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8、水神玄冥 “爷爷！”

　　“爷爷！”伊天镇坐在大大的桌后，闭目养神。她回来了，眼中盛满了焦急、悔恨。
　　“小静回来了。”老爷子只是怜爱地陈述这个事实。伊川静送回藤诗菲，又走透了西郊的各个角落，终于回到家里。
　　“爷爷，有什么办法可以……”
　　“小静，你知道的，没有办法。”老爷子摇摇头，左手拿起那血色的蔷薇，那鲜艳的花瓣上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白色霉斑。
　　开始了……
　　伊川静低下了头，她知道，她又怎么能不知道，可是只要还有万一的指望，她就绝不会放弃。夕阳下，那白色的身影那么美好，充满对生命和希望的渴望……
　　老爷子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个青瓷小瓶，说道：“这是雕棠丹，可以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变化。不过，这药物多服就会失效，只能吃十颗。你拿给她吧。”
　　伊川静接过青色小瓶，紧紧地攥在手里。十颗，那能撑多久呢？
　　老爷子看到她的神情，长叹一声，说道：“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以鲜血辅之。”
　　以鲜血辅之？这是什么意思？伊川静突然感到心口的黑暗再次袭来，她暗暗咬紧牙，说了声：“那我回去了。”伊天镇似乎没有看到伊川静脸上的变化，点点头，嘱咐道：“小心。”
　　刚出家门，伊川静就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她紧闭双眼，是诅咒吧。上次发作时她就怀疑了，是诅咒在侵蚀她的心神，腐蚀她的意志。好强大的诅咒！这绝不是普通的诅咒，也绝不是朱厌那种低级的魔兽可以种下的。那就是说，其实那天她们赶到时那个真正种下诅咒的魔兽早已离开，是什么呢！
　　“天镇，你怎么可以让小静就这样走？”火红色的人影瞬间出现。
　　伊天镇笑笑，“那还能怎么样呢，小静体内的诅咒还没有吸到足够的养分，她的意志力很强。这一点，可以放心。”伊天镇看向门口，眼中充满了赞赏。片刻，他突然转头，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吗？”
　　朱明说：“嗯，收获甚微。那天应该是同一批魔兽分开出现在不同的地方。藤诗菲可以留下一条命可不是它们心软，应该是另有所图。”
　　“是冲着小静来的吧。”伊天镇还是很平淡的说着。姬家的传人在还未成熟时总会成为魔兽的目标，这老爷子一直很清楚，特别是小静，如今她的气息越发地明显了。
　　朱明点点头，“可是，那些魔兽在那天出现之后，就不见了踪迹。不知是什么缘故。”
　　伊天镇陷入了沉思中，这样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似乎是从未有过的劲敌呢。小静，你的挑战来了。
　　“……玄冥。”伊川静在屋外轻轻叫道。
　　白色的人影出现在水色的波纹中央。他看到伊川静痛苦的神色一惊，急忙伸出手去扶。伊川静手搭在玄冥的手上，说道：“带……带我回去。”
　　玄冥点点头，知道此时伊川静必不想出声，让爷爷担心。但这一切，应该已经落在伊天镇的眼中，他既没有出来，就是让她独自面对。他叹了一口气，这又何必？这个家族千百年来的苦难和坚强，他是亲眼目睹的。作为神，他也还是被他们这种牺牲和互相关怀的精神所打动，也许正是因此，他才从极北的黄泉来到姬家，成为紫薇的辅佐神，世世代代关注着姬家的儿女，更何况此时在他手中的这个小女孩，是他的主人，和孩子……
　　是她的传人……
　　何时才能觉醒，才能继承那种力量？玄冥不知道，他所知道的是，不论她觉醒与否，都是值得他付出生命去保护的希望之光。
　　漫长的生命中，只有她曾给了他一丝的光明……否则生命是多么的漫长，漫长的让人绝望啊。
　　收回了思绪，他看着在他怀里小小的伊川静，她眼睛紧闭，浑身抽搐，他知道她正竭力与一种痛苦相抗。坚强和脆弱，奇异地混合在她身上。
　　他又想起了那一夜，她的眼泪多的似乎永远没有止境。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也曾体会过。那张纯白的素颜，那一束束月色光华，成了他心中永远抹不掉的痛，也成了他心中不灭的明灯。她会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以各种不同的姿态，他能认出来，只是她却永远不会再找到那时的感情。
　　这些都不要紧，他能守护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以各种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守护她，用尽一生……
　　熏池……
　　如果失去你，那我的生命也就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伊川静慢慢睁开了眼睛，在剧痛下，她的眼前就像蒙了一层白纱一般，朦朦胧胧的。“父亲，是你吗？”
　　玄冥一惊，但还是说了声：“是，小静。”
　　“爸爸，我犯了错，不可原谅的错。爸爸……”伊川静沉沉地睡去，口中还一直在喃喃地说着。
　　安心休息吧，这些天你也确实是累了。从开始上课那天开始，她的巡查就没有停过，几天之内就已经走遍了西安的大街小巷。白天还要上课，这样下去，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身着白袍的玄冥横抱着伊川静走过一条条小街，在灯光的照映下，拉出了长长的身影。
　　玄冥额头上的五芒星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熏池，此刻的你我，是多么的契合。我感受到你的呼吸，你的脉搏，你的体温，你的一切……想就一直这样地走下去，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怀中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初秋的深夜，风冰冷入骨。
