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家长会 午时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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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的阳光和煦，温懒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校服的颜色也被阳光减淡，褪去发灰的紫色。我看着眼前在练习册上跃动的数字，不时地抬头看看在讲题的数学老师，虽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但困意来袭还是被搞得七荤八素。
习惯性地托着下巴，甚至连头都不想转一下，眼皮像弹簧一样抬合抬合，我努力矫正眼珠位置的样子像极了翻白眼。不过为了让数学老师回到我的视线正中，我还在这么挣扎着保持清醒。
也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走了，或许就在我某次闭眼的间隙，我还在努力与自己作斗争。然而张佳炎回过了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似乎被吓了一跳，吸了一口凉气：“哎呦，吓死我了。醒醒！交小题啦。”他习惯性用微翘的手指拍了拍我。
我一边极力晃着头，一边抽出练习册给他。
头晃晃荡荡，我感觉睡意朦胧，只想赶紧趴下却又被别人一把抓住了。
“牛奶给我。”钟自温抓着我的肩说到。
“嗯？”我皱起眉，似乎眉心可以发声。困意被一只命运之手拽着，我也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点都不想动弹。
他伸出另一只手，搭到我左肩，乌拉拉说了一堆什么也没听清，只听见重复的那句“牛奶给我”。
我开始四下乱摸课桌里的东西，指尖似乎确认了之后，一把塞到了他手中，便趴下了。
混沌之中，隐约还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怎么能这么困。”
午休时间就是给我这种晚上磨磨蹭蹭不睡觉的学渣的最佳补眠时间，我已经不想管其他人是不是还在题海战术，反正少学这一会儿也没事，成绩差距也不是这一时半会能补上的。或许梦里，我还能做个白日梦。
漫长空灵的午休铃响了起来，把我这种睡得醉生梦死的人从梦的世界里揪回了现实。我只好抬起头，眯眦着双眼，细细的亮光透过睫毛缝隙照进来，被视网膜敏感捕捉，光亮唤醒身体的速度会比音乐来得更快一些。我揉了揉惺忪眼睛，极力睁眼。
我的刘海因为磕趴的姿势有些凌乱，杂乱无章地排布在我的额头上，个别几根直直矗立，似乎想另当门户，离开我的头皮。我习惯性用手一把向上梳过，结果翘得更明显了。
老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我旁边，调侃道：“睡得很香啊？”
声音不是很大，但侮辱我的杀伤力很强。
我一个激灵，清醒多了，更是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准备在桌肚里找准备上课的物理练习册，顺势摸到了那袋面包，却没有感知到那个铁皮圆柱——我牛奶呢？
我定住回想，残存的记忆碎片拼了起来，越过梦的高楼，卖力地想起依稀，钟自温把它要回去了。
我回过头确认，桌上确有一瓶熟悉的东西，翘着拉环。
“你开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会把自己道歉东西又要回去。
他微点头，看了我一眼后调侃到：“原来你有特别夸张表情。”
……
中午对他觉得抱歉可能也是脑子进水了。
没关系，我现在脑子里没有水，干脆直接把他一把拍到墙里吧。
“山的那边的课代表，”老杨清了清嗓子，“能回过头了吗？我老腊肉现在比不上小鲜肉了，但你能不能先把老腊肉这的讲义发了呢。”
班上的同学听到此隐隐传出了笑声，其中也包括了钟自温。
笑个屁。
