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埋葬在山坡上的少年》汝喃某

19、第 19 章

　　林宇打工的餐馆是赵瑞家开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利用自己“关系户”的身份随意旷工，他今天是第一次请假。

　　经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今日的收支账本，道：“你走吧，工资给你照开。”

　　这让林宇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事哥，按小时扣就行。”

　　“平时那些打临时工的都变着法的偷懒，就你认真又勤快，快走吧，不扣你工资。”
　　林宇跟经理道了声谢，便去了市医院。

　　林宇来的时候，李珂正在阿姨和仲怿野的逼迫下喝那碗快喝到吐的骨头汤，正所谓以形补形，他现在顿顿都要喝这东西。

　　“我真的不想喝。”李珂捏着鼻子拒绝。“救命。”他向林宇招手。
　　二人见李珂如此拒绝只好把汤放到一边，阿姨把一些日常用品放下后便回家准备晚饭了。

　　林宇做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给了李珂一份资料，“这是徐晨给你带的试卷答案。”

　　当时大巴车翻了，有一半的学生有骨折的情况，另外一些是轻伤，徐晨是幸运的那部分。
　　“谢啦！”试卷答案在李珂手里晃了晃，刚才在拒绝喝汤的过程中，幅度过大弄乱了发型，林宇看着李珂头上的呆毛，很想给他抚平。
　　林宇和李珂闲聊了一会，便问“大学你想考到哪去？”
　　“北京吧。“李珂想都没想，“北京学校多，地方又大。”

　　正在仔仔细细削苹果的仲怿野在听到这句话后，手里的刀轻轻一顿，苹果皮断了。
　　李珂马上就要高考了，而他还要两年，如果李珂考去了北京，那就表示他们要分开了。
　　仲怿野不想和李珂分开。
　　林宇听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在意料之中，“他们也想考去北京。”这个他们指的是那三个人。

　　“那多好，到时候大家又能在一起。”

　　仲怿野把切好的苹果端给李珂，上面还有一个小叉子，李珂看着眼前精致的苹果道：“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苹果削皮。”他平时吃苹果都是洗干净了直接啃。
　　仲怿野没吱声，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一会儿，李珂扶着桌子坐起来。
　　林宇要去扶他，被仲怿野抢先一步，“让他来吧，他力气比你大。”

　　李珂单腿落地，在仲怿野搀扶下来到了马桶前，他伤的右手，用一只手解裤子很不方便，解了半天没解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对仲怿野道：“帮一下忙。”
　　仲怿野站在李珂身后，绕过去，给他解裤子，扣子解开了，手指已经摸到了他的内‖裤边，李珂就让他走开了。
　　李珂站在洗手台边上洗手，就听见仲怿野道：“这个大家里面包括我吗？”
　　“什么？”
　　你自己想。
　　李珂的脑子转了一下，会心一笑，道：“就两年而已，节假日我还会回来的，你也可以去找我。”
　　两年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未可知，关系会疏远，人也会被淡忘，他会在新的环境认识到新的人，仲怿野有一种自己又要被丢下的感觉。

　　.
　　大合唱比赛那天，李珂还没有拆石膏，仲怿野不想让他太折腾，叫他不要来看了，现场会有工作人员拍照留念，到时候看照片就行了。

　　李珂口头上答应，但真正比赛那天，他还是去了，李珂拄着拐杖进了艺体馆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合唱的出场顺序就是班级的顺序，八班排在后面，本来就慢，再加上各位校领导和主持人啰嗦了一堆废话，李珂短暂的睡了一觉才等到八班出场。

　　女主持人穿着一条红色旗袍站在台上道：“下面有请高一八班为我们带来歌曲《送别》。”
　　李珂没有心思去看站在舞台c位的那一撮排排站的学生，而是把目光放到舞台最右侧，仲怿野穿着他的西装，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跳跃，美中不足的是一张脸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机械的完成任务。

　　八班的文艺委员陆瑶为了再一次增添创意，在中间加入了念白环节，当念白正在朗诵时，钢琴的音色逐渐低沉，仲怿野似乎是觉得脖子有点僵，调整了一下坐姿，抬头的时候仲怿野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他看到了李珂。

　　然后场下的观众便看到一直保持扑克脸的钢琴手突然笑了。
　　李珂坐在最后排拿起相机悄悄的给仲怿野拍了张照片，感叹着吾家有儿初长成。

　　最终的结果没有辜负八班全体人员的努力，他们获得了一等奖，而在接下来的模考中，仲怿野也顺利的进入了重点班。

　　.
　　阳春三月已过，六月即将到来，李珂在收拾书桌的时候发现了之前在南京求的那枚姻缘签，红色的字，金色的字，看着十分喜庆，他看了一眼道：“果然不可信。”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仲怿野进他屋刚好看到，问：“怎么扔了。”

