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7、小小的幸福 “同学们，

　　“同学们，新学期的一节堂班会，我们主要强调几点纪律方面的事情。”讲台上一个女老师扶了扶厚厚的眼镜，接着说道：“我想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我的姓名了，我们就直入主题吧。你们已经不再是初中的小孩子了，我想对你们的要求，也不能再像那时的要求来要求你们。”刚回宿舍就被陆薇抓到教室的伊川静就坐在陆薇旁。
　　“老生常谈！”陆薇小声说道，“我从小到大那些老师全是这一套，小学时说我们不再是幼儿园的小孩了，二年级说不是一年级的小孩了，三年级说不是二年级的小孩了……初中说不是小学的小孩了，初二又说不是初一的小孩了……现在好不容易上了高中，怎么居然还是这么一句！我不烦，他们也该烦了吧。”陆薇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然后做郁闷状。伊川静也应景地笑了笑，附和道：“没错啊。”
　　好像都是这么一套说辞呢。
　　藤诗菲和那个新来的舍友纪可珊坐在一起，也是有说有笑，伊川静偷偷地看了她几次，她的笑容一直很明媚。在剩下的日子里，她要让藤诗菲的生活中充满阳光，微笑……充满随手可拾的幸福……哪怕是用她的一切去换。
　　但是，不到一周伊川静就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法为藤诗菲做。
　　藤诗菲是藤氏集团总裁的女儿，美貌多金，才艺出众，温柔大方，身边追求者众多，娇生而不惯养，拥有常人无法了解的优越生活。
　　这样的人，伊川静还有什么可为她做的呢？
　　“诗菲，你为什么会来学校住呢？”在了解到藤家的背景后，陆薇终于忍不住问道。
　　藤诗菲笑笑，迎上陆薇的目光，说道：“想来就来了。”
　　“怎么可能！诗菲，说实话。”陆薇嘟着嘴说。
　　“为什么不可能？在你眼里，我应该怎样呢？”藤诗菲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微笑。纪可珊也过来了，听到她们的对话，插嘴道：“诗菲，不用理她，她在初中时就已经是我们班有名的难缠人物，谁缠上了她，谁就没好日子过了。”
　　“你们初中就是同学了？真是有缘啊。”伊川静也来插了一句。
　　“孽缘！”陆薇立刻反驳。引起了大家的一致笑声，最后，连陆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纪可珊也嘟囔着，“真是孽缘。”突然，陆薇的目光又转到伊川静的身上，问道：“小静，你是不是那天和萧然同台演出的女孩啊？我记得她好像就姓伊啊。”
　　伊川静的脸抽动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怎么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啊。你也不用脚趾头想想！”说着，还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陆薇捏捏鼻子，说道：“说的也是，哪有人跟萧然学长一起演出之后还不好好吹嘘一番的。是我记错了吧。”
　　晚上，藤诗菲起床看到大家都睡了。她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静静地看着星星。
　　月光如水。
　　明亮的星星，在丝丝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水水嫩嫩的，眨着眼睛似乎是在向她问好。藤诗菲嘴唇微微颤动，她小声说道：“我很好。”
　　突然，一阵凉风吹来，藤诗菲觉得似乎背后有一束目光温温地打在自己身上。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巡查回来的伊川静。这些天伊川静一直都会在大家都睡着之后偷偷出去。如果不是她有这么一种癖好，应该都不会发现的吧。每次她都会在伊川静回来之前回去睡觉，可今天居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伊川静慢慢地走上前，说：“喜欢一个人看星星？”
　　藤诗菲点了点头，说：“有月亮的晚上，星星虽然少，却是真正的有生命的呢。再加上一丝丝白云慢慢飘过，真是人间极致的美景啊。
　　“平时这种机会很少有呢。地上的灯光太亮了，空气也不好。我小的时候总是让我父母带我去乡下看星星，那里的星星真是美不胜收啊。
　　“看，那是天狼星。虽然我常常看星星，却只记住了有限的几个。天狼星，是满天星星里最亮的那一颗，也是最孤独、最寂寞的那一颗。北斗七星就热闹多了，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欢那略带血色的星星，它啊，让人很心疼呢。”
　　藤诗菲住口不说了，但伊川静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伊川静声音暗哑。
　　藤诗菲笑着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有。我……有疼爱我的父母、亲人，我并不缺少什么。我并没有自比天狼星，其实我是北极星啊，一出生就被爱包围着，一直到现在我生活的都很幸福。小静，你不要总是责怪自己，这件事与你无关啊。”
　　“不！”伊川静突然吐出一个字，看了一眼藤诗菲脖颈上闪着淡淡光亮的那道红色伤痕，她深深地低下了头，说道：“那天，我原本应该到西郊去巡查的，可是……我放弃了我的责任，才让你受到伤害。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藤诗菲愣了愣，随后双手抚上伊川静的双肩，让她面对自己，看着她。“这几天小静天天晚上出去就是为了寻找那些魔怪吧？小静这么的努力，我看了都很心疼呢。
　　伊川静的双肩还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来，眼里满含泪水。“那些只是平常的巡查，我没用，还是没找到伤害诗菲的拒比尸。”
　　“小静想为我做些事，是吗？”藤诗菲放开伊川静，温柔地说道，。
　　点头，拼命地点头。
　　藤诗菲从怀里拿出那朵血蔷薇，平静地说：“你拿着，如果我的情况到了必须伤害人的时候，就由你来就结束我的痛苦。”
