕竟还是周末,我本来就一点也不自律。
      结果我作死地先打开了手机,又是一连串消息钻进我的视线。
      张佳炎又不知什么时候发了消息。
      “朋友们,歌唱祖国不合题啦!杨老师替我们决定了一首,我们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噢。”
      这就是代沟吗?
      哦,这不是代沟,是代宇宙。
      底下一片哀嚎。
      嚎得最惨的当然是文娱委员,毕竟他要先学会才能带我们练。
      这么古早的歌曲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看到大家都没听过我反而放心了。
      “老杨暴露年纪了。”任子元发到,“我们这个时代都唱龙的传人和团结就是力量的好吗。”
      左转弯居然在线,突然发了一句,“不想练的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任子元马上识趣地说:“亲爱的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练习的。”仿佛这句话是任子元在说“我要上学!”
      男人心海底针……
      我突然想到什么,把钟自温拉进了群。
      他原先不明所以,小窗给我发了一串问号。
      “怎么?看不到聊天记录?”我回到。
      “这你听过?_(:D)∠)_”他没过多久又回了,完全没有理会我所说的。
      “这估计只有老杨听过,有权任性随便定。”
      “强权了呗,他估计觉得我们行(个_个)”
      “我们行个狗屁。”我一字一字打进去。“我单方面拒绝。”
      结果钟自温说:“哈哈哈,然并卵。说脏话也不能解决唱这首歌的命运(;一_一)”
      我思量了一会儿,回复:“这也算脏话?我们这个年纪的多多少少会说点吧。”
      “对啊,毕竟是我们这代人←_←”
      每隔多久他又发来了。
      “你觉得是我们这代人变坏了还是我们这个年纪本来就会叛逆地坏”
      这次他居然没有跟颜文字。光看着冰冷简单的聊天气泡,我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是这个年纪,还是这一代。
      那个本来应该充满生机的一代,被寄予厚望的风华绝代,变成了每天只会攥着手机看言情看动漫看电视剧不闻国家大事还满口脏话的一代,应该会让人很难过吧。我们开始总是以为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最厉害的,却活成了最差的。
      “正常,会好的,我们。”好像瞒住了自己内心,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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