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魇》梅若尘

7、我是一株背阴植物 我们是背阴

　　我忽然就落泪了，“展鹏，何必那么残忍，在此之前，我一直拥有两个世界的，一个我生活在《寻梦》里，有信念、有勇气的漂泊，寻找着我的挚爱虽然艰辛，但是快乐。另一个我则是现实中的我，有着强烈的自尊与自卑，寡言少语，是个被忧郁浸透骨髓的孩子，也许我不幸福，但是安全。在梦境里，我可以不设防，因为那是我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所以梦是不伤我的，而面对现实，我可以象一只刺猬一样竖起浑身上下所有的刺来防御这个世界随时会给我的伤害，因为有所防备，所以也同样可以不受伤。但是现在你点破了这个故事，你让我游走在现实与梦的边缘，在这个地带，我会无所适从，惶惶不可终日，会被伤的体无完肤的。还有林梦，我不知道她会陷的比我还深，我真的不知道，她竟然以为父王为阻止这段恋情而让今世的杨大哥成了一个女子，她以为她就是那个女子，或许，她陷进去的并不是我的故事，而只是她自己的，她一直隐忍不说，只是因为怕我为难吧！你的一句话把所有的事情都扔在了阳光下，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林梦是适合生活在阴影里得人，我们是背阴植物，只能在自己的角落里默默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病态花朵，如果被移植到阳光里就会难以生存的。”很少说这么长长的一大段话，我感到累，口干舌燥，站起身来去倒水。
　　“注意你这么久，从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他说，有点转移话题的意思。
　　咽下一大口水，我看着黑暗中他灼灼的眼睛说：“我也是第一次发现。”
　　“其实那天你们去运动场，我看到了，我以为你会和我打招呼，所以故意得用头去顶球，想退下场来，可是等我负伤退场再去看你时，你却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洁白的上衣，飘散的长发在我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展鹏稍带忧郁的沉缓音调吸引着我，我倒杯水递到他手里，“你给我的感觉就象是一阵风，无可把握，无可寻求，只能耐心的等待再次吹拂回来的那一刻。晚上去图书馆遇见林梦，她问我是不是展鹏，我说是，于是就算认识了，那晚和她聊了很多，我提起《忘川彼岸》，她就告诉了我《寻梦》的故事，我知道了杨大哥、九儿，知道了云鹤台，知道了你的生日，没想到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的生日。林梦说你已经融入了这个故事，说你就是等待杨大哥的九儿，我以为她在开玩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可那天在火车站你生气要走，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留你才叫出那句九儿的，你的惊喜和兴奋让我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杨大哥在你心中的位置。一丝你注意不到的阴影在我心中翻涌了再翻涌，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不敢戳破那个……”他似在考虑合适的措辞，久久的沉吟不语。
　　“是梦境吧！”我低喃，终于也明白了我读不出的他眼中的那另一份含义。“它美的真象是一场梦。”
　　“可是，”他开口了，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与沉静不和谐的沉郁。“我不是那个杨大哥的今世，因为本来就没有杨大哥，我不想让自己爱在《寻梦》的阴影下，我必须让你知道没有杨大哥，我是展鹏！”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我是展鹏，你有一点喜欢我么？愿意和我在一起么？”面对这样的他，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
　　其实已经被他那生动的话语，真诚而又紧张的表情打动，《寻梦》只是一个故事，而我永远逃不开现实，一味的躲避只会让我更加孤独，我需要一个了解我、呵护我的人。可是……我接受了他，我能给的起他他所要的爱情么？我不确定。
　　闭紧了嘴唇，生怕一不小心会让在脑海中翻覆了千万遍的“愿意”溜出来。
　　“一雪，你会么？”他再问。
　　“我不知道。”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旋即看到他黯然的眼神，我几乎想把那句话收回来了。“最迟到后天，林梦一定会赶回来的，她怎么办？”
　　“这和林梦无关，我只问你是否愿意，林梦她会走出来的，她不可能迷失一辈子。”
　　是啊，这和林梦无关，林梦可以走入寻梦，可她走不进我现实中的爱情。我向展鹏看过去，他却避开了我的注视。
　　“我……”
　　“别说！”他急急打断我的话。“我给你时间，你考虑考虑。”
　　我难以置信的看他，慌乱与焦躁刻写在他的眉头。我的脑海疏忽闪过那干净清秀如初绽白花一样的面容，只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终究都是普通人，哪怕有太多的敏感于敏锐，也逃不过寻常人的喜怒哀乐，甚至我们把这些情绪夸大到十倍，乃至百倍，我想我可以理解展鹏此刻的心情，所以我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