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圈套 说不出口的 ...
-
朱采玉看着他的神色,看他的反应好像她真的说中了。
不言而喻,那个人指的就是北国当朝天子——周容。
“你知道那个人以前在在南国的生活吗?”朱采玉眼见得抛出话题,引起楚平的注意后,又继续说道, “我来讲给你她过去是什么样的。那个人年少刚来南国的那阵,长得比女子还好看,一些个世家贵女围着她转。当时那些公子们不乐意了,合起伙来欺负她,有一回差点划了她的脸。”
朱采玉见楚平终于有反应了,然后接着继续说到。
“后来周容不搭理那些贵女了,但又有人传她有龙阳之癖,那些公子们换了一副面孔,冷落她、排挤她——只有我哥替她挡了。”
她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楚平的神色。
“说到底,找借各种理由霸凌她的人,其实本质上想看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北国储君被人踩在脚底下玩弄的样子——她越是尊贵,他们越想看她跌下来。”
楚平坐在椅子里,脊背绷着,没动。他脑子里有一幅画面——少年时的周容,在南国的宫墙底下,一个人走着。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忍辱负重作为质子,招来的不是善意,是排挤。虽然他没见过那时候的她,可他想得出来,一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低着头,不说话。
朱采玉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手段,能在关键时候能让那么多人牵挂她——我哥以前其实也喜欢他,但我不喜欢他。哦对了,听说北国最近提拔了朔北侯?”她看着楚平,“身边有新的刀了,你这把旧的,慢慢就钝了。要是喜欢他,这时候可不太妙。”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楚平放在膝上的手,又往上移,像在看他什么。楚平被看得不自在,别开了眼。
“还有,”朱采玉慢悠悠地说,“我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根红线,那是月老殿的红线。绑红线的两个人.......是被赐福的姻缘,你猜猜她绑的是谁?”
楚平不用刻意去猜,就知道红线那一头的人是谁——巫渡。
那夜里圣池里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水汽朦朦的,月光下那根红绳从周容腕间露出来,铜珠在水汽里闪了一下。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清清楚楚的。
他坐在椅子里,没有说话。朱采玉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把外衫穿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含着少女萌动的爱意。
“楚哥哥拒绝我了,好可惜呐......但我不会放弃的!让我在你这儿住几天,住几天总行吧!玄武城我还没玩够呢。”
朱采玉就是这样,提出一个很难的要求,对方拒绝后,再提出一个他没有理由再拒绝的小要求——让她在王府住几天,在玄武城游玩几天这个请求不算过分吧?
“府上西厢有空屋子,我让人收拾。”
留下朱采玉在府里住几日并无大碍,同时他也想从她口中了解周容的过去。
“多谢楚哥哥!”朱采玉笑吟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的提议,你慢慢想。”
于是朱采玉在镇南王府住了一周。
她白日里出去逛,傍晚回来,有时带着一兜糖炒栗子,有时拎着两串新买的绢花,往楚平书房里一坐,东拉西扯地说话。
楚平忙他的军务,她就在旁边翻书,翻着翻着睡着了,头歪在扶手上,口水洇湿了半页纸。楚平叫醒她,让她回西厢睡,她揉揉眼走了,第二天照旧来。
到第六天,朱采玉起了个大早。楚平天没亮就出了门,去城郊大营点兵,走前吩咐管家给她备早饭。朱采玉吃了半碗粥,搁下筷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转到前院的书房门口。管家正在廊下理账册,见她过来,放下手里的册子行了个礼。
“管家伯伯,”朱采玉笑盈盈地凑过去,“楚哥哥走之前让我来取一份东西,说是搁在书房左边第三个柜子里,一个蓝皮的册子。他走得急,忘了交代你。”
管家看了她一眼。他认得这位姑娘是南国来的,在府里住了五六日,楚将军待她客气,两个人常在书房说话。他犹豫了一下,说:“将军没跟小的提过这事。”
“他大概忘了吧。”朱采玉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荷包,搁在账册上,荷包沉甸甸的,压得册子边角翘起来,“这是他给我的口令,说凭这个取东西。管家伯伯辛苦,这个拿去给底下人打酒喝。”
管家低头看着那只荷包,没有立刻接。朱采玉又说:“我跟楚哥哥的事,日后成了,还得仰仗伯伯多帮衬。这点心意,您收着。”
