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晴水妖

4、烟消云散 萧然站在门

　　萧然站在门外看着伊川静走进了家门，才转身走进车里。
　　“少爷，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萧然笑笑，说：“齐叔，我不是说过，没人的时候不用叫我少爷，就叫我萧然行了。”齐叔笑着说：“好，萧然。我们的小少爷也有自己的秘密了。老头子不问，不问。”萧然脸上微微泛红，笑容也更加灿烂，却并不答话。她，多么特别的一个女孩子啊，就像一个可爱的精灵。她直接坐在对面开始吃饭的样子，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她黯然走出后台的样子，她旁若无人地揶揄他礼服的样子，她在怀中轻轻颤抖的样子，一个一个浮现在萧然面前。一直以来他都被严格地要求着，按照别人为他选定的路线走着，这次，就让他自己选择一次，放纵一次吧。
　　伊川静在门内看着萧然的车飞奔而去，头一低，手腕上多出了一串墨玉，16颗晶莹剔透的玉珠串成一串，每个珠子上居然还有一个字。“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什么时候戴上的？她微微一怔，突然想起那时手腕微觉一凉，但由于在萧然怀中时意乱情迷，竟没有理会。她脸不自觉地又泛出红光。
　　萧然，这个男孩，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却并没有对他不习惯的生活表现一丝一毫的厌恶。他光华灿烂，却又不会使人自惭形秽。他愕然盯着她的样子，他在钢琴旁自由挥洒的样子，他扶起她的样子，他在公交车上应付陌生人的样子，他刚刚抱着她的样子，就像一幅幅美好的油画，在伊川静的眼前闪过。
　　伊川静看着载着萧然的汽车远去，就蹑手蹑脚地开门，准备在不惊动老爷子的情况下出去巡查。
　　“小静。”迟了！伊川静反应过来时，爷爷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看来这个老狐狸是怎么也骗不过的了，妄想骗他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爷爷。”伊川静一脸谄媚的笑。“阴阳师大会这么快就完了吗？有什么最新的情况？”
　　每年9月1日都是全国阴阳师大会的日子，这个大会是来自各地的阴阳师交流的很好机会，伊川静老早就想去长长见识了，可老头子总是一句她还不够资格。不过，阴阳师们是决不拖泥带水的，大概下午就会结束，然后各自回去。当然此刻伊川静问这个，只不过是先发制人，抢夺话题权，不让老爷子发问就是了，所以大会上有什么新鲜事她也不怎么关心。
　　可是，老爷子就是老爷子。
　　“没什么大事，还都是那一套。”只一句就搪塞过去。伊川静知道不妙了，果然，他下一句就是：“怎么这么快就巡查完了吗？”老爷子那张脸明明就写着，招了吧娃，党的政策你都知道。伊川静在心里暗暗咒骂，装蒜！不过说实话，老爷子这招是绝对地管用。
　　“爷爷，我也是没办法啊。有个人他硬要送我回家，我总不能带着他去吧。”伊川静的眼里流淌着不安，无奈，还有脆弱。
　　这小丫头演技见长啊，老爷子哈哈大笑，“哦，我的小静长大了，都有人抢着要送了。你没跟他做什么吧？”
　　伊川静满脸通红地说了声“爷爷，人家不理你了。”不说有，也不愿说没有。这一声爷爷，音调转了好几转，端的是娇媚异常。但老爷子的神情却忽转严厉，说道：“你做了什么？”声音似乎都微微发抖。
　　伊川静不解地看着爷爷，心想，不用这么紧张吧？“我，我……就只跟他抱了一抱。”老爷子瞬间脸色变了几变，说道：“你快随后追去，爷爷马上就到。”
　　“爷爷！”伊川静看老爷子脸色不对，也不多问，跳起来就冲了出去。萧然，萧然……
　　老爷子在背后默默地低下头，“小静，是爷爷不好，没有提早跟你说。”顿了一顿，口中叫道：“朱明”，一个火红色的人影出现了，老爷子说道：“快随小静先去。”
　　那个火红色的人影点一点头，迅速地消失。老爷子走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里，在一只黑色的盒子里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说道：“老朋友，又见到你了。”
　　伊川静疯狂地跑出家门，萧然必定已经陷入危险，但，他在哪里？伊川静茫然地看着四个方向，她已然六神无主。哪里，他去了哪里？他又在哪里遇到危险？怎么办？怎么办！镇静，镇静！伊川静深吸一口气，闭住了眼睛，用深藏在心中的第三只眼睛去看怪兽的下落。火红色的人影在一旁默默无语。
　　在西方！伊川静霍地睁开眼睛，叫道：“朱明，在西方！”那火红色的人影一点头，抱起伊川静，迅速地向西方的天空掠去。
　　“齐叔，你爱过吗？”萧然突然问。
　　“啊，呵呵，当然了。是哪家的小公主把我们小少爷的心拿到了？”齐叔开怀大笑。却没有注意到在驶过一根灯柱之后，所有的汽车都不见了踪影。
　　萧然的脸居然瞬间变得红彤彤的，样子可爱极了。“她很可爱”萧然只说了这一句。齐叔就惊惶地打断了他，“少爷，小心！”
　　萧然只抬头准备看一眼需要小心什么，就觉得一缕温暖的液体慢慢地分开眉毛，流到睫毛处停住了，然后又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此时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直刺入他的眼睛，眼前似乎是一张长满白色长毛的脸。是什么东西？迷迷糊糊中，又听见一声叫喊，便人事不知了。
　　伊川静不住口地催促，快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了！一辆轿车翻倒在地上，场面就和一般的车祸事故没有一丝区别。是萧然的车！伊川静冲上去，没有人！哪去了，哪去了！伊川静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然的座位。朱明提醒道：“被吸入结界了。”对，对，被吸入结界了！只有这一个解释。怎么没想到，怎么会没想到！结界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阴阳师常用来保护人们免受妖异攻击的，另一种则是妖异们用来隐藏自己气息的，否则妖异们大概早就已经被阴阳师们消灭的差不多了。“好！我们也去！”伊川静叫道。朱明点点头，一只手划开了空气。