　　玄冥抱紧了她，加快了脚步。
　　“天镇，为什么这么多天的巡查毫无结果？”玄冥走进伊天镇的房间。伊天镇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看见是玄冥，便坐了起来，说道：“是玄冥啊，怎么去而复返？”竟是顾左右而言他。
　　“天镇，你查到了什么？”玄冥问。
　　“没有什么结果。只知道这次事件并不是偶然发生，而是有预谋进行的。其他什么迹象都还没有。”
　　“是冲着小静来的？”玄冥皱了皱眉头。
　　“现在还不知道，但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伊天镇低声说。
　　玄冥暗中握了握拳，“我不会再让她受伤害的。为什么不解除那个封印，让她早日觉醒，继承那股力量？”
　　伊天镇摇了摇头，说：“还不到时候。小静的力量现在还很弱，贸贸然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已经有很多魔兽盯上她了。在这样下去，恐怕更加危险。朱雀恢复得怎么样了，可以战斗了吗？”
　　“还不行，十六年前的那场大战她消耗太多了。玄冥，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你也知道，紫薇封印最安全的解除方法就是依靠自己的爆发，再加上我们从旁协助。她生来就是要面对危险的，你身为她的辅佐神，这一点应该比我知道的更多才对啊。”
　　玄冥沉下眼睛，低头。他如何不知，当年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化为一道道耀眼的光亮的。可是，当她再次站在风暴的中心时，他的心还是忧急狂乱如那天一般无二。
　　明知她会复生，但每次失去她的伤痛还是一层层积淀下来，成为生命中无法摆脱的梦魇。熏池，这种生活何时才有终结的那一天？
　　何其残酷啊，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游走千年，只为当初那虚弱的一笑。
　　许久，玄冥默默地消失了。伊天镇叹了口气，眼神暗淡。玄冥是最强大的辅佐神，可也是最让他担心的，他拥有湮灭一切的力量，却没有一颗与之匹配的坚强的心。他第一个成为紫薇辅佐神，却一直和其他辅佐神格格不入。他的心中，好像有着一种深切的痛苦，千年的时间都未能将其抹去，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这种分裂的性格。一面对紫薇的传人极尽温柔，另一面对其他人冷若冰霜。
　　玄冥碍…
　　“昨天你到哪里去啦？”下了课，陆薇大声冲着趴在桌上的伊川静嚷嚷，她都不知道伊川静昨晚怎么回来的，只知道伊川静现在基本已经够得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标准了。
　　伊川静微微抬头，无力地睁开眼睛，眼珠和眼眶的颜色可说是基本相等了，她说：“哎呀，让我睡一会，就一会好不好？”刚说完，头就重重地再次跌到胳膊上。好不容易下课，有个机会补补觉，这个陆薇还在一边吵吵，真是无法忍受。
　　藤诗菲就坐在她们俩后面，她笑着说：“昨天小静应该很辛苦吧，有什么话还是等回宿舍再说吧。”陆薇听了藤诗菲甜美的嗓音，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她身体靠着藤诗菲的桌子，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是不是？你们昨天明明是一起出去的，为什么回来时就只剩下了你一个。你们有什么秘密不肯告诉我们，是吗？可珊，你也说说啊。”
　　纪可珊抬起头来，说道：“诗菲，你不用理她，这个人你也知道。”
　　“你！”没想到纪可珊居然临阵倒戈，陆薇气的吹胡子瞪眼睛。
　　藤诗菲却含笑看着陆薇，说道：“现在的比分是三比一哦。”她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羡慕。对人完全的不设防，这种感觉，她已经多少年没有体验过了？
　　也许这就是她在被袭击后，执着地想要住校的理由吧。在生命的最后，不想再面对人性的丑恶，远离家族的纷纷扰扰，安静地享受最后的美丽时光。
　　伊川静的鼾声和着铃声响了起来。
　　一位书卷气十足的老师走了进来。金丝边眼镜，白色的西服，刚一露面就引来一阵阵抽气声。
　　“大家好，我是龙宇。”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名字。龙宇两个大字在黑板上显得潇洒极了，这么好的书法又引来一阵阵赞叹。
　　“你们的数学老师请了假，这节课由我来给大家上。”话音刚落，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是发自内心的掌声，绝不是一般的那种应景的掌声。
　　仅从这掌声的规模和强度来看，就是高一七班自建班以来空前，也许也是绝后的一次全班总动员。
　　龙宇老师说道：“对我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就可以问。”
　　“老师结婚了没？”
　　“老师有女友了么？”
　　“老师对女友的标准是什么？”
　　“老师的初恋是什么时候？”
　　……
　　这时，在嘈杂的人声中居然传出了响亮的鼾声！
　　真是的，累到这种程度了吗？！无论陆薇是掐还是推，伊川静都没有半点反应，而且居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时的陆薇只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全班齐刷刷地看过来！如果视线可以杀死人的话，那么伊川静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次了，可她居然还是浑然不觉。
　　龙宇皱皱眉头，眼睛里闪过危险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