我向他展示捏紧的拳头，转身去了讲台边发卷子了。
老杨在快下课时突然提了一嘴这周五放假前要开第一次家长会。
这让我这等末尾生立刻战栗了。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顺便把钟自温叫走了。
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救命，家长会啊……
我双手笔直伸在前头，直接闷头在了课桌上，肚子和我脑子一样空，蠢蠢地发出不合时宜的“咕”一声。
临近晚饭放学，每个人都蠢蠢欲动。所有人都想抢先一步，和学习成绩一样，甚至有些人一只脚已经迈到走廊里了。
适时的响铃，班级里的人顺势全跑光了。我还在收着笔盖，无意一瞥，却从透明的窗看到一个女生叫住了钟自温，然后似乎面对面聊着天，他们交流声音不小，却淹没在脚步声中。
我快速收拾了一下，立刻走出教室，隐约听到了一两句。
“那周五家长会结束一起回家吧。”
“好啊。那你……”钟自温带着笑意答应和回复。声音掉在我身后，也没有听清。
只不过在刚刚一瞥后，那个我不面熟的女生也带着弯月眼笑着，巧笑嫣然，留在我的回忆片区。
我并没有多余想探究的想法，只是被那女孩穿着的纯白市一中校服灼烧了。不大的自尊就像被踩扁的烟蒂卡在了两块大理石地砖的缝隙里，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在那。或许居诸不息，寒暑推移，它也仍在那儿。
多余的日子总会一下子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悄悄溜走。咬着笔头，思虑万分，我从未这么不期待两周一放的放假。
家长会无非就是我们这些末等生的末日场，班主任就是被铰链捆住的恶犬，只有被困在它所能攻击到的范围的人才会被咬得面目全非。很不幸，我就在那范围之中。那些成绩好的或者一般的学生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在意一场家长会，比起这些，做对一道题更来的实在。
而我，还记得是临近昨天熄灯才颤悠悠打了电话，形式性地通知了一下我妈。结果我妈却说她早就知道了，这更让我慌乱。
挣扎的时间溜得很快，像捏在手里的散沙，最后所剩无几。
眼看着指针慢慢拨向三点五十，外面的家长越来越多，走廊的吵闹声煽动着本就蠢蠢欲动几近爆发的自习课。我不愿去瞥，只当是一个平时的下午，风吹赶树叶发出的吵闹。
铃声立刻像万马奔腾直接把我踩得稀碎。周围的人快速收拾书包，就在那一分钟全部退场了。
没有人想让别人知道谁是自己的家长。
我当然也见不得那种尴尬，随便收拾了一下，抓起书包就往外走，恰好碰上了我妈。
我向她指指我的位置，旋即说：“我先去车上等。”
她点了点头，把车钥匙给了我，就往座位走去。
从小到大的家长会几乎都是我妈开的，不是我爸不愿意，而是我妈不让。毕竟他是连路上随便遇到一个长相面熟的人都能扯上二三十分钟的专业自来熟。
我妈也曾经断言，让他来不是来开家长会，是来参加他的交友会的。
我妈也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以前我爸不服，偏要去开一次证明一下自己。结果回来之后他说，“招朝的班主任是我公司老刘的表兄弟，你说巧不巧？”
我妈当场把我爸拎走了，并且决定以后家长会都由她开。
我妈长得永远比同龄人看轻，所以由她出席的家长会从未让我丢脸。她总是习惯穿着大衣或者长风衣，衬衫配半身长裙，落落大方，举止优雅。而我却没遗传她分毫。长相平平，中短发，身材既不骨感又不丰满，体重匀称，身高平均，统一的宽松校服看不出什么衣品，没气质，没特点，习惯没表情。而学习这方面更是，从小学到初中也总有梁自雅这等人压我一头，而考上明才之后，我就更沦落为“下等人”了。
不知为何，在我跨出教室门后，一下就想到了钟自温和那个女生当时就站在这对话。于是，我就想这么静静站着，呆在走廊里，等家长会结束。
我木愣愣地，腿并得直拢，双手自然垂在双腿两侧，指上扣着我妈给我的车钥匙环，书包的重量拉扯着敞开的校服，里面的衬衫也被压皱。风吹起头发，发丝散乱，并不舒服的触感贴着脸颊上下拨动，尽管如此我还是一动不动。
