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5、大错铸成 连天的细雨

　　连天的细雨绵绵而下，在晚风中散入大地。
　　“玄冥，她怎么样？”老爷子问。
　　一道虚幻的人影漾出如水的波纹，空气瞬间变得温润。他白衣白发，周身发散着白色的光芒。白色的肌肤，如雪般晶莹透明。“她没事，只是有些伤心。”
　　床上的人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仿佛已经用尽了一生的精力。
　　“有些？呵呵，不止吧。难为她了。”老爷子叹息道。“不过，这次决不能重蹈覆辙。”玄冥默默地点头，不错，现在的残忍对她其实是无尽的爱护。
　　十六年前的那一幕决不能再次发生！
　　“天镇，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玄冥身周附着着一圈细细的波纹，淡淡地散入空气中。白色的瞳仁微微地抖动。
　　伊天镇望向窗外，眼神辽远。半响，他收回目光，对着玄冥说道：“不想让她再次伤心。那样残酷的过往，由我一人承受就已足够。”随后他又苦笑道：“没想到，她在同样的情况下，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姬家的儿女，都如此地不顾家族吗？”
　　“天镇，那么就将她的记忆也封印了吧。”一个青色的人影突然浮现了出来。
　　“哦，青阳也来了。惊动了不少人呢。”伊天镇说，“不行，不能封印她的记忆。”
　　“为什么？”青阳不解。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不会留下任何负面的影响。那个男孩，不是已经被封印了记忆吗？
　　伊天镇一声不发。许久，他问：“你们是不是都是这个意见？”
　　空气中依次浮现出三个人影，第一个就是朱明，第二个全身漆黑，只有眼睛里，才有一丝的白色，反差明显。第三人却是通身黄色，竟似是土做的。
　　伊天镇笑了，说道：“你们果真都在。”
　　朱明首先说道：“天镇，为什么不同意青阳的建议呢？”
　　“因为她是姬家的后人！”伊天镇的眼神突然雪亮如刀，“她必须学会对付各种情况。更何况，朱厌给那个男孩子下了诅咒，现在我还看不出是什么样的咒术，这样贸贸然封印了她的记忆，只会使唯一的线索中断。”
　　玄冥接口说道：“只怕小静的身体已然不能承受第二个封印了。”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下来。
　　伊天镇眼神又射向远处，慢慢说道：“不错，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再种下一个封印。”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定，那紫微星却是暗淡无光。但它似乎不甘暗淡，在慢慢地发亮，就像试图冲破什么束缚。
　　它开始觉醒了呢。伊天镇嘴角挽起了一束无法辨识的表情，不知是喜还是忧。
　　那个封印应该保持不了多久了……
　　床上人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那种气息，她眼睛微微游动，那么熟悉的气息……
　　迎新晚会之后，是两个休息日。
　　“爷爷，我想申请寄宿。”伊川静低眉说。她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
　　恨爷爷了么？
　　伊天镇坐在宽大的桌子后，背对着伊川静，手里捏着一朵美丽的蔷薇。他的背影孤独，像黑暗中一抹不甘沉寂的亮光。“小静……”伊天镇转过身来。
　　“我不会耽误了日常的巡查，我会和爷爷保持联络，我会继续学习阴阳术，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他。”伊川静不带一丝感情地打断了爷爷的话。“我还会密切注意体内的诅咒。爷爷，我也应该学习离开你自立了。”
　　伊天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用一种不知是什么样的眼神。最后，他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伊川静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五个人影在空气中突然出现。
　　“玄冥，你跟着她去。”伊天镇对着那个白色的人影说。
　　“我？可是……”玄冥踌躇着。
　　“虽然不想让她知道，可是，你毕竟是她的辅佐神，怎么能一直避而不见呢？让她自己发现，会比我们直接告诉她好的多吧。还有，那个女孩似乎和小静是同一个学校，你平时也可以就近观察。”
　　伊川静走出爷爷的房间，深深呼吸。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她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身体里有某种痛苦翻搅着，吼叫着直欲破体而出！怎么回事？伊川静按着心口，双目紧闭。那夜的萧然，那星星点点的灯光，那如流星般飞散而出的记忆……
　　他苍白地躺在地上，安静而美好。为什么那么残酷地消散了他的记忆，为什么那么残忍地分开她和他？一种极度厌恶的情绪在体内弥漫！爷爷！是他，是他一手毁了你的幸福！
　　不，不！他是为了我好。伊川静死死地按着心口，那一阵一阵的刺痛如此真切地传来。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爷爷是唯一的亲人，他的爱，他的爱……她痛的弯下腰去。
　　他不过是想让你继承家族的责任！他无论是对你的爱护，还是严厉，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工具！
　　不！爷爷……
　　“小静，你怎么样？”浑身土黄的人影出现在伊川静身后。浑天是中央之神，掌控土系的术法，尤其精通土遁。
　　“浑天，我没事。”伊川静压抑住那一阵阵令人胆寒的剧痛，直起身来，浑若无事地说。
　　浑天的眼里却满是疑虑。
　　“是爷爷让你跟我去学校的吗？”伊川静问。爷爷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的，这一点她知道。看，这就是你的爷爷，永远不会给你自由！
