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9、父亲的微笑 妖气！伊川

　　妖气！伊川静在梦中还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她一跃而起，幻森已经在手。
　　没有妖异，站在她面前的是浅笑的老师。她张大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坐下吧。”龙宇似乎并未生气。但他的气息……
　　伊川静呆住了。那么像父亲啊。好像是父亲的双生花，那一举手，一投足，宛然便是父亲在世。虽然伊子峒在伊川静6岁时就去世，但他留在伊川静脑海中的印象却深刻地无以复加，即使是十年的时间，也丝毫未影响到伊川静的记忆。
　　去世十年的父亲又站在她的面前，他居然丝毫未见老态，还与十年前一模一样。伊川静的眼睛模模糊糊，什么都已看不见，耳朵也轰轰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爸爸！”睡梦中惊醒的小伊川静大声呼喊着，一个人影迅速地推开门进来，抱住了伊川静小小的身体。
　　“小静，爸爸在这，你没事吧？又做噩梦了？”伊子峒的声音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但五岁的伊川静还是靠在他身上哭了起来。“爸爸，我梦到你和妈妈都死了，你们都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小静怎么叫都不理小静，小静怕！”
　　伊子峒拍拍伊川静的背，安慰道：“小静不怕，看，爸爸不是好好的在这儿么？”
　　伊川静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伊子峒的脸，突然笑了。那张笑脸混合着泪水，她拍着手说：“是啊，爸爸永远不会离开小静。”伊子峒眼里却突然多出了一种悲哀，他说：“小静乖乖睡觉，爸爸不离开。”
　　“可是，妈妈呢？”伊川静伸手将泪滴抹去，睁大眼睛问道。
　　“爸爸早就说过了啊，妈妈离开我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小静想妈妈了吗？”
　　“嗯。”伊川静用力地点头。
　　伊子峒笑着说：“妈妈啊，要小静长大了才会回来。小静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快的长高，长大。好不好？”
　　伊川静牙齿咬着下唇用力地点头。
　　“乖，妈妈如果看见你这么乖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妈妈喜欢小静吗？”伊川静的眼睛充满了疑惑。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伊子峒摸摸伊川静的头，继续说道，“妈妈爱你都来不及了。”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小静？小静每次做噩梦都会梦到妈妈和爸爸躺在冰冷冰冷的地板上，脸白白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小静怎么叫都不理小静。妈妈一定是因为不喜欢小静，才自己一个人走那么远的。”伊川静垂下睫来，幽幽地说道。
　　“傻孩子，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她都不知道有多伤心呢。”伊子峒眉毛皱的紧紧的，她一直被那个噩梦纠缠，他也是知道的。那是她作为阴阳师天赋异禀的表现，她能够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时常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辅佐神，也能感到一些被隐藏起来的事情。不过，她毕竟还不够成熟，那些事情只能模模糊糊地有所感觉，可是，她居然是这样解读她的梦魇，倒是他所料想不到的。小孩子的心思，倒真是难以揣测啊。“那只是个梦啊，小静不用放在心上。”话是这么说，他又有些忐忑，这么说好吗？不告诉她事实已是不对，还这样的骗她？
　　正沉吟间，已传来伊川静沉沉的呼吸声。他低头一看，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想笑笑，可中途又转了方向，竟似不知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来。
　　“睡吧，小静。”他小心翼翼地抱紧她，轻轻地说。
　　“再好好练练，这首歌唱成了什么样？！”父亲严厉的面孔出现在伊川静面前，他脸含薄怒，手中的板子狠狠地落在伊川静小小的手上。
　　一条，两条，……
　　小手瞬间出现了好几条红红的印子，真是狠啊。
　　“哇……”小伊川静毫不客气地哭了出来，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伤心的不得了。“爸爸坏，我再也不唱歌了！”
　　伊子峒露出爱怜的神色，他把红红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地吹了一口气，叹道：“小静乖，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啊。小静喜欢唱歌，爸爸就教啊，小静唱不好，爸爸就生气了。”看着伊川静的眼睛流露出深切的悲哀。
　　但这一切，伊川静却并未发觉。她委屈地叫道：“爸爸不许打人，小静会好好唱的。小静好好唱，爸爸就开心了，小静还会跟着爷爷好好学那好玩的戏法儿，学好了就变给爸爸看。”伊川静转眼间就收了泪，还凑上小嘴，在伊子峒的脸上亲了一下。
　　“小静乖。”伊子峒笑笑，好玩的戏法儿？在伊川静眼中阴阳术就是好玩的戏法儿？
