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引诱 你该不会喜 ...
-
一个阴天,北瑶公主拜访镇南王府。
她找到楚平后,没有绕弯子,说三哥在亲王府里关了这些时日,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为是摄政王倒了,她怕周越的情况更糟。但她自己进不去亲王府,可楚平是镇南王,有那个面子偶尔去探望一下。
楚平应了,隔日他递了帖子去亲王府,守门的羽林卫验过令牌,放他进去。
和从前相比,现在亲王府的院子冷清得很。从前他来时,廊下总站着三五个侍从,花厅里有丫鬟端茶倒水,如今一路走进去,只看见两个扫地的老仆,低着头扫着满地落叶,见了他也只是躬了躬身,一声不吭。
他穿过前院走到正厅,没有一个人迎上来。厅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案上也积了薄薄的一层灰。
这府里..... 竟然异常的冷清,他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加快了往里走的步子。
绕过正厅后面的回廊,快到周越寝院的时候,正巧迎面碰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是陛下。
周容今日穿了件暗红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玄色的云纹。楚平从前见她,多是月白或玄色的衣裳,今天这身暗红衬着她那张脸,显出几分平日不常见的东西来。
她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平时收在清淡的衣袍里还不觉得,今日被这暗红一衬,整个人的轮廓都锋利了些,好看得有些邪气。
楚平见到她,驻足拱手行礼。
周容看了他一眼,步子没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而他本来想开口说那天看戏的事——那天他对她说的那些胡话,说出口之后他就后悔了,一直想寻个机会道歉。可他的话还没到嘴边,周容已经走过他身旁了。
当她衣袂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极轻的一顷刻,他嗅到一缕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是什么香,温温的,带着一丝清甜,像是她身上本来就有的。
楚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恍惚想起许多年前,周容刚回国尚未登基的时候,他在宫里的廊下第一次遇见她。当时他们也是这样的擦肩而过,她走在前面,他把她当刺客一般差点对她出手,那时的她从他身边过去时衣袂带起一阵风。
而此时的君王,比那时多了几分稳重,和他看不透的淡淡的愁绪。
那时他年纪轻,没敢往别处想,可方才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在贪恋那股气味。他想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想让她走得慢一些。
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被自己的念头惊住了。他垂下眼,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往下压。等他再抬起头,那个身影已经远去了。
他继续往周越的寝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侍婢端着托盘从里面出来。托盘上搁着一只青瓷酒壶和一只空了的白玉盏,盏底还剩一点残液,看起来不像酒!
侍婢低着头从他身边过去,步子很快。
楚平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加快步伐推门进去,不好的预感来了。
只见寝室内周越倒在地上,身子侧着,一只手还搭在桌腿上,脸色青白,嘴角有一道暗色的痕,已经干了。
眼睛已经合眼与世长辞而去,楚平蹲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人已经断了气。
他跪在周越旁边,看着那张已经没有生气的脸。桌上是那盘没动过的瓜果,茶壶还是温的。地上那摊从周越嘴角淌下来的暗色液体,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已经不流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从周容身上闻到的那一缕气味。温温的,带甜的,他当时只觉得心里悸动,现在回想起来,那股气味里是不是也混着这间屋子里飘出来的东西?她刚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她穿着那身暗红的衣裳,刚刚亲手赐了周越毒酒。
屋外的天还是阴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照在周越青白的脸上,照在地砖那滩暗色的残渍上。楚平站起来,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屋子里,看着周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扇周容方才走出去的门。他想起方才那一瞬的悸动,想起自己攥紧了袖口往下压的那个念头。
他忽然觉得那点心动很可笑。他在这里贪恋她衣袂间的气味,她刚刚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赐死了他的旧恩人。
楚平突然感觉,周容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君王吗?虽表面看起来温润,有时候看起来甚至在逞强,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吗?
而她还很会蛊惑人心.....蛊惑了巫渡,何朔,同时......也蛊惑了他。
他没有回头。
短短时日内,周容把该清的都清了,从户部、兵部、再到大理寺等,该罢的罢,该抓的抓,该调的调。半个月下来,朝堂上少了十几张熟面孔,多出来的位置她一个一个填了自己的人。
但即使填了很多自己的势力,但巫渡走后,她感到身边还是空落落的。而满朝上下,没人能够替代他,哪怕是镇南王也不行。
清君侧的行动中,何朔立下大功,当即授封为朔北侯。封赏朔北侯的旨意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的,何朔跪在殿中叩首谢恩,后背的衣料被日光镀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芒——光芒普照,前途无量。
在授封朔北侯的殿堂上,楚平就站在武将班列里,看着何朔磕头,起身,然后接过金印紫绶,他恍惚之间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半年前的楚平也这样跪过,接过镇南王的金印,那个人就坐在上面的龙椅上看着他,而如今这里换了一个人。
他移开目光,望着殿门外面灰白的日头,站了一会儿。
以后,从前是镇南王,现在是朔北侯,未来还会有很多个“朔北侯”出现......而那个君王,是不是有一天,不再需要他了?
