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还是你》丹沁

9、入院 乔燃最近有

　　乔燃最近有点小郁闷，总是半嗔怪半心疼的跟谭亚寻撒娇：“Steven你打算和工作过一辈子吗？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休息，身体会受不了的”。

　　而谭亚寻的回答总是：“我刚接手，要多熟悉”，“过阵子就好了”，“以后补偿你”之类。最开始还耐心哄她，时间久了就简单回答个“忙，乖”，似乎吃准了她不会大吵大闹，小情绪能很快平复下来。

　　虽然以前在美国时也很忙，可乔燃总隐隐约约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从哪儿说起呢？是他关切的神情中透着一丝丝的敷衍，拥抱的时候不够热情，还是他对家里的催婚电话越来越焦躁？她觉得有些茫然无措，似乎他的心正在离她远去，而她连原因都不清楚。

　　乔燃觉得自己要更主动一些，于是每天掐着点给谭亚寻打电话，看他什么时候回家，是不是有时间一起吃晚餐；还请同事介绍了南市好吃好玩的地方，尽量将两人的空闲时的活动安排的更丰富。这些举动无疑是有效果的，虽然谭亚寻经常失约，但他眼睛里的怜惜更明显，有时还主动告诉她晚上是否有时间，省的乔燃安排落空。

　　周四，乔燃下午得闲，一时兴起，也没提前联络，就去了Theone。刚走出电梯门，正好看见谭亚寻迎面疾步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样的情况下遇到自己的未婚妻，也不由得谭亚寻不愕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脚步未停，对她示意“边走边说”。

　　乔燃认出来了，谭亚寻怀里面色苍白如纸的人正是在度假村和自己同住一房的林晓筠。

　　在路上，谭亚寻向乔燃解释，林晓筠刚才在会议室晕了过去，可能是最近连轴转过度劳累造成的。

　　谭亚寻开车载着林晓筠、乔燃和赵菁菁一起去了最近的医院。做了各项检查后，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重感冒，需要卧床休息。

　　一直揪着心的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但谭亚寻脸上还是露出沉重的懊恼和自责之色，想想这段时间同样早出晚归的他，乔燃知道他这是在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们有通知她家人吗？”乔燃试图提醒谭亚寻。

　　“她父母在外地，朋友我们也不认识””谭亚寻摇了摇头。

　　“上次连送三天花的应该是她男朋友吧”赵菁菁显然对当时的情况记忆深刻。

　　“哦，你有联系方式？”谭亚寻反问。

　　“……没有”。

　　“把她手机给我”，谭亚寻想起来那个人应该叫邢聪。林晓筠的手机里肯定有他联系方式。

　　赵菁菁把林晓筠的手机递过去，好在开会时她手机就在桌子上。

　　谭亚寻接过来按了几下，发现有密码，这可真没辙。

　　“我去问问医院看有没有护工可以请。”赵菁菁主动请缨。

　　“嗯”谭亚寻点点头。

　　乔燃陪着谭亚寻坐在病房里，他一声不吭，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见病房外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

　　赵菁菁很快回来，说是最近护工很紧俏，现在没有，等会再去看看。

　　谭亚寻很快做出安排，“你先留下来，我回去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如果今天请不到护工，你先辛苦一下，晚上照顾她，明天就不用上班了”。

　　就在这时，林晓筠的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和弦版的《女人善变》，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叫“邢聪”。

　　谭亚寻立即按下接听键，不待对方开口便说道，“你好，我是林晓筠的同事谭亚寻”。

　　“晓筠怎么了？”邢聪也是反应很快的人。

　　“她刚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马上过来，地址告诉我”对方的声音里有显然易见的着急。

　　谭亚寻快速说了地址，然后对两人说“她男朋友马上来”。

　　其他人都觉得如释重负。

　　不到一个小时，邢聪就找了过来。就算着急，他还是很有风度的和三人打招呼。看见林晓筠苍白如纸的脸色，他显然是十分心疼的。得知并无大碍，只是要静养时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正如谭亚寻预料，邢聪主动提出要照顾林晓筠。谭亚寻同意了，不过说了一句；“有事情和我联系，工作的事情先不急，她的身体更重要。”主动告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邢聪明白他话中的关心，回道：“她得好好休息，不会让她那么早出院的，得多观察”。