　　伊川静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出了一朵鲜艳欲滴的蔷薇。
　　藤诗菲转过身去，说道：“小静，我向往如风一般自由的鸟儿，喜欢如鸟儿一般自由健康的你……
　　“我想周日去学骑自行车，你陪我，好吗？”
　　伊川静惊怔，那美好如在云端的人，只是向往着如此平凡的事吗？
　　“好！”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伊川静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况骑车是她的长项啊。
　　夕阳无限美好。
　　本来以为今天都不能出来骑车了，周六下午刚下课，藤诗菲的家人就来接她回家，而她似乎也忘了这个约定一样，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伊川静从附近的车行借来最小巧的一款车，但一回宿舍就发现已经没有了藤诗菲的身影。
　　她在骗我？当时伊川静就是这个想法，她那时候只是为了让她不那麽自责，才说要骑车的吧。她居然就相信了，失笑。
　　但是现在，藤诗菲就站在她的面前，笑容满面。
　　“我们出发！”伊川静大声地叫道。
　　这条飞茉路是伊川静早就侦查好的，在这个时段，基本是没有人的。夕阳就在道路的尽头，路旁的树木高大，阳光斜斜切下来，撒满遍地的光之碎片。树下柔柔的小草也含笑点头，接受着太阳最后的一丝温柔。
　　就是这里。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学习骑车的地方了。藤诗菲看起来也很兴奋，她大声地说：“小静，来，教我。”说着就迫不及待地跨上了那辆小小的自行车。树间的小鸟扑棱棱地飞了出来，伊川静笑着打趣道：“看，它们啊，都知道藤家的大小姐今天来，急忙忙地飞出来要一睹你的风采呢。”
　　藤诗菲扬起头看着那些四散的鸟儿，眼神专注，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伊川静的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她说：“开始吧，我迫不及待了。”
　　“好，开始！”
　　伊川静抓住了自行车的后座，随着藤诗菲的节奏而忽快忽慢。稍后，她悄悄地放了手，藤诗菲完全没有察觉，还在继续地骑着，自行车歪七倒八地向前腾挪，她兴奋地大喊大叫。
　　伊川静紧紧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么开心，突然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藤诗菲冲着夕阳大声喊着，完全没有了一丝平日的大家闺秀风范。她的眼中慢慢地充满了泪水。风，在她鬓角吹起发丝，她能感受到的无比宝贵的——自由，风一般的自由。
　　想没有任何约束地去发疯，想要自由地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可是，现在都成了镜花水月。她与一般的富家小姐是不一样的，名门淑女有着自己一套的行为准则，她的生活也并不像人们看到的那么光鲜。她一直都默默地按着人们的要求去做，没有丝毫的反抗。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只是像普普通通的孩子那样骑着车追逐夕阳，穿越习习凉风。这样卑微的梦想，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如果没有这件事，她也许永远不会考虑自己真正的需要。
　　美丽的夕阳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是，她却追不上它的脚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伊川静愣愣地看着她，第一次骑车，居然就像骑过千百次的熟捻。她的背影，那么的孤独，那么的执拗，那么的坚强，那么的脆弱……
　　残阳鲜红如血，染红了她白色的衬衣……她发间的白色丝带随风飞扬……
　　幸福啊，就在那伸手可及的地方静静地呆着，可是，她的手却再也无法触到……
　　最后一抹阳光也消失在遥远的地方……
　　那红色的自行车突然侧倒在了地上。伊川静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查看。藤诗菲就像被抽空的木偶一样，倒在自行车旁边，木木地盯着伊川静。伊川静扶起她，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灵动的大眼睛此时也消失了刚刚的神采。
　　“它……消失了……”藤诗菲终于说出话来，手指指向夕阳消失的地方，就像一个小孩向妈妈告状说，自己心爱的玩具丢失了一样。伊川静长出一口气，说道：“没事，没事。诗菲，它会再出现的。”
　　“可是我，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再次像今天这样……追逐……”
　　“不！你想的话，我们每周都来啊，每天都来，好不好？”伊川静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藤诗菲木木地瞪着她，木木地伸出手去，擦拭着她的眼泪。“不哭，小静不哭，我没事。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有这一次，我已经很……满足。”
　　我真的很幸福了，你不要哭了……
　　伊川静的泪水无止境地流了下来。藤诗菲也不再劝慰，只是盯着回巢的鸟儿，静静地出神。
　　就这样繁星满天。
　　星星的眼睛眨呀眨，好奇地看着两个人。伊川静和藤诗菲都没有动，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太阳消失了，就会有星星出现。虽然星星的光是清冷的，但他们会守护夜晚的人们。
　　露水沾衣。初秋的夜冰冰凉凉。
　　良久良久，藤诗菲轻轻地说：“谢谢你，小静。”
　　我所爱的，都已经得到……
　　除了……但此时的我，却也再没有资格了。
　　这样，就已经很幸福。
　　伊川静看向学校的方向，说：“我先送你回去吧，免得她们担心。”藤诗菲点点头，知道伊川静还要去继续巡查，只小声叮嘱：“小心。”昏黄的路灯照在路上，两人一言不发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