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心太强和事业》匿十二

45、第 45 章 早睡早起多

　　》》》

　　有那么一瞬间，季世木觉得自己是要被杀了的。
　　男人的眼底里已经突突冒起毁灭的火苗。不是她哀求他的，而是他自己冒出来的。
　　“你！可以啊。不知死活的丫头。”咬牙切齿。一个也许得破伤风的哥们还没结束，又来了个要眼瞎的？

　　他一肘挥打过去，把她掀翻在地。方砖从她手中滚落出来。被他一脚踢开。
　　当一个同类决定要誓死抵抗的时候，精神力是可以被感知到的。很多时候其实人会犹豫。
　　她翻身躲进了装卸台底下。因为身材轻薄，正好能够挤进去。而膀大腰圆的男人们不行。

　　男人匍匐在地，与她隔空对视。彼此在对方眼神里觉出视死如归的诚心。
　　今天不弄死她看来是不好交待了！
　　今天仍由摆布的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绝不可能是活着呼吸的人！

　　丧哥笑了下。他只有在虚脱的时候才会无缘无故露出不明所以的轻笑，大部分是本能的，不自觉下的。

　　捡来稀碎的酒瓶，哐哐的伸长手臂去捞她。差了一点点。
　　酒瓶的玻璃碎渣勾拉在她的衣服上，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划痕，可以看见鲜血呲出来，染湿了一片肩膀的布料。

　　“疼么？小姐姐。我保证，你若是还不出来，会更疼。”
　　疼。当然会疼。连季世木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就那么消失的话，会有人来找我么？

　　一年到头与姑姑的联系一只手数的过来。只有在春节前夕，会主动发消息给她询问，今年回来吃饭吧？

　　她从来不敢怠慢一次。翻遍姑姑所有的聊天记录，朋友圈，找到姑姑些许提及过的礼物清单，然后默默一项一项勾芡。她从来不买最好的，性价比最高的，只买昂贵的，品牌溢价的。因为姑父和他儿子只会看中那些。

　　瞧瞧！供养了那么多年的宝贝侄女，现在赚钱了，出息了，都给你买了些啥？挑剔的眼神是凌迟的小刀，一刀刀剐下去，剖开所有的亲情纹理，只留下光秃秃的尔债尔偿。
　　久而久之她就不怎么愿意再去。只有姑姑病了的时候，无论丈夫还是继子都不闻不问的时候，会喊一声：小木，回来一趟，陪姑姑去看个病。医生说要家属陪的，因为要打麻药……幸好，在姑姑眼里她还是个有价值的工具人。

　　我。不。能。死。在。这。里。脑海里的自言自语声清晰无比。就像有个小人儿在与她对话。
　　他们找不到，找不到她的尸体。也许腐烂了，化成白骨，依然没有人发现。
　　酒店的同事会报警么？不会吧。只会悄悄消掉她的记录，当作是不负责任的离职。有员工失踪这样的事情，传出去怎么都很不光彩吧。

　　他们或许会通过员工入职登记表找到她姑姑。姑姑会说近期内没有联络过。他们一定很惊奇，这个看起来忙碌实则与社会毫无牵绊的女员工是为何偏要生存下去的。
　　面前的这些破铜烂铁似的男人们会鞭尸么？她残留的最后的痕迹，会很不体面吧。

　　啊！等等——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一个！是孙继衣。他会找她么？他会么？会不会仅仅认为她是在避开他，因为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的热情啊。
　　或许，她早就应该更依赖他些？

　　丧哥的手指抓到了她的袖子。她在拼命的挣脱。四面八方的手都向她伸来。
　　他们拽着她的鞋。她纤细的手腕。拽她松散下来的头发……他们就像遗失人性的丧尸一样。不管不顾，只想抓住她。

　　妈妈，救救我！妈妈！
　　眼泪在打转。她不应该懦弱——人为什么要害怕，是为了让人更懂得珍惜，拥有怜悯之心，而不是像野兽一样，为了口腹之欲，为了自己生存本能足以枉顾生命，人类的高贵在于克制，在于牺牲，在于思考——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刻还回忆起父亲上过课！？为什么？它毫无用处！

　　母亲说的没错，这些技能根本就毫！无！用！处！
　　救救我！妈妈，在天之灵的妈妈，求求你了再看我一眼……救救我……只要，再看我这一次！

　　夜深人静。孤立无援。她此刻早已深深后悔过，天真可笑。为什么早点不怀疑？不反抗？为什么仍由宋槐夏把自己拉走！一定是脑子缺了根弦，现在要拿命来抵。
　　作为身型最健瘦的丧哥，他肩膀以上部分差点就挤进了车底。正在一分分的挪动。身体在碎石地面摩擦让他呲牙咧嘴不停吸气。

　　原来爬进去还不是那么容易呢。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滚进去的？该死的丫头！
　　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呢……