　　不！这是为了我的安全！伊川静拼命地摇头，把这些突然袭来的念头打散。
　　“不。天镇要玄冥陪你。”浑天黄色的瞳仁闪烁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一个水色的波纹漾开，白色的人影出现在波纹的中心。
　　玄冥……
　　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浑天说道：“这就是玄冥，来自北方的水神。他可以掌控黄泉之水，淹没一切的生命。当然，既然成为辅佐神，就不能再杀人了。和我们一样，你不用怕他。”
　　玄冥……这是第一次见他吗？为什么他的气质如此熟悉，午夜千百次地从梦魇中惊醒，空气中残留的似乎就是这样的一种气息。
　　伊川静怔怔地望着他。
　　“小静。”玄冥唤她。
　　“这是第一次见面吗？”毫无意识地，伊川静问。
　　玄冥没有回答。白色的瞳仁晶莹剔透，深不见底。
　　水神……曾呆在那阴冷的黄泉，掌控一切阴湿的力量。他的眼神却是如此的温柔，没有一丝戾气。
　　“你不要这样看他，他会不好意思的。”朱明笑着打岔。
　　“多嘴！”玄冥皱眉。
　　“哈哈，看我不顺眼啊。”水与火是不相容的。身为火神的朱明来自南方，掌控来自太阳喷薄的生气，灼烧一切的纯阳之火。
　　通体黑色的蓐收出现了，玄冥和朱明都不再说话。蓐收是西方金神，掌控来自月神的刑杀力量，是唯一拥有弑神力量的辅佐神。当然，神拥有无尽的生命，条件好的话，完全可以活到世界重归于混沌的时候。但这并代表神不会死，神也会死，会死在妖异手中，人手中，或是这位蓐收手中。
　　浑天看着蓐收，说道：“有什么事吗？”
　　蓐收只是点点头，对着伊川静说道：“小心。”
　　小心什么？学校总的来说还是安全的地方。伊川静不喜欢这个通身漆黑的蓐收，他那简洁的话语也让人费尽心思。浑天此时说道：“好了，让小静走吧。”
　　“大家好，我是陆薇。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一个宿舍的战友了，请大家多多照顾！”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冲着伊川静鞠躬。伊川静满脑黑线，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大家互相照顾。”另一个有着一头飘逸长发的女孩出现在陆薇身后，她笑着说，“我是藤诗菲。”
　　好个美少女！伊川静和转过头去的陆薇同时心里打个突，精致的瓜子脸，亮亮的大眼睛，挺直小巧的鼻子，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传的魅力。真是和萧然同一类型的人啊，好像有一层淡淡的光芒围绕在她的身体四周，夺人魂魄。
　　不对！她的眼睛，怎么是红色的？淡淡的血色，从她的眼睛里散发出来。是妖异！伊川静一手拉过陆薇，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伸入怀里，摸到桃木小杖，捏紧，眼睛紧张地盯着藤诗菲。口中叫道：“玄冥！”
　　空气如水般漾起细小的波纹。
　　一触即发！这时，藤诗菲拿出了一只红色的蔷薇。血蔷薇！她是被拒比尸袭击过的人类？伊川静松弛了下来，手也不动痕迹地放了下来。有血蔷薇的人一般来说还是安全的，尤其那个血蔷薇上的家族标志明明……是爷爷制作的吧。
　　玄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水汽在空中流转，表明他其实并未离去。
　　陆薇并未看见玄冥的身影，她睁大眼睛看着伊川静古怪的举止。“好漂亮的花啊。”她绕过伊川静，跑到藤诗菲身边，看着那朵血蔷薇。藤诗菲微笑道：“这朵花对我来说有很大意义，否则，看你这么喜欢，就送你好了。”
　　“这是什么材质的花啊？”这朵美丽的花竟不是真的，似乎是一种很特别的材质制作而成。而且花瓣上面还有一个五芒星的图案，真是精致呢。
　　血！那是用血做的。被魔兽袭击后，身体就会慢慢地异化，就像被吸血鬼咬过一样，慢慢地变成魔兽，失去自己本身的意识，对鲜血有着无可抑制地渴望，并开始疯狂地袭击人类。而被这种异化的生物袭击的人类，一般来说都不会再发生变异。这种异化的怪兽一旦完全失去人的意识，甚至会比那些生来就是魔兽的东西更恐怖。而用这些人被袭击后流出的血做成的各式花，会同时有两朵存在。它们的一个作用是表明他们是被什么样的怪兽袭击的，另一个作用就是显示他们的身体异化的程度。其中一朵在自己手中，另一朵则在制作它的阴阳师手中，以便随时查看它异变的情况。不到最后时刻，阴阳师一般是不会出手伤害这些人的。这朵血蔷薇鲜艳欲滴，说明藤诗菲的身体还未开始异化。
　　但是，异化只是一个迟早的过程，无论怎样地抗争挣扎，最终，眼前的这个精灵般的女孩会堕落成隐藏在黑暗中的魔兽，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对生血的渴望。这是她无法逆转的命运……
　　这么蕙质兰心的女孩……
　　那该死的拒比尸！
　　藤诗菲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神色变得深沉。
　　“对不起。”伊川静小声说。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藤诗菲靠近她笑着轻声说，“你是阴阳师吧，我的身体以后还请你多多留意。”
　　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怖的记忆？现在却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拒比尸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生物，被它们袭击的人类很少可以存活下来。这个女孩的生命力，真是强大的惊人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伊川静的声音颤抖着。
　　“哦，迎新晚会后。”
　　“在……哪里？”声音中的颤抖已经无法掩盖。
　　“西郊。”
　　西郊！刹那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