　　“不准的，留着也没用。”
　　仲怿野把姻缘签捡起来，“留着做纪念吧，我们一起去的。”

　　“行吧。”李珂要把姻缘签拿回来，仲怿野却不给他了，“干嘛？”他问。
　　仲怿野攥着那枚姻缘签，把它当成了宝贝，“给我吧，我当书签。”

　　.
　　那时的高考还在七月份，眼下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夏日的阳光洒在校服上，感觉暖烘烘的，李珂嘴里叼着冰棍儿，骑着自行车，拿出相机随手拍了一张从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

　　仲怿野同样骑着自行车跟在他后面，夏日清晨的风吹着李珂因为学校不管而越来越长的头发，擦肩而过时依然能闻到熟悉的肥皂香。
　　少年的心像被狗尾巴草拂过，痒痒的。

　　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仲怿野就喜欢比李珂骑的慢一点，在后面看着他，然后在他哥催促下加快速度与他并肩。
　　例如现在，“快点，今天我做值日。”李珂把自行车停住，一只脚踩着自行车踏板，一只脚踩在地上，转身对他说道。
　　“你早上就吃冰的，也不怕拉肚子。”
　　说完便自然而然的把李珂嘴里的冰棍儿拿出来放到自己嘴里。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二人皆愣住了。

　　动的比想的快，仲怿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做了。
　　李珂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他转了话题，问道：“好吃吗？”
　　仲怿野点点头，道：“甜的。”

　　是甜的，确实是甜的，他专挑甜的买的，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李珂十八年来的厚脸皮第一次有点发烫，骑着自行车走了。

　　到了学校后李珂便直奔自己班的分担区了，陈笑笑在校门口遇见了仲怿野，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陈笑笑感慨道：“你哥真帅，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
　　仲怿野内心十分赞同她的审美。

　　“可惜他不收我的巧克力。”陈笑笑十分懊恼，“认识一下做朋友都不行。”

　　仲怿野安慰道：“大概是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陈笑笑自认为自己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她眼光高着呢，之前送的巧克力是家里亲戚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可贵了，一般人她都不送。

　　“不知道。”他哥对谁都很好，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陈笑笑悄咪咪的对仲怿野说：“你哥会不会不喜欢女孩子啊？”

　　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她最近偷着看了一些同性题材的电影，看的她哭的稀里哗啦，谁也没告诉，因为她不敢说，没想到今天一下说漏了嘴。

　　谁知她话音刚落，仲怿野却变了脸色，陈笑笑以为仲怿野生气了，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

　　不喜欢女生就代表要喜欢男生了，一个男的喜欢男的那不就是同性恋吗，虽然在1990年的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精神病名册除名，但这并不代表在民间会认可同性恋，甚至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依旧是精神病。

　　“以后不要说了。”
　　“嗯嗯嗯。”陈笑笑拍拍自己的胸口道。

　　李珂到了分担区，徐晨在那拿着两个扫帚等他，不知道哪个班的街溜子在操场上晃荡，明明看见有人站在那，却还是把烟头扔在了地上。

　　一副吊儿郎当，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李珂拿着一只扫帚，对那人道：“捡起来。”
　　那人很不屑，“你管我呢。”

　　扔在别人班分担区还有理了，盼着别人班被扣分？李珂无语，拿着相机道：“拍下来了哦。”

　　那男生把烟头捡起来，走了。

　　男生走后，李珂和徐晨把地面是枯树叶扫了扫，李珂鬼使神差的问徐晨，“你会和我分享同一根冰棍儿吗？”

　　大清早的吃什么冰棍啊，徐晨看了一眼今天的太阳，确实有点热，“双棒的吗？”一包冰棍，两个粘一起的那种。
　　李珂摇摇头，“不是，就是我舔了好几口，然后你再吃的那种。”

　　徐晨觉得李珂莫不是被鬼附身了，或者之前那场小车祸让脑子坏了，道：“好恶心。”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说话有点伤朋友的心，又道：“要不你和你那便宜弟弟分享，他或许会喜欢。”

　　要不然怎么说徐晨聪明呢，李珂像个早恋被家长抓到的小孩，问：“为什么？”
　　“你没发现他特喜欢你吗。”

　　.
　　陈笑笑的话让仲怿野感到害怕之余，又有一丝窃喜，假如李珂真的不喜欢女生，那样的话或许李珂不会那么快被别人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