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还是你》丹沁

8、归途 回城的路上

　　回城的路上，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渐渐阴暗，广播说是会有大雨。两人出门匆忙，根本没有注意这些。谭亚寻踩下油门，提高车速，力争在大雨前回城。

　　夏季的雨，说来就来，几分钟时间，暴雨来袭。雨刷拼劲全身力量，仍然赶不上水流的速度，整个世界模糊一片。

　　谭亚寻刚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乔燃和邢聪的电话接连打进来，两人各自宽慰好对方的另一半，然后就坐在车里，静等雨停。

　　车外暴雨肆虐，天空昏暗一片，像极了电影里末日来临前的场景。可车内像是被隔绝出来的一块桃源之地，暖黄的灯光照着，收音机里播着流金岁月专辑，老歌轻轻的流淌，歌词里满是柔情。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美丽，我一时想不起”。

　　谭亚寻和着节拍轻轻的哼着，调动座椅，让自己能舒服的躺着。枕着双手，叫了下看着窗外的林晓筠，示意她也躺下来。

　　大雨狠狠的砸向天窗，却不能撼动他们分毫。汽车就像一个堡垒，保护着小小天地的安宁。

　　或许是很放松的缘故，谭亚寻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林晓筠，你毕业找工作怎么没留在广市，到南市来了？”

　　林晓筠略有迟疑，选择了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但她做不到直视谭亚寻的眼睛来解释，只能转过头说“广市太潮湿闷热了，还是不太习惯。毕业前过来玩，觉得这里的气候和环境都很好，所以就留了下来”。

　　“是吗?”谭亚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表情“那天看见你我还蛮惊讶的，真是没想到”。

　　“我听说当年你去了美国之后，就联系不上了，也没想到你会回来。”林晓筠也说出来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这回换谭亚寻迟疑了。他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开口:“那年，我到美国没多久，家里就出事了”。

　　林晓筠转过头，吃惊的看着他。

　　谭亚寻看着天窗，继续说道:“我父母和合作伙伴一起去外地项目考察，回城时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连环车祸，他们受了重伤，合作伙伴当场死亡。那两个合作伙伴就是乔燃的爸妈。”

　　谭亚寻稍作停顿，接着说，“事情发生后，谭氏集团股票大跌，很多项目被迫中止，业内一片唱衰，还有竞争对手想要趁机收购，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爷爷年纪大了，这么大打击下还硬撑着留在医院帮忙照顾儿子媳妇，公司的担子就落在我和我哥身上。”

　　“本来我是打算放弃读博的，但是我哥不同意，后来跟学校协商，推迟一年入学。一年的时间，要么成功坚持下来，要么被人收购，整个谭氏落入他人手中。”

　　“前半年，我们基本上是每天连轴转，要是哪天晚上能睡5个小时，都觉得奢侈。我哥更是连续在公司沙发上睡了一个月。竞争对手步步紧逼，四处打压，公司差点真的被收购。后来，是乔燃，她将父母的公司直接交给我们，合两家之力，才度过难关。”

　　谭亚寻回忆的语调并不沉重，可林晓筠可以想象的到，当初两兄弟面对的是怎样的绝境。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有切身感受的。一直以为谭亚寻这几年在国外过的是春风得意，没想到却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他现在的稳重、坚毅、睿智，都是被现实的利刃在血泪里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你在心疼我吗？”谭亚寻扭过头时看见了林晓筠眼中的隐隐泪光，不由的想确认一下。

　　林晓筠却只是接着问“是乔燃帮你们家度过难关的?”

　　“是”谭亚寻看着车窗外的茫茫大雨，点头承认。“乔燃说自己不懂企业管理，对这些也没兴趣，我们两家在各方面都有合作，也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年后，我父母身体恢复，终于回家了。他们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要我立即入学，第二件事，是让我和乔燃订婚。第一件事，我当场答应了，本来公司回到正轨后，我哥自己就能搞定。第二件事，实在让人意外，可仔细一想，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在我，而在她。他们当着我的面打了她的电话。然后，她同意了，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

　　林晓筠没想到谭亚寻订婚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不由得沉默。片刻之后，她坚定的说“像她这样的女孩，任谁也无法拒绝。”

　　“是啊”，谭亚寻叹息一声“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沉默中，电台放的是《被遗忘的时光》。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不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蔡琴的声音有大海般的沉静和深情，两人无言，各自沉默。一曲结束后，林晓筠听见耳边响起了“林晓筠，对不起”六个字。她诧异的看过去，正好对上谭亚寻看过来的目光，认真而温柔。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曾经的小心思已经被看穿，有点惊慌失措。

