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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血脉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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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夏走了。
      与先前工具人式的凶神恶煞比较起来,此时的男人仿佛闪现出几丝人性的光辉。
      他撩起身上的T恤下摆擦了擦嘴角和鼻尖干枯的淤血。

      蹲下身,看着像破败玩偶似被扔在地上的季世木,“小姐姐,不知道你和他们三个人有什么仇。不过看起来仇恨挺大?”

      他们根本不需要捆绑她。她无处可逃。周围是一口口棺材似封闭起来的装卸台。
      房顶上的瓦棚年久失修坍塌了大部分,看起来就是座危房建筑。
      外墙斑驳,草丛半腰高。里头有蛰伏的水蛇,蜥蜴,昆虫,和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群,四处流窜的黄鼠狼。

      几名醉鬼继续坐下喝酒。
      先前的小桌板被掀翻了。不妨碍他们坐在台阶上,酒瓶在各自手中流转。
      槐夏为了赔礼道歉,给他们送了箱啤酒回来。这份诚意,酒鬼叔叔们照单收下!

      季世木看着男人,心底几分答案逐渐浮出水面,“你不是那家贷款公司的人。”
      “没错。”回复的坦然无比,“贷款公司都是正经人,我这种里头待过的。人家看不上。”
      “所以我没有欠你的钱。”与你毫无关系!
      “这么说就无赖了。”
      “那本来就不是我贷款的钱!”
      “哦,也是。你不过是给人做了担保,对吧?然后真正欠钱的人跑了……”
      “你不是贷款公司委派的人为什么要一直追讨我?”

      男人惊讶的打量着她,看了半天后笑出来,“还真是天真呢!这还没懂?那三个人,你认识的吧,他们看着像缺钱的样子么?就算他们缺钱,看着像去借,哦不,贷款的人?他们不抢你大概只能是因为你穷吧。”

      他说的没错。王子傅,迟劳异,槐夏,那三个从来都不像在乎钱的人。迟劳异买下了整层的公寓,只是为了当她的房东?王子缚若真为了钱,何必煞费苦心的捉弄她?
      他不过是——季世木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弄懂了——不过是为了埋葬她!

      不仅要把施舍给她的善意,情感,信赖,一样一样击碎,夺走。还要将她逼入绝境,然后悠然自得的旁观着,眼睁睁看她在泥沼深渊里苦苦挣扎。
      他,一定笑得很大声吧?

      “现在想明白了?小姐姐。”
      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可他为什么?究竟——他有什么毛病!
      难道真的是精神病?是她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个精神病?
      男人的眼神偏向别处,观望了几眼已经喝到胡言乱语起来的酒友们。

      语带了几分威胁和试探,“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和他们三个人到底多大的仇?小姐姐。”
      季世木咬紧了后槽牙。她不是不想回答。她是不知道。
      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问呢?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追究她与他们之间的渊源?

      每个人的言行和举止都有其必然深层的意义。任何习惯都不是轻易养成的。从小父亲就这样教导她。在母亲眼里一无是处的侦破技能。

      男人似乎耐心丧尽了,挪动着已经蹲到麻木的后腿,“不是,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理解?我们啊,我们,”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出了个酒嗝,“我们不是人。一般骂我们畜生的,都算客气斯文的。你啊,不消五分钟,就会哀求我,弄死你算了。活着,对你太辛苦。而且从今天以后估计你也活不下去的,不是我小看你。还不如趁现在能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仇隙多说说清楚?”明目张胆的威胁她。

      “你怕他。”
      “唉?”
      “王子缚。你怕他。”
      如果不是出于根深蒂固的恐惧,不会在这里耐着性子软磨硬泡诘问她这么久。

      “行,行。算我怕他。又怎么样!”恼羞成怒,男人开始破罐子破摔,“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你在我们手里。就算他不是真想弄死你,现在他也救不了你。”
      他不是真想弄死你——哈?哈哈哈!
      季世木突兀的笑了下。笑得男人不禁眉头紧锁。一对精神病?