　　当林晓筠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倚靠在她病床边睡觉的邢聪。她的手还被他的大手握着。四周雪白的墙壁有点刺眼，消毒水和豆浆的味道一起溜进脑中，并不是十分的难闻。自己有意识的最后一幕是在公司会议室，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后就没有了意识，现在头还在隐隐作痛。

　　林晓筠细微的动作被邢聪感觉到，他马上醒来，看向她的目光里是止不住的关切：“好点了没有？”他用空着的左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昏睡了一整天，医生说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右手仍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林晓筠刚想说话就听见肚子“咕咚咕咚”响，然后不争气的脸红了，光靠输液是不能完全满足身体需求的。

　　邢聪的眼里满是宠溺，笑着说“我去买点吃的”，揉揉她的头发，让林晓筠觉得自己是要糖吃的孩子。看见她略带羞涩的表情，邢聪笑着把她的手小心放在床上，转身出了门。

　　林晓筠努力坐起身来，打量四周。这是个单人病房，环境不错。对面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7点，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是零零散散的，病房内外都很安静。她低下头看着左手上的针头，一天的输液让周围的皮肤有点发青，除此之外，并没有强烈的不适感。

　　想起来这算是自己二十多岁的人生当中第三次打点滴。第一次是高中时，当时还在住校，感冒一直拖拖拖，最后没法自愈只能去吊水，结果在输液室差点晕了过去。第二次是刚独立带团队做项目时，工作的压力、无法诉解的苦闷、短时间内频繁的出差，遇到天气突变身体差点垮掉。那次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待了两天，晕针的她为了不耽误工作还带上了笔记本电脑，让医生直摇头。

　　这次，林晓筠已经可以很淡定的看着。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当年觉得那么惨兮兮的事情，现在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习惯的力量无比强大，时间的加持让再痛苦的事情都能淡化。

　　百无聊赖，林晓筠下意识的在口袋里摸自己的手机，扑了个空才反应过来现实情况。再看看床头柜上，自己的白色手机静静躺着，接口上连了一根黑色充电线，估计是邢聪给她准备的。启动手机，先翻翻各类信息，谢天谢地，爸妈都没有找她，不用想办法圆谎了。上次住院时她一不小心说漏嘴，害得老妈在家心疼的掉眼泪。手机上收到的消息都是来自几个同事，主要是担心她的身体。林晓筠一一回复，谢谢大家关心。

　　邢聪出去后很快带了早点回来。林晓筠喝着小米粥，厚厚的米油，微烫适口，一碗下去，全身都熨帖的不得了。再配上牛肉饼、汤包等等，只可惜顾着身体，不能放开吃，吃的7分饱就停了。不过剩下的也没浪费，被邢聪一扫而空。

　　林晓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我住院了的?”

　　“刚好给你打电话，是你们谭总接的”。

　　“真巧”林晓筠不是不惊讶。“你陪了我一晚上?”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回去”。

　　“那你公司的事情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都已经交代好了”。

　　邢聪眼里的柔情林晓筠看得清清楚楚，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说了声“谢谢”。

　　邢聪翻过掌心，让她的手落在他的掌内，两人十指交扣，林晓筠的手细腻柔软，让人不舍松开。

　　说林晓筠不感动是假的，除了爸妈外，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仔细照顾自己了。感动之余，林晓筠也想缩进被子，盖住自己快要发烫的脸，同时躲过邢聪炽热的眼神。

　　“你回去休息会吧，我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林晓筠看着下颌泛青的邢聪说到。

　　“还好，以前做项目时三天三夜不睡觉也是有过的，不过我需要回去冲个凉换身衣服倒是真的”。一向着装整齐的邢聪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显然有些无法忍受。

　　邢聪走后，医生过来查房，说她仍要注意多休息。虽然林晓筠自我感觉身体良好，但医嘱不能不听。看着公司的工作群里面一早就有各项工作布置，可想而知现在有多忙，她觉得自己在医院休息有些内疚，于是给谭亚寻发了条信息，“谭总，我身体好多了，争取早点出院，回来上班”。

