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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朝堂暗涌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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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莫辞自戮的消息传回紫梁都的时候满朝皆惊,甚至初时还被人引为谣言,无人相信。毕竟东境此番叛乱始时就声势浩大,而后又纠集迦林来势汹汹,谭崇岭率兵与其多番交战都始终难有突破,满朝重臣虽然无人敢明言大威气数将尽,但心中犯嘀咕的人可不在少数。
故而乍然听说莫辞自戮,朝臣便大都只以为不知是哪儿传出的市井中的话本故事被好事者宣扬了开来,直到谭崇岭的加急军报入宫才将此事彻底坐实。因为除了军报,随同而来的,还有莫辞的首级。
曹守信兴致盎然地在大朝参上将莫辞的首级置于大殿正中央与众人一同“欣赏”,容高轩纵使觉得此举不妥,却也深知自己无力阻拦。
要知道,这乃是自东境叛乱以后,可供皇帝重新彰显皇权至上的唯一实据,同时也是对眼下伺机而动的北域的强力威慑。曹守信此举就是想要朝臣们明白,更要让天下人明白,胆敢反叛他者,都将是个什么下场!
当然,比之莫辞首级诡怖的视觉冲击与精神刺激,谭崇岭的军报内容明显要令人好接受许多,甚至精彩程度堪比传奇小说。
军报从西南军府如何与他共谋围魏救赵之策以解了静州之困讲起,随即又提到了意外俘获迦林王使苏苏迪亚迫使其倒戈,吐露了莫辞后续计划的事情,最终他们和西南军府才能合力将莫辞残部诱入鹿望山中一网打尽。林林总总,宛如一场大戏。
军报的最后还分析了下东境叛乱的后续局势,谭崇岭的说辞倒是很乐观,他表示虽然目前仍有几股东境叛军的残余势力还在负隅顽抗,但莫辞已死,这些势力也不过就是各怀心思的秋后蚂蚱,被剿灭殆尽也不过早晚之事。眼下他们已率部前往澄州,不日澄州就又会回到朝廷手中。
这番话自然是说到了皇帝的心坎儿上,朝臣也多以附和为主。皇帝难得展颜,实没必要在此时去触皇帝眉头。
与此同时,军报中有一个人的名字也浓墨重彩地在众人眼前落了一笔,那便是赫连翀。
“赫连翀……”曹守信对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说是陌生,赫连翀在他过去的记忆中并无掀起什么波澜;可要说熟悉,他确实隐约记得赫连穹好像是有个在军中供职的侄儿。
周公公凑上来对皇帝耳语几句……曹守信这才了然,是了,当年赫连霁与官妓苟且堕了名声被家族除名沦为弃子,累得其父赫连修连爵位都丢了的事情他还有点儿印象。赫连翀便是赫连霁在外生的野种吧……呵呵,这档子尘封多年的荒唐事而今看来依旧笑谈。只是,能败莫辞叛军,此子倒还有几分能耐……
“陛下,此次谭统帅与西南军府张都督带兵围剿叛军有功,理应召回紫梁都论功行赏才是。”
趁着皇帝心情不错,当即就有人出列为谭崇岭和张恪请功。往日谭家军身上的猜忌与憋屈,这一刻总算是得以扬眉吐气。
“陛下,有功之臣必然该赏,但眼下余孽未清,北域生乱,各方人马还应加紧调往应对方可解我朝忧患。”兵部尚书谢良骥直言道。
“陛下,两位大人所言皆是在理……但臣以为,谭统帅在外征战已有数月可谓兵困马乏,确实应该召回紫梁都好生休养一番,才好为陛下继续效力才是。”
一道男声悠悠出口,听声音有些陌生,但话却说得微妙。此言看似在为谭崇岭说话,可话里话外皆暗指其力有不逮,想让皇帝把谭崇岭给撤回来……便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殿中众人循声看向说话之人,这人名叫胡之冠,乃是京畿东营大将军。平日朝会寡言少语,今日却破天荒开了口。
想当初葛子戌带领西营大将军王渌和营中大部将士同谭崇岭一起出征讨伐东境叛军,而他则被留下暂率余部拱卫京畿。当时就有人揣测莫不是葛子戌有意培养王渌才不带他建功立业。
然不久之后葛子戌战亡,王渌重伤的消息传来,就又有不少人暗地里议论这胡之冠何其幸运逃过一劫,说不定之后这东西二营的统帅便会由他接掌。
只是后又有传言皇帝属意将东西二营交给英王曹昕。虽说这事儿后来不了了之,但东西二营统帅之职也彻底被搁置下来。
而今谭崇岭打了胜仗,眼看跟着他一路征战的王渌战绩斐然,他胡之冠怕不是生出了什么嫉妒之心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胡将军此言差矣,”谢良骥道:“此时正是一鼓作气剿灭叛乱的关键时刻,临阵换将可是大忌!”他这话隐隐已有了对胡之冠的不满之意。
“谢大人莫非以为我泱泱大威,只他谭崇岭一人会打仗吧……”胡之冠反将一军。
……
……
一时殿中皆是无言。
所以,胡之冠这话的意思是……想顶替掉谭崇岭统帅的位子,由他再行征讨之意?
