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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M) ...

  •   被关进柴房的前三日,谢鹤眠心底始终燃着一簇火。

      父皇和姐姐定会来救她。

      凭着这股执念,金枝玉叶的九公主硬是在这狭窄阴暗、霉味弥漫的柴房里,扛住了三天不吃不喝。

      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风吹日晒都少经历,如今却蜷在冰冷的柴草堆上,守着一方漏风的小窗熬过日夜。

      嘴唇干裂得渗着细血丝,腹中饥肠辘辘似有尖刀剐着肠壁,四肢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仿佛下一秒便要栽倒在地,再也醒不过来。

      这是谢鹤眠从未尝过的苦楚。

      她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下巴抵着膝盖,偶尔费力抬头望向蒙着破旧窗纸的窗棂,朦胧月光透过纸缝漏进来,映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思念与期盼。

      姐姐,父皇,你们一定在找我吧?一定很快就来救我了对不对?

      若是这次能出去,她再也不任性违背姐姐的话,再也不偷偷出宫了……

      可转念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那点期盼又像被冷水浇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悬着不肯落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还有没有“以后”。

      夜色寒浸浸的,柴房里只有老鼠窸窣的响动,就在谢鹤眠心头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时,窗户外突然传来轻细的摩挲声。

      “什……什么人?”她猛地抬头,干裂的嘴唇艰难蠕动,撑着柴草堆勉强站起身,踉跄着朝窗户挪去,指尖攥得发白,带着一丝惶恐,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靠近窗棂时,一道低沉又略显生涩的男声从纸外传来,带着几分试探:“是……九公主殿下吗?”

      声音陌生得很,可此刻,这陌生的声音却成了谢鹤眠抓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顾不得细想,只想着对方既知她的身份,定是父皇派来的人,忙不迭应声,声音抖着,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是我!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属下暗卫十三,奉陛下之令,前来营救殿下。”

      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谢鹤眠所有的逞强。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哽咽着哭出声:“你总算来了……呜呜……这里的人好凶,他们逼我当花魁,不给我饭吃,也不给我水喝……呜呜呜……”

      窗外的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手足无措,靠在墙根的身子绷得笔直,浑身僵硬。

      他素来只懂执行任务,从未接触过娇软的女子,更别说这般哭唧唧的公主,脑海里预演了无数句安抚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干巴巴的:“嗯,我会救你的。”

      可就是这句笨拙又简单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谢鹤眠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用力点头,抽噎着应声:“嗯嗯……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毕竟,他是父皇的暗卫啊,本事定然了得。

      窗内的少女满心信赖,窗外的十三却没听出那层潜台词,只被那句“相信你”撞得心尖微颤,竟难得地出了神。

      回过神时,耳根已悄悄爬上一抹淡红,幸好隔着窗纸,她看不见他的异样。

      “那……殿下,你想吃点东西吗?”十三定了定神,转移话题,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想!嗯嗯嗯!”谢鹤眠立刻应声,眼睛亮起来,带着急切的期盼,“我快饿死渴死了!如果可以的话,那就麻烦你了,十三哥哥。”

      她性子本就娇憨,说话素来理所当然,丝毫没察觉这句“哥哥”里的亲昵。

      可十三却听得一清二楚,耳根的红瞬间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他由衷庆幸隔着这层窗纸,不用直面她的目光,否则此刻定然更紧张——光是这样隔着说话,他的心跳就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好……我马上给你带,你等我一下。”十三像是逃一般,丢下这句话,便迅速转身离开,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有了个能说话的人,转眼又走了,谢鹤眠刚提起来的兴奋,瞬间又落回平地。

      她望着窗纸,小声嘀咕:“十三哥哥……他应该只是去买吃的了吧?他应该……会回来的吧?”

