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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久别重逢 李复在静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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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复在静州一待就待了一个多月。起初只是想多陪陪薛承平,顺便等等赫连翀消息。可谁知道不多久就等来了朝廷大军与西南军府联手大败莫辞叛军的传言。李复当时便是一惊,可没过两天州府衙门口就贴告示了,那必然不会有假。
李复兴奋之余也不免担心,他可是经历过孔州围城的,知道叛军战力不俗,所以生怕赫连翀一场恶战下来会不会伤了病了。好在白无虞消息灵通,很快就收到传信知道赫连翀他们大胜之后下一步会去收复澄州,继而再转道邬州收复东境。李复心中稍安,既都如此说了,那人应该也无伤无痛才对。
于是李复思量一下索性便不走了,想着待大军打下澄州,朝邬州开拔前,他兴许还能和赫连翀见上一面。不然若他先行回了濯州,再想和赫连翀相见,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果然,拿下一个已无将领驻守的澄州对谭崇岭与张恪他们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尤其是在莫辞已死的当下,大军刚刚逼近城池还未攻打,城内仅剩的叛军就已经洞开城门弃甲请降了。
因着澄州和静州相距不远,不消两日功夫消息就传了过来。李复乍然听闻并不觉得有多诧异,但城中却尽是一派喜气洋洋。众人皆以为东境叛乱导致的世间阴霾即将褪去,可唯有李复不动声色一息长叹,若真能就此天下太平该有多好……
这日,李复正在街上闲逛看能否买些林绯所托的香料,忽就觉得始终有一道目光追随着自己。猛然转头去看,就见赫连翀正牵一匹马在街对面与他隔着人流相望。
赫连翀面上噙着笑意,看得李复直晃眼睛。这人数十日未见,明显黑了不少还瘦了一圈,可看人的眼神晶亮得吓人,甚至还被李复看出了两分向他邀功的感觉。
有些人,见不着的时候吧……想得很,可猛然见着了,又有些不知所措……
李复发现,他无论和赫连翀离别相聚再多次,也终究难以习惯……
“阿鹤有没有受伤?”李复一开口还是先询问赫连翀的身体状况。只是眨眼工夫他已经把赫连翀上上下下瞧了个遍。
“没有。”赫连翀脱口而出,后见李复面露狐疑忙又找补道:“刀兵相见难免摩擦,都是些皮肉伤罢了,早就处理好了。”李复知他对自身险境总是轻描淡写,可见他确实无恙,也就不追究了。
两人比肩而行叙着话,享受难得的闲适时光:“阿鱼跟我说莫辞兵败死了的时候我还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而且你是不知道,这些天街头巷尾的,把你们大败莫辞的事情都编成各种话本歌谣传唱得神乎其神了。现在但凡提到你们西南二十九军,都跟那什么法力无边,九头三眼的天兵天将似的。”
说起这个李复有些忍俊不禁,他自然是理解乱世苦救难的英雄久已,但如此夸大其词,把人说得跟妖怪似的也着实令人哭笑不得好伐?
赫连翀无奈地冲李复笑了下,他这一路过来其实也听了不少诸如此类的市井传闻,甚至还有说他本人身长九尺有余,擅骑射,且还能舞动千斤巨槊的。他当时听得直想捂脸,且不说他根本不会使槊,就说那千斤之重……是他也拎不起,马也驼不动……
“好在此次铲除莫辞叛军还算顺利,也算了结我一桩心事……”赫连翀话说得平静无波,但李复是知道他在东境大乱一事上的自责与愧疚的。便是他自己,午夜梦回,也总有难以安眠的时候。所以无论后事怎样,能大败莫辞,都着实让他们心中得些慰藉。
“只是莫辞虽死,北边儿……”李复话刚出口就硬生生打住了,他其实想问东境叛乱将止,但北域祸乱已起,后面这天下是不是还得继续乱下去。然而,若提北域势必就会联想到韩煜,而韩煜与赫连穹的关系又不一般,这事要往远了说可深了去了,赫连穹是个什么想法他还当真揣摩不到。何况……李复看了看四周,街上人来人往,终究也不是能说这些的地方。
赫连翀知道李复想问什么,但此时此地他也很难预料自家叔父的下一步棋会置于哪里,甚至他都拿不准赫连穹对于他除掉了莫辞是个什么想法。他很清楚叔父激起东境叛乱的意图,但他亦有强止叛乱的决心,反正做都做了,后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北域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大体不会善罢甘休……”赫连翀点到即止,李复颔首,表示明白。
“对了,慎之见到承平阿弟了吗?鸣叔怎么样?”赫连翀问李复。
“大家一切都好,齐齐整整的。你要再不回来,我们说不定就得跟静州安家落户了。”李复这话虽是打趣,但也不算无的放矢。因为他们一行人不少,在静州待的时间又挺长,住客栈花销太大,于是便临时租了个离潘小棋家不远的院子,还拾掇得有模有样。
赫连翀不置可否,但他也不得不打破李复念想:“若慎之事情处理妥当,咱们便得着手收拾收拾,后日启程我送你回濯州。”
李复闻言一怔:“这么快?哎,等等……阿鹤你们不是还要去收复东境吗,怎么会和我们一路回濯州?”