好家伙,谭崇岭这胜利的果实刚摘了半筐还没入口,就有人急吼吼盯着树上剩余的准备动手了,还想顺便将框里的也据为己有,这吃相简直不要太难看!
就在众人尚在腹诽之时,胡之冠对着皇帝便一拜到底,沉声道:“陛下,臣不善言辞恐有失当之处或会引人误会,但还请陛下明鉴,臣之所言并非为一己之私贪图功名利禄,而实是拳拳报国之心呐。陛下,国之危难存亡怎可只倚仗一家……”
“胡之冠,你放肆!”不待胡之冠后话,容高轩已厉声呵斥打断了对方。
若说胡之冠先前之语还可能只是因私妒忌遭人非议,那最后这一句就已是在挑拨君臣关系把谭家往绝路上逼了!
想当年韩帝受人挑拨与薛家生出嫌隙,最终致使君臣不协,从而引发薛家军败亡,大安被灭的事情容高轩还犹记在心。
或许今人所知不过是薛家战事失利罪责难逃,但容高轩身为容家家主,早已从其父口中得知当年的些许内情。
眼下胡之冠如此说,可不就是在暗指谭家已然功高震主或成隐患,应对其分权而治吗?
谭崇岭尚且还在外头为国平乱,若皇帝此时动了将其召回的心思,外头的烂摊子谁去收拾暂且不说,但必然招致谭家不满。
如此容高轩岂能放任此人再胡言乱语下去,若被皇帝当了真,必将成为历史重演的前序……
“陛下圣裁自有决断,容大人可勿要殿前失仪行那僭越之举才是……”被容高轩斥了一脸的胡之冠也不恼,反而摆出一副愈加庄严不迫的姿态。
“陛下……”容高轩心内恨得牙痒,但还是稳了下心神欲帮谭家再找补两句,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曹守信摆手制止了。
容高轩:……
皇帝气定神闲:“不知胡卿想要推举何人为帅,莫不是想要毛遂自荐?”
胡之冠再行一拜,道:“臣自认才疏学浅,虽有满腔报国之志,但亦有自知之明,实难担起全军统帅大任。但诸如西南二十九军张恪张都督,亦或是英王殿下,臣以为皆是能为陛下分忧之肱骨。”
“张都督自不消说,此次剿灭莫辞主力当居首功。其驻守西南多年,对敌经验丰富,领兵之能想必诸位同僚也是有目共睹。由他统领全军应当无人质疑。而英王殿下虽实绩不丰但去岁万寿节护驾有功,对陛下可谓忠心耿耿,若能暂代陛下到军中行监军之职,亦是彰显皇家威仪的不二人选……”
胡之冠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道:“至于臣……若蒙陛下不弃,便是做那先锋开路自也是甘愿的。”
别看这胡之冠是武将,此一番陈词下来,殿中竟有不少人都觉得他这话说得还真有两分道理,起码这人就选得没什么毛病。
只是提及英王众人不免心头一凛。难道刚刚胡之冠这通剖白竟都是意欲为英王铺路才说的?莫非胡之冠是觉得英王早晚都会执掌东西二营,才早早就已投奔其麾下啦?
有此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众人皆是默默用余光扫向英王所站之处。只英王背影不动如山,也就看不出他对胡之冠究竟是什么态度了。
“行啦……胡卿所述确有可取之处,但孤亦明白临阵易将必生祸乱的道理,战事未果,诸卿之言行切不可令在外的将士们寒心呐……”
“陛下圣明,臣等谨记。”众臣附和。
曹守信此言便是一人给一颗甜枣,先前争论之事就此打住。
最终,皇帝还是采纳了先前要对谭崇岭和张恪论功行赏的建议,对二人分别赏赐了数倾勋田以及千两白银。至于是否加官进爵,皇帝只言还需等他二人大功告成班师回朝之日再做考量。而赫连翀,经此一役,他的军府代都尉一职也总算是被扶正了。
当然,除赏赐,曹守信也对后续战事做了安排:“拟旨,着谭崇岭拿回澄州后即刻率余部前往红崖山口与杨冬书汇合,共同抵御北域祸患;至于西南军府,便去邬州与佟玉麒一道继续收复东境罢……”
杨冬书是西面边军,又称定西军的大统领,定西大将军,佟玉麒则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军使之一。当初定西军奔袭驰援东境欲掐断莫辞后方补给,却被涯王的檄文打乱了计划,于是临时分作了两股势力,杨冬书带领大部队去了北边,而佟玉麒则继续赶往邬州。此时皇帝的安排到是两方都顾上了,也算合理。
“陛下英明。”群臣叩首附和。
然而,看似皆大欢喜的背后容高轩却沉默地伏于殿中只觉如置冰窖。
他为臣十数载,对皇帝可谓了解。皇帝看似对召回谭崇岭之事不过听听罢了,但焉知他就没在心中仔细衡量。纵使他对谭崇岭进行了嘉奖赏赐又如何,自他问出胡之冠推举乃何人之时开始,容高轩就清楚皇帝必定对那句“国之危难存亡怎可只倚仗一家”已然上心。
眼下他不动谭崇岭,恐只是他还觉得不到时候罢……
容高轩心内慨叹,待到今日朝会之情状传到谭家人耳中,估计他们亦会对皇帝起提防之心吧……唉……
容高轩心思愈发下沉,谭家尚且如此,那他容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