　　“抱歉害你被困在路上，约会也去不了，你放心，这加班工资，我可一分都不会少”谭亚寻的语调变的很轻快，像是在开玩笑，刚才的神情也似乎是她的错觉。

　　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她很快的接过话题，“好，谭总记得要发三倍”。

　　此时，窗外的瀑布已经变成了淅沥沥的线条。谭亚寻发动车子，拖长语调说“既要当司机，还要付三倍工资，现在的资本家也真是不好干”。

　　“翻身农奴把歌唱”。林晓筠一本正经的又接上。

　　两人一阵笑，车子重新启动，朝南市开去。

　　到达市区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林晓筠的手机电量耗尽已经关了机，也不想自己再换乘，同意让谭亚寻送她回去。谭亚寻的记忆力很惊人，去过一次的地方不用再问，一路上开车转向毫不迟疑。

　　还没到小区门口，林晓筠就远远看见，邢聪正在门口徘徊。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事过多的被谭亚寻知道，于是说自己要在门口买点东西，让谭亚寻停车自己走过去。

　　谭亚寻的车开走时，邢聪正好发现她。径直大步朝她走过来，说“雨这么大，你手机关机了，我很担心”。随即把林晓筠拥入怀中。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拥抱，邢聪并不是举止轻浮的人，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容易激动的小青年，两人相处时他的分寸掌握的很好，并没有给林晓筠以亟不可待或者压迫的感觉，也从来不会让她感觉到侵略性。现在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外主动拥抱她，想来也是真担心了。

　　林晓筠并没有挣扎，而是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后背“好啦，我平安回来了，不用担心了”。邢聪微微放开他，却仍然把她圈在怀里，笑着问到“我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要给糖吃安慰一下?”

　　邢聪呼吸的热度近在咫尺，看她的眼神专注而又带着笑意。不同于谭亚寻五官深邃的帅气，线条利落的坚毅。技术出身的邢聪给人感觉更多的是儒雅、温和，不论放在哪里也是妥妥的帅哥一枚。林晓筠低下头，不让邢聪看见自己渐渐发热的双颊，认真回应他“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随便挑”。

　　“咳咳”林晓筠突然听到从左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转头，居然真是谭亚寻。邢聪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寻着林晓筠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白色衬衫的男人倚着车站着，声音显然是他发出来的。

　　林晓筠这下必须要挣脱了，她后退了一步，用歉意的眼神看了看邢聪，理了理头发，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用平和的声音问到:“谭总，您又找我？”

　　谭亚寻看见这情形，也的确是感到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走了过来，笑到“抱歉，打扰你们了”。

　　邢聪笑了笑，很有风度的主动伸出手，先做自我介绍:“邢聪，晓筠的男朋友”。谭亚寻回应的也很快“谭亚寻，林晓筠上司……兼师兄，谢谢你每次点的外卖，味道真不错”。

　　这种奇怪的介绍，让林晓筠不由得不侧目。谭亚寻的表情让她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好在邢聪只是点头，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谭亚寻对着林晓筠说，“刚想到明天早上例会要讨论方案，你手机关机了，所以，我再来看看你还在不在”。

　　该碰上的还是要碰上，躲都躲不开。林晓筠也是无奈，努力维持平和的语气“好，我知道了”。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加了句“明天再说吧”。

　　林晓筠觉得谭亚寻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但他很快修补上了，回了句“明天见”。然后主动向邢聪伸出手，“今天工作的事情事出突然，打扰你们约会，真是抱歉，改天请你们吃饭”。

　　“好，谢谢你对晓筠的照顾”邢聪风度依旧。

　　虽然林晓筠觉得谭亚寻刚才这么一出有点影响她吃饭的心情，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毕竟得顾及邢聪的感受，于是提议去一家网红餐厅吃晚餐。

　　然而，邢聪拒绝了。理由是林晓筠奔波劳累了一天，又碰到暴雨被困在高速上，现在回来了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提议就在附近吃点清淡简单的东西。

　　邢聪的体贴让林晓筠很是感动，再加上自己的确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疲惫，也就不再多说。带着邢聪去了附近走路也就3分钟距离的一个小面馆。给自己点了猪肝面，给邢聪点了招牌鲫鱼面，简简单单的，两人倒也吃的很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