      她笑起来,即使嘴角肌肉在颤抖,但是笑的很好看,很专业,总能给人一种稳定可靠的感觉。
      “先生,我们好像是真的有误会。既然你不是贷款公司的人,而我也没有对你欠债不还。我们就是无冤无仇。我不知道你是迫于什么原因,但是我大抵明白了。我不是你的仇人,你也不是我的仇人,我愿意理解你,是被人胁迫威胁了对吧?”

      要努力的争取。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不要放弃,要努力的争取,争取到最后一秒。人永远都不知道最后一秒会在什么时刻来临。那些母亲眼中,自己女儿不必拥有的无用的技能,对季世木来说也许只是回忆,却在不断不断的无形之中支撑着他。

      那是属于父亲的信念。
      “哈?你指望我放你走?”
      “不用理槐夏刚才说了什么……”
      “槐夏?你应该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吧。”
      什么……意思?

      你知道,宋伯尘么。就是那位一把火烧了整只集装箱里幼童的船主。
      季世木回忆了片刻,猛地想起来了!她点了点头,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她记得那次事件,还是在中学的时候。放学回家,客厅里坐着几位叔叔,都是父亲以前的老战友。

      逢年过节,或是单位发了适合给老婆、孩子的零食,他们第一时间都会送来老季遗孀家,家属聚餐的时候唐婉每每只好露出苦笑。

      整个事件影响极其恶劣,在国际上受到了诸多声讨。然而偏偏船长拼了老命把货轮驶进公海,导致一时间归属权不明。

      船主,宋伯尘,国内首屈一指航运世家。海警收到匿名举报,在集装箱最底层关押着一批低龄幼童。

      当被迫登船停航前一刻,不知人为还是意外,船舱起火,火势顷刻间浩大——因此传出流言就是船长受令故意焚烧船舱。

      临近海域,来自数国的水鬼队联合作业。将近七天四夜的打捞,终究找到了沉没的货物,以及那节充斥满罪恶、隐晦、人性至暗的集装箱。

      后续报道中当时参与打捞作业的水鬼队员先后都罹患不同程度郁症。有些甚至半夜声称听到孩子哭声,冥冥呼唤之中走向断桥,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

      找到了十六个孩童,年龄最小的只有四岁,佝偻的残躯蜷缩在其他孩子怀里。年龄最大不超过十岁。身体表皮已经幽幽发黑,内部肿胀、爆裂。痛苦的漂浮着。无法直视。

      当时战友叔叔们在客厅里压低嗓音,急促的交流着各自在不同部门收集到的信息。唐婉素来是最讨厌在女儿面前讨论工作中的事,尤其他们的职业特殊。

      但季世木还记得那天自己被母亲赶进了书房。唐婉很急切的加入到讨论中。她是外事部的高级翻译。希望通过自己能聚集到的所有力量,将这群魔鬼打回地狱。

      再后来这件事逐渐从人们视野中淡出。因为孩童来历不明,很多已经难以找到家属。变成了一件必须靠官方讨回正义的公案。

      槐夏。全名:宋槐夏。他就是原本要继承祖上传承下来的航运世家的长孙。
      信息量过大,季世木大口喘息着,努力在脑海里消化有些措手不及的人物关系列表。

      虽然父母都被评为烈士,而实际上她依然是个普通家庭出生、长大,身上没有丝毫光彩的小女生。五官端正,性格平和,过于刚直,与某些世俗规则格格不入。所以无能感同身受,那样家庭环境下出生的宋槐夏,究竟怎么做到,在她印象里竟然还能是个笑容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看起来甚至有几分sunshine boy观感的大男生?

