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乘胜追击（5） “王爷！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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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爷！”杨劲山逮住莫辞一阵猛摇，就连庄海都不禁自船上探出头去望了两眼。好家伙，莫辞这厮脆弱得不会就这么被他们三言两语给气死了吧……
吐过口血，莫辞反而觉得胸中郁结减轻了不少。
“不若世子还是束手就擒，切莫叫你手底下弟兄跟着你枉送性命。”赫连翀居高临下面沉如水，他这话倒也并非讽刺，而是莫辞叛乱一场必死无疑，但他手下人马若肯就此投降，事后清算，说不定还有可能保住性命。
“白日做梦！”莫辞搌搌嘴角的血迹哼笑起来：“呵呵呵呵，你说你姓赫连是吧……想不到，曹守信将赫连一脉迫害至此，你竟还肯为他卖命平乱……只怕你家列祖列宗在地底下要死不瞑目！”
莫辞声量很大，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劳世子费心……”赫连翀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说出的话也是不咸不淡。
莫辞：“……”他只觉一记重击像打在了棉花上，赫连翀还没怎样，他腹中肝火却是到处乱窜。
话正说到此处，莫辞耳边突地听到弓箭“簌”的一声轻响，暗夜中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支羽箭已悄然袭到了眼前。
莫辞心头一颤连退两步，发现身后皆是混战退无可退，于是拽过护在他身旁的一名近卫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流矢力道不重，穿过近卫的甲胄之后并没能扎得太深。近卫痛呼一声随即倒地，莫辞逃过一劫，不经意间便朝赫连翀狠厉一笑。
赫连翀当然知道对方此时的愤怒和挑衅，他除掉莫辞平息东境动乱的心意已决，既然他“劝说”一番对方不愿束手就擒，那便还是由他亲自动手罢……
赫连翀低声嘱咐了身旁的庄海几句，随即拔出横刀跃下船头加入了战局。
莫辞眯了眯眼睛，他毕竟不是武将，也深知自己身手在对战中并不占上风，眼看己方已露了颓势，于是当机立断就朝杨劲山使了个眼色。
杨劲山立马心领神会，冲四周近卫打了个手势，“快护送王爷登船”。
此前莫辞便做过抢船走水路回汜州的准备，既然眼下情况有变，他们进退不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上一搏，故而抢船之举就变得愈发刻不容缓起来。
长夜漫漫，喊杀震天，莫辞的近卫们护着自家主子在双方你来我往的混战中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莫辞等人就近摸上了一艘停泊在最外侧的大船，此时岸边不少叛军也已瞧出了他们一行的意图，纷纷簇拥跟上，顿时就形成了数股人流朝船上涌去。
眼看对方为了逃生越战越勇，赫连翀的人马便有序地且战且避，并没有强势阻挠，就是对岸的箭雨也悄然停止。正所谓，穷寇莫追，围城必阙。若将叛军困死招致反弹，对己方也未必就是好事，何况……
莫辞跃上甲板心内冷笑，赫连翀他们虽然使诈一时占了先机但到底兵马不足，况且他曾和朝廷大军多次交手，情势大多虎头蛇尾，估计赫连翀此人也不遑多让，一连几次都是以埋伏突袭为主，真要正面硬拼，只怕输赢还未可知！
杨劲山挥刀砍翻紧追上船的两人，朝近卫大喊：“赶紧将船上之人清空，一个不留！拔锚！起航！”
“是！”近卫们手脚利落，一众人瞬间便分散成数拨：一部分人在甲板上圈成个圆将莫辞护在其中；一部分人听命去拔锚掌舵；还有些人则游走在船上见到有跟上来的军府人马就拼杀上去。莫辞冷眼旁观，便觉一切已尽在掌握。
“怎么回事？咱们的船怎么动不了？”掌舵之人的一声惊呼令船上众人的心绪都往下沉了沉，他们好不容易控制了局面，怎好在这最后关头出了纰漏……
河风吹得船帆“哗啦哗啦”直响，掌舵之人咬紧牙关，抓住船舵朝右就是使劲一扳，可船板除却轻颤了几下之外几乎纹丝不动。岸上厮杀不止，刀光剑影闪过，逼得他一脑门上全是冷汗。
“娘的！他们竟然把船连起来了！”四散的近卫中总算有人借着些微的火光瞧出了端倪。怪只怪夜色太黑，船与船之间冰冷的铁锁链根本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咣咣咣咣”几声鸣锣炸响，原本将将还在船上的庄海此时已站上了渡口旁边一处凸起的硕大礁石，手里举了个铜锣猛力地敲着，刺耳的锣声宛如重拳击在了莫辞心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转瞬之间，河对岸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紧接着，伴随又一声锣响，火光便由远及近，原来是兜头砸下的火箭。火箭过处立时就引燃了堆放在船板上的谷草。谷草因为人群混战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还有不少早已被赫连翀着人刻意洒上了火油，稍一遇火就燃成一片。
“烧……烧起来了……王爷！王爷！怎么办？”有那沉不住气的登时就大喊起来。船上众人一通慌乱，虽也极力尝试灭火，但终究收效甚微。