空洞的目光看着走廊的尽头，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块块的色块，拼凑成我发呆的全部。
我眼前被一只手晃过，“嗨，发什么呆呢，被老杨训傻了？那帮我拿下包，我要去趟厕所，不影响你面壁思过。”旁边飘过熟悉的声音。
“也帮我拿下这个，谢谢。”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穿过我耳。
我下意识接过，回过神只看到了钟自温和任子元他们两人的背影，还有自己手上的一个书包和一个纸袋。
包很重，箍得我手开始隐隐作痛。我没多想任何，直接松手把书包扔到了地上。
纸袋我可以理解，但书包……男生不都站着上厕所？背包很影响发挥吗？
过了一会会，他们俩回来了，我并没有捡起放在地上的包。
任子元对我大眼瞪小眼，指着地上的包说道：“公报私仇啊你，果然就不该让你拿！”
“那你倒是别让我拿？”我不客气地回到，顺便把纸袋递回给钟自温。
钟自温打断了继续回怼的可能，帮他把书包捡了起来，“行了你俩！”
“上次那事儿我都已经给她买了午饭了，那旺仔你知道有多难排吗？”任子元又说。
“哦。可又不是我喝的，你的好兄弟喝掉了。”我回到。
“你俩私仇能不能别牵扯到我？”任子元一边拍着包一边说，“这包老贵了。”
我没一丝对他的怜悯，还有包，“我和你很熟？不道歉还想让我拿包？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说完我看了一眼钟自温。
“是他……”任子元本来想说什么，被钟自温一把拍了回去，“那我道歉，行了吧。大姐。”他不断瞥着钟自温，敷衍到。
我说：“任子元，你这样以后找不到对象的。”
噗，钟自温笑出了声，旋即拍了拍任子元的肩。
“我怎么总感觉你俩联合起来对付我呢？”任子元疑心颇重。
“呵呵。”
“说吧，你俩什么关系，上次吃饭就觉着不对劲了，这次还只扔我的包……”他脸上飘过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后桌。”
没想到我俩异口同声说了一样的答案，任子元先是一愣，然后更加确定地点了点头，“噢——这样啊。”
得，随便你怎么想吧。
“老任！”一个清冽的女声打破了这场肆无忌惮的猜疑。我身旁突然钻出一个女孩，忽然我的鼻子就闻到了淡淡的甜香，说不出是什么，在我思索时就已烟消云散，停留的余味却也让人舒心。是上次那个女生。
“哟，你怎么来了。”任子元似乎也与这个女孩相熟，上下打量着。
纯白的校服过于亮眼，特别是在我们一片紫色之中。她是那么耀眼，自信，开朗，以至于形容她的每一个关键词都与我不沾边。与她的校服一样，就像有着特殊香味的餐巾纸，就是会一下被吸引，微微带着清香在清风中忽然的让人轻松惬意。
她有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就成了弯弯的月牙，苹果肌很自然地鼓起，充满胶原蛋白，鼻头钝钝的，笑起来的嘴角也钝钝的，两边若隐若现的两个梨涡只添甜美。她的表情灵动可爱，而我笑一下都费力。
“过来玩玩不行啊。除了我，你们都跑来明才了。”她好似抱怨说到。
“你可别内涵我们了。”任子元唏嘘，“何况不还有程勉。”
似乎是受到我妈的影响，我习惯性聊天看着对方的小动作，于是便注意到钟自温的嘴角突然放平，眼里飘过一丝厉色。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便偷偷注意似的多看了看他。
“程勉……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和他不在一个班啦！”她回道，“还有，当初还不是捡的你放弃市一的机会，别讽刺我了好吧。”
“你俩别互相谦让了行吗，小牛光环懂不懂？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钟自温又放平了眉毛，恢复了他习惯的温和语气。
任子元摆手，“行了，现在市一的学生那么放松的吗？还有空往明才跑？”
“才不是！只不过我走读。我姨夫告诉我你们今儿开家长会，我才来的啊！前几天我刚和他说过。”那个女生自然地拍了拍钟自温，“对吧！”
“她姨夫老杨。”钟自温接到。