      说起阴霾,倒是迟劳异身上的阴霾更深重吧。
      季世木的注意力被额外的信息捕获。不知不觉忽略了眼前的威胁。

      醉鬼们喝饱了酒,困顿下来,昏昏欲睡。耳边充斥着两人的低语交谈声。摸索着晃荡过来。
      一双双苟且的眼珠子盯在她的身上,不怀好意的打量。

      两人间在交谈的话在醉鬼们听来不过是一粒粒毫无意义的滚圆的字。卟噜卟噜弹珠似的在空气中滚动。

      只有画面是色彩斑斓的。五光十色,格外诱惑而迤逦。
      套装下露出的脚踝。纤细的脖颈。柔白的肌肤。水汪汪的眼眸。无不对醉鬼们是种挑衅般的诱惑。

      “我们……我们丧哥……可真温柔……呀……”
      “是呢。还舍不得……动手呢……”
      “我们帮帮他?按住她……上!”
      “丧、丧哥,让你先。我们……轮在你后面。嘿嘿嘿嘿嘿……”

      丧哥搓揉着蜷曲太久麻木的腿,慢慢蹬直后站立起来。
      他看了眼这几个喝醉后亲妈都可以上的老伙计,叹了口气。
      “挣扎没用的。好好享受吧!可爱的小姐姐。”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酒瓶的方向走去。他们喝饱了。但愿还能给他留一口。
      小丫头没说错。他打从心底里的,确实畏惧着如同丧心病狂疯子般的王子缚。

      他与宋槐夏是在里头认识的。宋家的律师为了保护这位长孙,替他改了名,身份证和户口簿都去掉了他的姓氏。然而在人均约翰H华生的铁牢笼里,没有任何秘密、任何隐私,任何人的祖宗八代可以被长期的掩埋。

      犹如鼹鼠般的物种得知了他的身份、底细。趁着熄灯后的短暂宁静摸索到他的铺位底下,肮脏的爪牙探向不谙世事的年轻美好……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长期的封闭让人很快就能适应黑暗。他期待着,月光下的盛宴。
      然而期待中的凄厉惨叫并未如期开幕。反而是不知死活的爪牙受到重创,歇斯底里发出咆哮——
      宋槐夏,不是个普通人。不是柔弱苍白家道中落无所傍依只能任由宰割的鱼肉。

      他不是,绝对不是鱼肉。他是刀俎,天生就无比锋利的刀俎。血脉里的刀俎。
      铁窗里的生活是慕强的,必须慕强才有存活下去的余地。否则和下水道里的老鼠无所区别。
      连那样的刀俎都暗自畏惧着的精神病人!男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口口声声称王子缚是兄弟,家人,手足,可又怎么样?说白了宋槐夏自己还不是在害怕。

      不然何必把这丫头送……
      “呀——咿咿咿咿咿咿!!!!”
      “好彪的丫头!!!好让人兴奋——哦!!”

      前脚刚走下台阶,随手捡起空酒瓶正在一瓶瓶检查还有没有余量的丧哥讶异的转过头去。
      原本已经喝得与枣泥糕差不多颜色、质感的醉鬼们,此时纷纷兴奋的面孔都白了。
      其中一个头破血流,一手按住正在冒血泡的窟窿,一边还在不死心的围追堵截。

      她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一块方砖。也许是装卸台底下垫脚用的。
      棱边十分锋利,砸下去可以轻易划破皮肤的那种。
      傻子!丧哥暗咒一声。冲过去拉住了受伤的酒友,这种旧厂区的物品年代久远,说不定有细菌还是真菌。

      “先去把伤口洗干净!”
      “不行啊,哥。你看这丫头……”
      她眼底里冒出的幽光,格外诱人。像莹莹的鬼火,夜幕惊雷,深蓝浮鲸。

      心胸广阔的人会赞叹,钦慕,憧憬。而心思龌龊的人只会觊觎,贪婪,捏在掌心,不遗摧毁。
      “小丫头!哪里跑。来哥哥碗里呀……啊!”一声惨叫下,那只肮脏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身体在颤抖。她在恐惧。但是恐惧从来不会阻慢她的脚步,不会迟缓她的思考。

      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流淌在血脉中的。
      “哥!哥——丧哥!我是不是、是不是要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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