火势不仅仅威胁着莫辞脚下的这一艘大船，渡口数艘漕船两两相连，又得风助力，不加遏制的话，很快就会将河面烧成火海。
此时莫辞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心内冰凉，这分明就是赫连翀的又一诡计，为的就是要让他们一兵一卒都别想从这里逃出生天！
莫辞血气再次翻涌，差点就又要呕出一口血来，却被他硬挺挺咽了下去。他的心情伴随火势的蔓延变得越发焦灼，仿佛这大火不是烧在船上，而是烧进了他的身体里，大势将去的挫败感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杨劲山紧抿着唇不由自主地看一眼身侧的莫辞，他原本还想出声说点儿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到嘴边的话转了几个来回也唯有换作一口郁气吞回了肚里。
赫连翀立在不远处冷眼视之。说起来，诱敌烧船的想法他还是在东境时学的，那日孔州贡船被毁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怕莫辞也没料到，终有一日他会折在自己曾经的诡计上头。
“弃船！弃船！”
火势越烧越旺，已经登船的众多叛军无奈之下只得纷纷跳船逃生。这些人大多长于海边，水性极好，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兴许还能给自己争条活路。
然而赫连翀他们也早已商量了应对之法，见有叛军落水，立刻就有人朝河中抛下了数十渔网，逮住一个不亏，网住两个稳赚。
庄海手中的铜锣随即也连敲数下，对岸的箭矢立马就调转了方向射向河里，纵使是黑漆漆的河面瞧不太清楚，但空气中逐渐腾起的血腥味也足以说明有不少叛军已葬身河底的事实。就有那侥幸逃脱的勉力游上了岸，却又被迎头刺来的长枪挑翻在地。
金流渡口这一役，赫连翀他们可谓大获全胜。
“王爷……”杨劲山口干舌燥，连发梢都被周遭的高温炙烤成卷曲的模样。眼下他们穷途末路，真是逃也是死，降，也是死！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陡然间，莫辞爆发出一阵尖厉的狂笑，整个人癫狂得像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张牙舞爪的恶鬼，与他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形象大相径庭，骇得杨劲山都后退了半步。
“我莫辞不可能败！不可能！”莫辞声嘶力竭地一通咆哮，就算被浓烟激得一阵呛咳，他也浑不在意。整个人面露青筋，眼球凸起，十分可怖。
“他曹贼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何德何能，得享这万里河山？”
“你们！”“你们！”“你们所有人！统统都是蝼蚁，都只是他曹守信皇权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莫辞口中的血沫子喷溅了杨劲山一脸。
“王爷……”杨劲山担忧开口，却被莫辞一胳膊肘就掀开了撞在舷上。
“莫辞，你此时若降，我暂且还能留你一命……”赫连翀朗声再问一遍，莫辞这人已是强弩之末，他当下要想取其性命简直易如反掌。可若是以长远计，莫辞好歹乃是叛军统帅，他一人死便死了，但他死之后东境叛军必然生乱，尤其是尚在汜州盘踞的沈霈一支势力不容小觑，所以若是能拿住莫辞迫令对方投降，说不得倒是个能避免后续长期混战的有效办法。
毕竟，北域乱局已起，于他们而言尚不知究竟是好是坏，所以东境之事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然而莫辞对赫连翀所言毫无反应，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根本就不想搭理。
赫连翀心中有了答案，他将横刀换作弓箭，当即就举箭瞄准了火影闪烁中的莫辞……
“王爷！王爷！还请王爷早下决断！”杨劲山当然清楚赫连翀说那话的意图为何，他当然不想被人捏在手里任人羞辱摆布，可是让他就地舍身取义他一时又有些心有不甘。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莫辞当做了胡乱拽在手中的救命稻草，只是却不知这稻草未必可以救命……
“废物……”莫辞口中喃喃，杨劲山没有听清于是又凑近了两分……
可是下一刻陡然炸裂的痛感伴随一股寒意就从他腹部袭来，随即漫延全身……
“王……王爷……”杨劲山想不明白莫辞为何会拿刀给他捅了个对穿。他目光所及处的熊熊火光正逐渐被黑白交织的光晕所取代，往日的一切，竟全都在这一瞬化作了泡影。
杨劲山再也站立不住，顺势就往床板上倒去。莫辞漠然地抽出扎在杨劲山身上的长刀，还随意地抖落了下上面残留的血珠……
“呵呵呵呵呵呵……”莫辞再度尖利地笑出了声，可那声音却如杜鹃啼血般满是哀泣与悲鸣。
“告诉曹守信，我且看他的皇位还能坐多久！哈哈哈哈哈哈……”莫辞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就抹向了自己脖子……
一抹浓得发黑的鲜血喷涌而出又悄然落地，赫连翀缓慢地收起尚未射出的箭矢，东境之乱的始作俑者终是以一种倾颓之态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64章 乘胜追击（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