“皇帝下旨要见迦林王使苏苏迪亚,张都督便命我先行押他回紫梁都,稍后再赶去和大军汇合。正巧无虞传信说你们还在静州,我便决定转道过来接上你们一路,如此你们回程也更安全些。”
原来如此,李复自是愿意和赫连翀一路,他们分别许久,难得重逢,突地能多相处几日都跟偷来的幸运似的。
“那那个什么王使现在人呢?”
“我让庄海把人禁在静州府衙了,这人心眼不少又巧舌如簧,到时慎之见着莫搭理他即可。”
其实赫连翀也是多虑,这几天赶路颠簸,他又不会对异心之人给予优待,所以苏苏迪亚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便是有那搬弄是非的心,也没那个力气了。
何况李复对迦林人可没啥好印象,听过一耳朵也就罢了。
“阿鹤还没见过我阿弟吧。走走走,回家我给你介绍介绍……”既然他们不日就要离开,李复便愈发珍惜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时光。而且他始终希望薛鸣和薛承平能和他回濯州,眼下赫连翀来了,说不定还能帮他再游说游说。
二人途中顺道去市集买了不少酒菜,赫连翀他们凯旋而归,也得好好庆祝一番。
入夜,众人在院中支起了一张大圆桌。薛鸣父子、潘小棋都在,庄海把苏苏迪亚安顿好之后也来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也是许久不见的热闹。
对于赫连翀带兵解了静州之围的事情,薛鸣还是很感激的。同时他对赫连翀的领兵之能也是不吝赞赏。而之于赫连翀,虽说韩煜和薛鸣同样都曾是他父亲与叔父的故交,可相较于面对韩煜时的疏离谨慎,他在和薛鸣相处时明显更加亲敬放松。
众人推杯换盏过两轮,场面也愈发熟稔热络。尤其在知晓是赫连翀亲自带兵击溃的莫辞残部后,薛承平眼睛都亮了,硬是从李复左手边的位置挤进了他和赫连翀中间,拽着赫连翀的袖子就不撒手了,非要让赫连翀给他讲击败莫辞叛军的全过程。
赫连翀无助地看一眼李复,对于少年的“纠缠”,他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他可不像李复善于和孩子打交道,平日里瞧着也是冷心冷情,一般小孩儿看着他都躲,哪有像薛承平这样主动凑上来的。但李复却并不想帮赫连翀“解围”,只浅含笑意,眨巴着眼睛回望他。
赫连翀无法,又终究不想让少年失望,于是便“干巴巴”地给薛承平说起了故事。赫连翀的讲述堪比背诵军报,可饶是如此薛承平也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问些胸中疑惑。看得旁侧的李复不仅觉得有趣还略生感慨,薛承平不愧乃将门之后,天然就对行军征战兴味盎然又敏锐多思。
“李公子……”突地,庄海凑过来问李复道:“这位薛小兄弟和咱们都尉是姑表亲戚吗?打第一眼我就觉着这薛小兄弟看着有些面善,现今看他二人坐在一起,嘿嘿嘿,薛小兄弟眉眼和咱们都尉还挺像……”
嗯?这话不说不打紧,可一旦说开了,便是李复也不由朝二人多看了两眼,好像……还真有些……像?
“我瞧着也像。”白无虞咽掉口中的食物适时插了句嘴,其实他心中老早就有疑问了,但没人提,他也就没过多在意。
几人声音不大不小,桌上其他几人也不免被这话题吸引了注意。
“薛氏族中从前曾与吕氏联姻,有此血脉亲缘,他二人容貌相似便不足为奇。”薛鸣放下酒盏悠悠开口,他神色无恙,仿若亦早就看出薛承平与赫连翀模样宛若兄弟一样。
“原来如此……”李复还记得赫连翀提过其祖母便出自吕氏。看来从前紫梁七世家关系果然盘根错节。
“对了,我与阿鹤商量后日便启程回濯州。鸣叔,你和平儿当真不和我们一路吗?”
一听李复要走,薛承平立马就把脑袋扭了过来:“阿兄你要走!”
李复无奈摸摸少年额头,他们来此原本就是为了确保薛承平安全。如今东境乱止,后事未知,他们出来日久,濯州那一大家子他又不能弃之不顾,若薛鸣执意不与他们同行,那再次分别就是必然。
只是……李复犹疑,若薛鸣仅是单纯不愿离京畿太近也就罢了,怕只怕他还未打消去北域寻韩煜的心思,那……
“待送慎之回去之后我便要带兵去往邬州继续平叛。濯州方面还想委托鸣叔帮忙看顾慎之一二才是。”赫连翀当然知道李复的念想,他这话虽是帮李复游说的说辞,可也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濯州说到底都是他叔父的人马,若李复身边能多些自己人,他无论想做什么应该都能更加方便。
“阿父……”少年也眼波略含祈求地看向自家老父亲,但显然薛大侠并不为所动。
“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们的打算。”薛鸣看向赫连翀:“濯州那边你叔父部署众多,哪需得我去操心,没得他知晓后又派人来撵我。而且慎之稳重,我向来放心。至于北边儿……呵,便也不急于一时。这段时间我和平儿就在静州,哪儿也不去。”
薛鸣三言两语就将众人的小九九统统驳回了,临了又补了一句:“何况静州离濯州又不远,平儿要真惦记他阿兄,待过些时日,再邀慎之来静州便是。”
众人游说无果,那离别便成了既定的事实。李复早有预感也难免失落,只薛承平恼他阿父恼得厉害,李复又哄又逗还允诺了一大车东西,这事才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