管家听明白了,脸上松了些,把荷包收了,起身进书房,打开左边第三个柜子,从里头翻出一只蓝皮册子递给她。朱采玉接过来翻了翻,册子里是手抄的几页文书,页眉上盖着北国兵部的官印。
她合上册子,揣进袖中,对管家笑了一下:“多谢伯伯。别跟楚哥哥说我来取过,他忘了这事,回头怪我多嘴就不好了。”
镇南王府的人都以为朱采玉是个因为恋慕自家主子,而对家仆施恩惠的贵家小姐,所以对朱采玉的示好没有什么防备——至少她和镇南王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管家应了,然后第二天,朱采玉回西厢收拾了包袱,从后门出去,当天就出了玄武城。
隔了大半个月,周容收到一份密报。写得很简短——朔北侯何朔的人在西境边关截获一封南国密信,信中提到北国镇南将军楚平,说“事”已办妥,酬谢已送至府上”,随信附了一张南国皇室钱庄的汇单,汇单抬头写着楚平的名字,数目不小。
密报后面还附了一页手抄的文书,是北国兵部关于西境布防的节略,节略末尾盖着兵部的官印,印文清晰。
周容把密报看了两遍。她坐在御书房里,日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纸页上,照在那行“事已办妥”上。
她回到案前,提笔批了两个字:【彻查】
三天后,羽林卫围了镇南王府。
楚平正在书房里写一份巡防的条陈。听见院子里脚步杂乱,他搁下笔站起来,门已经被推开了。羽林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拱手说了句“王爷,多有得罪了”,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带。
楚平没有挣,只问了一句:“为何不信我?”
“陛下有旨,镇南将军楚平涉嫌通敌,押入天牢待审。”
楚平被押着穿过院子时,看见西厢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被褥叠得齐整。他想了一下,想起来了——朱采玉住的那间。他忽然明白自己被朱采玉阴了一道,脚步顿了一下,身后的侍卫推了他一把,继续往前走。
朱采玉呢?早跑出玄武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牢的审讯室里,周容坐在案后。
案上搁着那封密报和那页兵部文书的抄件。楚平被带进来时,她抬眼看了看他,手腕上带着镣铐,脸上没有多少慌乱,只嘴唇抿得紧紧的。
“楚平,这封密信你怎么说?”
楚平看了一眼案上的东西,摇头:“臣没有通敌。臣不知道这封信,也不知道什么汇单。”
“兵部的布防节略,是从你府上流出去的。”周容把那页抄件推过去,“你府上的管家说,半个月前,南国公主朱采玉凭着你的口令,从他手里取走了一份蓝皮册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楚平的手指攥紧了镣铐的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想起来了。那天朱采玉在府里住着,他早出晚归,从没交代过什么口令。
可管家认人,也认她和他的关系。她没有偷,没有抢,凭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几句好话,就把东西骗走了。
“臣冤枉,确实不知道此事,是她下的套,臣没有通敌。”
周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那份被冤枉的急切压着,还留了几分克制。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她来找你,是不是邀你归顺南国?”
“是有此事,但臣拒绝了。”楚平诚实地回答。
“南国开出的条件不差,爵位、封地、金票,甚至比你在北国得的多......你为什么拒了?”
楚平看着她——她的眼睛也望着他,不催也不移。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堵在楚平的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五个字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他说不出口。说出来能怎么样?她腕上有红绳,绑的是巫渡。他只是一个镇南将军,一个被她提拔过也被她冷落过的旧臣。说出来,不过是让她多一层为难。
“臣未做过通敌叛国之事,此事是被人下套做局,属实冤枉!还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周容看着他不肯后退的眼睛,她也很想证明他是清白的,但律法不能徇私,此刻的她只能对旁边的狱丞说:“先收监,待事情查清了再等候发落。”
羽林卫把楚平带下去。镣铐的铁链拖过地砖,声音在走廊里荡开,越来越远。周容坐在案后没有动,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差点被穿堂风吹灭,又稳住了。
周容走出天牢后,夜幕已至玄武城,楚平......这次朕该如何还你清白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