　　“父亲。”伊子峒突然站起，面朝着走进来的人。
　　“爷爷！”伊川静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正蹲下来的中年人。他笑着说：“怎么，小静又被欺负了？还哭鼻子，真是不怕羞，怎么不用爷爷教的术法收拾他？”
　　伊川静瞪大眼睛，说道：“爷爷不是说不能拿那戏法儿捉弄别人吗？小静从来都没让别人知道小静会变戏法儿。”
　　“乖。”伊天镇没想到这小孙女这么乖巧，竟真的没有泄露出去。他笑着转头向着伊子峒说道：“看看小静，多乖。哪像你小时候见个人就要夸自己会变戏法儿。”
　　还有这种事？伊子峒失笑。
　　“噢，原来爸爸这么不怕羞！羞羞！”伊川静刮刮鼻子，粉嘟嘟的小脸可爱极了。
　　“我们不唱歌了，走，出去走走。”伊天镇抱起伊川静就向外走去，伊子峒也只好作罢，苦笑一声，却并不跟上。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只是几天后，父亲就死于交通事故。伊川静再次在噩梦中醒来时，身边就不再是父亲的身影，而是爷爷和罗晟哥。
　　在潜意识里，她意识到父亲的死可能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可她不敢深究。那充满生气与爱怜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了。她一直这样认为，渐渐地，她开始将这份感情转移到罗晟的身上。他的眼睛，也有着如父亲一般的怜爱。
　　眼前的人和记忆重叠，那么真实的过往，就这样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龙宇的笑容，那么亲切，那么熟悉……
　　伊川静眼前又开始清晰，她摇摇头，失笑。父亲早已去世多年，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但是她的眼中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龙宇走回讲桌，笑着说：“同学们的问题都很……正常，但是时间有限，我可能没有办法一一回答了。”说着还做出无奈的样子。
　　嗡嗡声立刻充满教室，大家都在互相埋怨，觉得对方的问题莫名其妙，害得老师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是随着龙宇开始讲课，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龙老师，您真的姓龙吗？”伊川静突然站起来，居然问出了这么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她自己也是一惊，不知自己在期待着一个怎样的答案。
　　教室里又开始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议论纷纷。
　　龙宇扶了扶眼镜，笑道：“那么这位同学觉得我应该姓什么呢？”
　　“您真的姓龙？”伊川静竟再次问出了口！教室沸腾了，好个不知好歹的伊川静，质疑别人的姓氏，这简直就是对龙老师的侮辱！
　　龙宇却只是看着她，眼神深藏着些许暗光，笑道：“是的，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宇是也。”伊川静眼神黯淡下来，她微微自嘲地笑了笑，轻声说：“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老师请继续上课吧。”
　　陆薇看着伊川静瞬息万变的脸，使力拉了拉她，把她拉回了座位，小声问道：“小静，怎么了？”
　　“老师，好像我的父亲。”伊川静呆滞地说。
　　陆薇笑了，说：“喜欢老师也不用这么说吧，难道你想把老师据为己有？”
　　伊川静没有再说话，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没有思维，没有知觉，好像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下了课，陆薇立马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休，什么小静总是让她丢面子啦，这次绝不能就这么算啦，伊川静却似一句都没听进去，突然站立起来，问道：“下节课是不是还有15分钟才上？”
　　陆薇刚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伊川静就已经飞奔而出了。
　　伊川静跑到高二七班门口，停了下来。她调整着微微紊乱的呼吸，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的潮红。这些天虽然一直被自责和内疚折磨着，她却也没忘记打听罗晟哥的下落。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对万事都抱有强烈好奇心的陆薇，说起来，陆薇还真是很有一手，她打听了一个星期都没消息的事情，在陆薇手中只不到一个钟头就清清楚楚了。
　　父亲去世，罗晟哥就是亲人啊。
　　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罗晟坐在第一排一个女生的身边，有说有笑。她对着他招招手，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对着他努努嘴，示意有人来找。罗晟瞟了一眼，却不理睬，继续跟她说笑。
　　伊川静一怔，也不管什么礼不礼貌，径直朝着罗晟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叫道：“罗晟哥！”欢喜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