      心底的惶惶不安刚冒头,柴房那扇紧锁的木门,突然传来“咔嗒”的落锁声。

      谢鹤眠瞬间警惕起来,攥紧了拳头,后退两步靠在柴草堆上,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木门缓缓被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穿着紧身的夜行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眸,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

      单看上半张脸,便知是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子,年纪似比她稍长些。

      “十三……哥哥?”谢鹤眠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嗯,是我,殿下。”十三提着一个黄纸包裹和一个锡制水壶,抬脚走进柴房,步伐轻捷,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微微屈膝,单膝跪在地上,双手虔诚地托起手中的东西,沉声道,“殿下,吃食和水带来了。”

      谢鹤眠自小被人伺候惯了,见此情景倒也没觉得不妥,只是挑了挑眉,伸手从他手中接过包裹和水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带着几分恶趣味,故意拖长了语调:“谢谢你了,十三——哥哥。”

      果然,话音刚落,十三原本微弯的脊背便僵了一瞬,连握着膝盖的手指都紧了紧。

      “起来吧,十三哥哥。”谢鹤眠主动伸出双手,扶上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许久未进水的干涩,“这么冷的天,总跪着多不好。”

      指尖触到他胳膊的那一刻,十三的胳膊竟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像被烫到一般,却又不敢挣开,任由她扶着自己站起身。

      等十三站定,谢鹤眠便迫不及待地拆开黄纸包裹,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钻进鼻腔。

      里面竟是一只裹着泥土的叫花鸡,泥土剥开,金黄的鸡皮油光锃亮,诱人得很。

      三天未进一粒米的谢鹤眠,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公主礼节,伸手便扯下一只肥嫩的鸡腿,大口咬下去,鸡肉的鲜香在口中化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滋味。

      她又拧开水壶,仰头大口大口喝着水,干裂的嘴唇被水润着,终于舒服了些。

      吃得正尽兴时,一声清晰的“咕噜”声突然在柴房里响起。

      谢鹤眠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柴房里除了她之外的十三。

      后者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方才那声响动后,头埋得更低了,薄唇紧紧抿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仿佛刚才那声肚子叫,不过是一场错觉。

      可谢鹤眠知道,那不是错觉。

      她看了看手中还剩大半的叫花鸡,又看了看一旁站得笔直、明明饥肠辘辘却不肯表露的十三,眼珠转了转,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迅速伸手扯下另一只最大的鸡腿,毅然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一只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鸡腿,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十三的眼前。

      顺着鸡腿往上,是一只如白瓷般纤细白嫩的手,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油渍,却依旧好看得很。

      十三一怔,不解地抬起头,清冽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茫然。

      便见谢鹤眠仰着小脸,朝他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像盛了漫天星光:“没吃饭吧?喏,给你吃!大鸡腿呢,可香了!”

      “公主,这万万不可……”十三下意识想推辞,刚开口,便被谢鹤眠打断。

      “哎,不要急着推辞嘛。”谢鹤眠笑吟吟的,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却又格外真诚,“你是来救本公主的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有饿着救命恩人的道理?更何况这叫花鸡还是你买的,你更该吃了。本公主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说着,不容拒绝地把鸡腿塞进十三的手里,指尖的油渍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夜行服上,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不好意思啊,身上没带帕子,只好借你的衣服擦擦啦。”

      十三摇了摇头,眼底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公主愿意分他吃食,已是他的荣幸;用他的衣服擦手,更是荣幸之至。

      最终,在谢鹤眠的软磨硬泡和强硬要求下,十三终究还是接下了那只鸡腿。

      他站在一旁,看着身旁容貌冠绝天下的九公主,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柴草堆上,啃着烧鸡,嘴角沾着油渍,却依旧美得晃眼。

      她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抬头冲他笑一下,眉眼弯弯,娇憨又可爱。

      十三的眼底,不知不觉间,竟漾开一丝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传闻中那位刁蛮任性、恃宠而骄的九公主,原来竟是这般模样。

      这般可爱的模样,就算她真的刁蛮任性,对着这张绝色的脸蛋,想来也没人会真的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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