　　“地球缺了你照样转，下周一再说”信息回的非常快。

　　虽是这么说，林晓筠也不想真闲着，查查甲方和竞争对手的资料，看看业内经典案例，时间也过得很快。

　　赵菁菁进来向谭亚寻汇报工作时顺带提了一句，说林晓筠已经醒了，几个同事正在商量想下班后去看她，还问谭亚寻要不要一起。谭亚寻说自己有事，但其他人可以去，而且是直接让他们下午两点去，看完后回家，避开周五的人流高峰。

　　赵菁菁出去后第一时间传达了谭亚寻的指令，办公室有小小的欢呼声。人有时也很容易满足，虽然大家明知道周六还是要加班，但周五能提前一小会下班也觉得很开心。

　　谭亚寻以工作为理由，说自己不去医院。而实际上，他已经去过了。

　　前一天从医院离开后，他眼前不断浮现的是离去前邢聪给林晓筠掖被子的画面，觉得心里堵得慌。晚上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醒来时天都还没亮，可睡意全无，只好早早的出门。本来是想去公司提前上班的，结果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车开到了医院。他坐了一会，犹豫一下后还是下了车走向了住院楼。

　　清晨的住院大楼，脚步声清晰可闻，值班的保安看了他一眼，并没多关注。他也不左顾右盼，直奔电梯而去。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他看见林晓筠仍旧躺着，邢聪靠在床边睡觉，还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放。他没有进去，因为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但也舍不得走。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几分钟，直到隔壁病房有人经过奇怪的看着他，才转身离开。

　　下班后，谭亚寻突然不想回家，乔燃又说晚上有事，要晚点回来。这下谭亚寻更不急了，开着车，顺着车流漫无目的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又转到了柳记粥铺附近。想了想，还是把车停下，去喝碗粥。

　　花丛边的小桌子已经被人占了，是对学生模样的情侣，谭亚寻挑了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院子里的金桂开得灿烂，香气馥郁芬芳。风一吹，桂花簌簌落下，引得他们一阵轻笑。沐浴在花香里的情侣，青春的岁月，美好的爱情，不由得让人艳羡。

　　谭亚寻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些年，似乎就没怎么的享受过感情生活。去了美国后的日子，基本上一直在忙工作，忙学业，就算订婚之后，也没改变多少。那自己大学时在做什么。一瞬间想起毕业前的日子，想起和林晓筠相伴的时光，眼前的这对情侣的样子变得越来越模糊又变得越来越清晰，依稀是五年前的他们的模样。

　　那时的林晓筠，明明是个性开朗的女生，却很容易害羞，夸她时会低头脸红，眼神清亮，笑容飞扬，那是一段明媚的日子。

　　谭亚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目中越来越清晰了，那些模糊的，令人苦恼的，似乎都有了答案。可是现在他却更迟疑，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害怕稍有差池，毁掉的就是四个人的幸福。

　　以往美味的粥也让人食不知味，他默默的往回走，橘黄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桂花香飘过院墙，缠绕着他，就像目前的思绪一样。芳香萦绕，让人享受也让人苦恼。

　　睡前翻朋友圈时看见公司同事发了在医院的照片。抱着花束坐在病床上的林晓筠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那天晚上，谭亚寻做了一整晚的梦，梦的内容他记不清了，可那股桂花香味却一直都在，如影随形，无法忽视。

　　直到林晓筠出院，谭亚寻也没再去看望她。起初是有顾虑，后来是没时间。手上的项目时间提前，他却让林晓筠休息一周。理由都是现成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几年没休过年假的人应该要好好休息一下。林晓筠本来强烈反对，在这节骨眼上休息让她觉得愧对大家。但是她这几年的付出被大家看在眼里，没有人对谭亚寻的安排表示异议，都劝她好好休养身体。她回去之后的第二天，办公室的人就收到了几大箱零食，海苔、辣条、巧克力、猪肉脯、都是大家喜欢的东西，这让大家更是心甘情愿的分担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