下朝后,楚平对何朔表达了恭贺,然后拂袖而去不再去猜所谓的沉沉帝王心。
隔了几日,周容亲自来访将军府了。
她没让人通传,又是只带了玄英一人,楚平在书房里见到她时有些意外,站起来行了个礼,周容摆摆手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她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周容反思自己最近朝中清理的动作有些过猛,然后正好清理完那些碍眼的家伙后,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尝试和楚平缓和一下关系。除此之外,她本来想好了,今天把母亲的事说完,再告诉她那件更深的秘密——她是女扮男装的秘密。
周容此刻坐在他对面,日光从窗纸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桌上,她张了张嘴,刚要说“楚平,朕有件事想跟你说”,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
突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年轻女子探进头来,眉眼弯弯的,鬓边簪了一朵绒花,笑盈盈地扫了一眼屋里,然后径直走进来,大大方方在楚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楚哥哥,你这里有客人啊?”她偏头看了周容一眼,“这位是?”
朱采玉认出是周容后,眼睛一亮,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嘴里说着“采玉见过陛下”,脸上的笑意却没收。
行完礼她坐回去,大大咧咧地端起楚平的茶盏喝了一口,像是自家的东西。
楚平对周容解释道:“这是南国公主朱采玉。她一个人偷偷跑来北国玩,在玄武城没地方落脚,寻到臣这里来,臣……不好意思赶她走。”
周容看着朱采玉,朱采玉也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的,像在打量一件新鲜东西。
周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朱采玉坐在楚平身旁,挨得近,衣袖蹭着楚平的袖子,楚平没有躲。
她站起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搁在桌上。
“这是朕让人查的一些旧档,与你母亲有关,你看看吧。”
楚平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木匣的边缘。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周容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出了书房门,穿过院子,经过回廊,出了将军府的大门。玄英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
马车停在巷口,她上了车,靠进车壁里,闭了一下眼。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她摸了摸腕间的红绳,铜珠温温地贴着皮肤。
方才朱采玉坐在楚平旁边的样子还在脑子里晃着,两个人挨得那么近,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儿。
她抚住自己的胸口,关于她女扮男装的秘密,看来此刻开始,她没什么说的必要了。
楚平打开木匣的时候,朱采玉凑过来看了一眼。匣子里是几卷旧纸,纸页泛黄,边角卷翘,字迹是宫中誊抄体,工工整整的。楚平从头看起,看了很久。
母亲是南国人,母亲给南国皇室贵人做过侍女,后被培养成间谍,嫁给他父亲是为了刺探北国军情。母亲后来因爱叛了国,试图阻止一场战争,事泄后被先帝和他父亲一起下令处死。先帝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暴毙。父亲自请流放,把他留在京城。
他看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手在抖,纸页被他捏出一道折痕。他把纸搁回匣子里,合上盖,坐在椅子里没动。日光从窗纸外面移过去,在他脸上慢慢爬,从额头到鼻梁到下颌。他坐了很久,久到朱采玉在旁边把茶盏喝空了,又倒了一盏。
“所以你母亲是南国培养的细作。”朱采玉放下茶盏,偏头看着他,“她以前给我母妃做过侍女。后来被挑去培养,送到北国来。她在南国那边算是有功的。”
楚平没有抬头。
“当年她替南国做事的时候提过一个要求。”朱采玉继续道,“说若她出了什么事,希望南国能善待她的孩子——没错说的就是你。”
楚平抬起头来。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动,可说不清是什么。
“为什么我年少的时候不来接我?而偏偏等到现在?”
“你年少时被先帝下令扣在玄武京,南国那边下不了手。”
如今的楚平封了侯,拜了将,手里有兵有地盘,再来说这些价值更高。南国也不傻,也会看准时机再跑过来招人。
她说得直白,一点没绕弯子。楚平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闪躲,坦坦荡荡的,像在谈一桩买卖。
她放下茶盏,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沓东西摊在桌上——地契、金票、南国封爵的诰文,东西摆了一桌。然后她站起来,解了外衫,露出里面薄薄的纱衣,走到他面前。
“我们南国上下都很赏识你,如果跟我回去,爵位、金钱、封地......你要什么有什么。"
朱采玉尾音拖的甜腻腻的,然后脱下外衣,双眼含情对楚平明送秋波。
“我也可以是你的——”
她毫不掩饰对楚平的喜欢,朱采玉轻轻从正面抱住楚平。
楚平身体一僵,又从椅子上拿起她方才脱下的外衫,披回她肩上。他的动作不快,也没有看她露出来的那截肩膀。他把外衫拢好,退后一步,己的椅子里。
朱采玉低头看了看披在肩上的衣裳,笑了一声。她走回他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地契金票一张一张收回去,边收拾边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反应。
“你......不会喜欢那个人吧?”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