“我靠，杨钦东你姨夫？以前怎么没听你讲过。可以啊。带资进组。”任子元猛地拍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左肩。
女孩顺势抱住肩头，假装很痛的样子：“咝，任子元你下手可真重啊，有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么！”
“装啥啊，谁不知道你以前手抄凳子干飞了同班那个有两个你胖的大飞哥。人送外号铁凳女侠，对吧，钟自温。”任子元指着她对钟自温说道。
“找死啊你，任子元。”那女生攥了攥拳头示意。……
他们三个肆意地聊着，似乎把我遗忘到了角落，变得透明变得更没存在感。我深知他们的感情深厚，便不敢插一句话，也无处可插话。他们聊着我所不知道的共同记忆，聊着我还没有遇到他们时的琐事，那是他们所独有的，属于他们的故事。我原先就感受到了多余，慢慢这种不适愈发强烈。于是我开始试图退出这个群聊，慢慢开始后退，开始离开这四个人围成的小空间。
钟自温突然打断，“噢对了，还没和你介绍。这是夏清。”
那个叫夏清的女孩和任子元都一愣，旋即才有了反应。
“噢噢，不好意思，我刚刚把你忘了。我叫夏清，冬温夏清的夏清。”她弯着她的月牙眼，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也应答，把刚刚后退的半步收了回来，点头示意，“我叫葛招朝。”
“噢——我知道，你是我姨夫的课代表！”她热情地抓住我的胳膊。
“应该……吧。”我欲言又止，杨钦东真是什么都会聊到啊。
“辛苦了。”她拍拍我的肩道。“我姨夫这个人很难搞吧。”
“还好。”我嘴角抽动了一下想回她一个微笑，但还是憋回肚子里去了。
气氛似乎被我搅得尴尬，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钟自温突然插话进来，“没事啊，唉她就这样，不爱笑，脸上和打针了似的。”
一个说我惺惺作态一个说我脸上打针，果然我就不该奢望钟自温。
我瞪了他一眼。
“你看，她除了不会笑其他表情还是会的，比如瞪人，真没整容。”钟自温说完就往后面退了一步，以为我会揍上来。
我确实想，但预判了他的预判。
夏清没有在意，带着笑眼，回了个嗯，旋即又问到：“廉语烟在一班吧，她回去了吗？”
这会儿任子元抢着回答，“对，刚刚在办公室，她班主任留她有事。”
“那我也去找她玩。”夏清点头。
“我带你去。你应该不知道办公室在哪。”任子元积极响应。
夏清似乎明白什么，有些阴笑着说道，“行吧，一起吧。”
临走夏清留下了一句“等我啊，钟自温，待会我和你和梁阿姨一起走。”两个人便慢慢朝走廊尽头走去。
原来他们都认识。
钟自温，任子元，廉语烟，夏清，徐赞。
关系好到让我说不羡慕都假。
优秀的人果然都会玩到一起，然后一起慢慢地爬上我想都不敢想的高峰。而我呢，而我却还要借着座位之机和侥幸考上这所高中之理，才认识了他们。那些拼了命我挤破头想要进的学校，只是他们轻而易举的舍弃项。他们也不过是，经过了人生之中的低谷，而却轻而易举过了我山顶的海拔。
更可笑的是，许多年后厉害的也是他们，而我最厉害的，是与他们曾经认识。
“我走了，我妈让我车里等她。”他们走了之后我便转头对钟自温说。
他也不知道哪变的，从袖子里伸出一瓶旺仔，“你拿着。”
“不用了，你喝吧，刚刚开玩笑的。”我向他摆手。
他强塞在了我包里，没有给我别的机会。“上次你吃坏肚子了就没给你喝了，欠你的。”
原来是这样。一句欠你的又让我心中暗自波涛汹涌，我讨厌这种随意就能被把控的主动权。
我总是被他蛊惑。
顿了顿，我问了句废话：“你们都是一个初中的吧。”
“对，我们都是原来市一附中一个班的。”他抬了抬眸，顿了一下，“夏清还是我邻居。”
我心中有所顾忌，但还是很快接上话：“青梅竹马呀。好好珍惜。”我顺便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夏清还要单独介绍，对吗。
“别瞎说。”他开始笑着回我。
我不确定这是真的别瞎说还是“求你多说”。
我没有再在回答上泄露丝毫，只是这样说，“拜拜。”
“下周见。”他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