　　谁都没有注意到寂静的夜空中逐渐弥漫起的风啸声。
　　仔细听的话就会分辨出来，那根本不是风，是车辆呼哧的引擎。应该是辆动力不错的全地形越野。与槐夏的那辆黑面包不可同语。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季世木没有反应过来，连丧哥都完全没意识到这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出现了个外人？
　　“世木啊？是你么，季世木？”

　　终于，丧哥猛地跳了起来。后脑勺磕在装卸台的边缘处，疼到弯下腰。
　　他看着面前穿着黑色西服裤子，皮鞋，对襟老式工服外套，黝黑，魁梧，寸头，眼神锋利，表情坚硬的男子。出于某种猫和老鼠之间的直觉，他知道他是警察，至少类似，或是曾经是过。
　　“季世木？是我！北洋叔叔。你在那下面？”

　　不。那不是北洋伐，不是北洋叔叔。是妈妈！是妈妈来救她，听见了她的祈求，妈妈来帮她了……

　　她努力的挪动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在一条胳臂露出来的时候，北洋伐一把抓住了她。
　　轻轻拉了几下，顿时明白了只有依靠她自己的力量才能挪动出来。借助外力的话，她会受伤。
　　她干的很漂亮。就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喘息，完全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冷静的，不像个普通的小姑娘，有几分她父亲年轻时期的骁勇、沉着。

　　季开路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并不是因为进过部队，又调到刑侦组的缘故。认识他的人都了解，他就是那么个越是在紧急危险状态越是冷静得不像个活人，更趋近人工智能体的生物。
　　但在唐婉眼中是例外。唐婉眼中的丈夫有点……有点……不太聪明的亚子。

　　她翻身出来以后，所有人都吓的吸了口凉气。只有北洋伐的表情依旧是笃定的，他见过更加惨不忍睹的……遗体。

　　身上的职业套装磨损不堪。脸上到处都是擦伤的於痕。右眼眼底微血管破裂，初红的眼白衬的棕褐色眼球水润晶泽，好似颗浸在血液中的玻璃弹珠。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呢？啊？”北洋伐的声音不大，不亮，不无穿透力。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怔了怔。
　　醉鬼们终于想起来问，“你到底是谁啊！来这里干嘛……”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蠢。还是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意识到苗头不对劲。拔腿就跑了起来。
　　北洋伐没去追他们，他也不在乎这些人。他走到季世木身边，想把她抱起来。
　　季世木却扶在他的手臂上，慢慢的，挪动着，自己站立起来。

　　“叔叔，我认识他。他们叫他丧哥。我知道……我家小区对面的超市……应该拍到了他的脸。你可以抓到他。”
　　“先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不严重。”她伤得不严重。不过就是吓到了。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叔叔，你先送我回家好不好？”

　　北洋伐含糊不清的咒骂了几句，不知他是在咒骂谁。
　　“你去我家吧。今晚你在我家睡。我跟你婶婶说过了，她会照顾你的……”
　　季世木态度无比坚定的，她一直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麻烦你叔叔，送我回家去。”

　　直到躺在北洋伐的吉普车上，才终于听清楚了他嘴里喃喃自语的是什么，“唐姐不在……我真的！她要今天看到……房顶都能掀翻！”

　　北洋伐在车上问了句，一直都是你自己住么？季世木说是的。然后他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季世木明白的，多少有些责怪她姑姑的意思。可是，他是外人。姑姑有自己的家庭。

　　“叔叔，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北洋伐被她一问，突然有些神神谡谡起来。
　　“嗯就是我推过你一个信息技术咨询顾问还记得么。”
　　“对！上次他帮了很大忙。”
　　“嗯我想起那人来，听你上次一说，我就有点好奇。就去找了他。”
　　“是么。那人什么样的。应该是男生吧？”
　　“没见到。反侦查意识挺强的。不过……啊，先不说这些，倒是他告诉我你可能遇到了危险。”
　　“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北洋伐意味深长，沉默很久，“哼。就很奇怪吧？我现在想办法把这家伙钓出来。倒要看看到底什么牛鬼蛇神。你有没有安装过什么他给你的软件之类？”
　　“软件？哪一类的？”
　　“唉，算了。反正以他的技术，可能都不需要你操作。对了，你回家拿东西。拿完去我家。先别一个人住了。”
　　“我……我不是一个人……住。”
　　“男朋友啊？”北洋伐倒是语气很轻松，丝毫没有长辈间的隔阂。

　　经过日夜超市时季世木还指给他看，就是那家。一定拍到脸的。
　　“收到了。放心，半个都跑不掉！回头我就让你上次见过那几个小子去抓人。但凡抓漏一个，我丫抽死他们。”

　　推开门的时候，灯还亮着，与她被迫离开之前丝毫无异。
　　他没有来。
　　至始至终，没有人试图找过她。除了那个并不熟悉的，未曾见过的陌生信息技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