　　刚进入这个结界就看到萧然躺在地上，一个像极了白猿的动物和一只大鸟围在他身边。是朱厌和多罗罗！《山海经》中的上古魔兽，多罗罗是食人兽啊！伊川静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坚强，她只大喊一声，“萧然！”就再也动不了了。朱明叫道：“小静，萧然还没死！”伊川静一愣，看清了萧然还在呼吸，心一定，迅速地掏出一只状如鹿角的精致桃木小杖，同时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短促的咒语，脚下踏着北斗的方位。
　　朱明手中瞬间喷射出熊熊烈火直击两兽，朱厌和多罗罗狂吠几声，身上急速地着了火。伊川静突然睁开眼睛，手中小杖直指两兽，叫道“灭！”一道白光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天空。
　　结界消散，朱厌和多罗罗在这两重攻击中迅速地化为了焰粉。但在临死前，却还诡异地笑了。没有丝毫反抗，伊川静看了一眼两个上古魔兽的遗迹，心中暗暗奇怪。但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伊川静迅速地单膝跪在萧然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萧然的头上有一个非常恐怖的伤口，似是十字星形，一道血迹划破了那张俊美的脸，惊心动魄。
　　伊川静左手中指和食指按在自己的眉心，右手以相同的姿态按在萧然眉心。一层血色的薄膜在萧然身周慢慢形成。那个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在干什么！”一旁的朱明厉声叫道。
　　“小静，你真的想好了？”爷爷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伊川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着那个术法。萧然身周笼罩的血色越来越浓，他突然睁开了眼睛。伊川静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神魂结界这么强大，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过来。
　　但下一秒，伊川静的眼睛蓦地睁大，脸上显出痛苦和震惊的表情，但她坚持着叫了一声“封！”。那红色的薄膜消失在了萧然的身体里。然后她的身体直直地后仰，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小静！”朱明大叫一声。
　　一把匕首插入了她的小腹，鲜血不住地流下。
　　萧然的笑容诡异，随后又闭住了眼睛。
　　老爷子急忙上前，抱住了伊川静小小的身体，叫道：“青龙！”一条青色的巨龙蜿蜒而出，在伊川静的身体上空化成了人形。他一手拔出匕首，血液激射而出，竟将他染成了红色。另一只手抚上那深深的伤口。
　　随后，他拿出了一颗金色的丹药，给伊川静喂了下去。
　　“嗯。”那丹药真是灵验无比，只一秒钟，伊川静就痛呼出声。
　　“小静。”爷爷松了一口气，说道：“青龙，谢谢你。”青龙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老爷子转头爱怜地看着伊川静，说：“孩子，你怎么能种下神魂结界啊，你知道这种结界有多强大吗？”
　　伊川静虚弱地说了声，“知道。用我所有的生命保护他，将他所受的攻击都转移到我的身上，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而且永远不能解除。二十年之内，你都无法再种下这种结界啊。”爷爷爱惜地说。但是，他为什么居然在神魂结界将要完成的那一刹那，乘着伊川静最没有防范的时候，做出这种事呢！
　　“他居然攻击你！小静，他在你最不加防范的时候攻击你！这就是你要以自身为代价保护一生的人？”爷爷的声音激动起来。
　　“不是他的错。我感觉到了，他……身上被下了了诅咒。”伊川静虚弱地说。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雪亮如刀，“那就是说，现在这个咒术已经在你的身上了！是什么样的咒术？”爷爷抱着伊川静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伊川静笑笑，说道：“爷爷不用担心，只是很一般的操纵宿主的咒术，下咒的朱厌已经死了。况且，他也没有本事能操纵我。”
　　老爷子面色一变，看着那堆朱厌和多罗罗留下的焰粉，低头不语。“小静，你知道为什么朱厌和多罗罗会攻击他吗？”
　　伊川静抬起头，看着萧然，眼睛里盛满了晶莹的光亮，颤抖地说道：“是因为我。”
　　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道：“阴阳师是不能和凡人恋爱的啊，这样会把自己的气息带给他，吸引魔兽的攻击。而他没有一丝的自我保护能力，你这样只能是害了他。”尤其你的气息是那么的特别。
　　伊川静默默无语。沉默了一会儿，老爷子将手中的伊川静放下来，随后向着萧然走了几步，又把那颗火红的珠子拿出来，口中开始诵念：“将一切不该的记忆抹去吧，如风般不留痕迹……”
　　伊川静蓦地瞪大眼睛，是忘珠！“爷爷，不！不！不要碍…”她伸着手向着老爷子奔去。“爷爷，我已经给他种了神魂结界，我会好好保护他，我能保护他！求你，求你……”朱明挡在她的身前不许她向前一步。老爷子的神情变得苍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很快地恢复了过来。
　　脆弱的眼泪和着倔强的叫喊在空中翻飞，白色的光芒柔和地在萧然头顶飞舞。他的记忆如同流星般飞散而出，其中的白衣女孩是如此的光华灿烂，卓尔不群。那一幕幕美丽的画面从此飘落在风中……
　　伊川静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失神地向前伸出手去，但牵动了伤口，只觉眼前一黑，空气中突然传来身体落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