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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真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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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喜悦的时刻会忍不住要分享。
大学期间不是在打工就是赶往图书馆的路上。
手头不那么拮据的时候,悄悄给自己买了瓶打折的香水,算是犒赏。
母亲唐婉很喜欢香水,去过的地方也很多,虽然大部分时间被关在狭窄憋闷的翻译间里,头发不梳,妆也不化,没日没夜看资料,累了就伏在睡袋上窝一觉,睁开眼皮就是工作状态。
可是回家之前她还是会买上礼物。季开路严谨、专注,有责任心,爱护妻女,却是个很难讨好的男人。唐婉爱上的就冲着那份犹如程序般的严丝合缝,同时也很苦恼,他快乐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眉宇紧锁,不是在沉思就是在睡梦中沉思。
终于在有了季世木以后,夫妻两之间微妙的达成默契。这孩子的快乐,就是他们两人今生往后最大的快乐!
母亲的礼物都是买给孩子的。父亲的礼物是买给孩子以及妻子的。她会买手工缝制的玩偶,路边捡来的石头,入住酒店里送的明信片、香薰卡,巧克力,印度沙丽,土耳其香水,金字塔模型,岩洞里的月乳石……
而最爱的还是香水。好几次都清空了行李箱,就为了将收集起来的香水瓶带回家,送给自己女儿:那是可以给她留一辈子的礼物呢!
母亲去世以后,那些来家里陪伴她的妯娌们捞空了香水瓶。
好好闻哦。这些不适合给小孩子吧。小孩子用香水性格会变坏。那我就带走这瓶咯……
那个时候的她什么都留不住。
所以只能记住了母亲最爱的金色瓶瓶,方砖的形状,瓶身上镶着白色浮雕。盖子外层是木头的,里面是金属。盖上的时候会有明显的搭扣感,好像是盖子周围有圈磁石,与瓶口的金属圈完美契合。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味道了。奶香?丝绒?檀香木?反正是甜甜的爆米花味道。然而看到那支打折香水的瓶子时,顿时回忆涌了上来。
买下之后她甚至没有打开包装。而是连着塑封盒一起放在了父母墓碑前的供龛里。她希望自己可以在母亲活着的时候买下来,作为母亲节的礼物,但是她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度变得阴郁低迷。半夜爬上她的单人床,宁愿蜷缩着睡姿极不安稳。慢慢的才恢复过来,她是表面上几乎看不出丝毫变化,心底里却已是被掏空的人。季世木害怕,自己的个性也是像母亲一样。
受伤了,自己却并不明白。也无法及时的发现。
【听说你升职了,可以请你喝杯咖啡么?】
升职。要喝咖啡?而且是晚上9点多的咖啡?
但是她不忍心拒绝这个男人。他表现的过于退让,以至于叫人于心不忍。这大概是不熟悉的套路?
季世木一直以为自己说话不有趣,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人喜欢听她说话。除非是预先设定好的对话。
愿意耐心的,仔细的聆听,并且一字一句都记下来,在恰当的时机反馈给她,是那个人可以做到的。惊讶,又莫名温暖的互动。
而此时让她害怕的恰好就是这样的互动重现了。他仔细的听她说话,记住她习惯上的小癖好,并时不时的在互动中反馈给她。
【喝咖啡?现在么,不然明天白天吧。】
【是这样的,其实我想请你喝酒,喝茶,或者别的什么,哪怕只是坐在超市门口喝塑料瓶的浓缩果汁也好。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见你。可是这样约你,显得太功利了,何况喝酒的话你一定会拒绝吧。时间太晚,又是与异性单独喝酒,我觉得你会拒绝我。这样说的话,你还愿意喝咖啡么?】
这一大段的剖白,简直就像音乐剧中的字幕。
【你是为了不让我拒绝,所以邀请我深夜喝咖啡……】
【上次在温暖酒店的时候就注意到你很不喜欢引人注意。也不愿意让人看到我和你走在一起。连和斯嘉丽说话都很客气。所以想在白天约你吃饭很难吧,没有了珠宝展那个理由的话。连庆功宴你都提前离】
戛然而止。好像话还没有打完。连个省略号都没有。
温泉酒店那天后来她没有回主楼的客房。也没有给同事打电话。第二天没有任何人询问她前一晚去了哪里。大家依旧很快乐的聊着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孙继衣将她送回了先前休息的客房。随后他离开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回到了主楼,是不是遇到了领路员所以找到斯嘉丽孙。总之他贴心的,恰到好处的消失了。直到回程前都没有造成她困扰的出现过。
这就是某些人群特有的素养吧,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表现出怎么样的姿态。斯嘉丽孙也是如此。
珠宝展顺利落幕之前白天两人依然会在酒店里见面,坐在会议室、咖啡馆、露天吧台,无休止的讨论细节。
眼神偶尔会碰撞,但是没有任何的旖旎。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两台机器人。只有在散会的时候他会小小开个玩笑,无伤大雅。眼神耿直的,夹杂了几分委屈似的闪躲。
如果不是凯利安怒气滔天又刻意避开她的态度,她大概要以为那天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这就是,或许是金缕衣的好处/优势之一。因为擦出意外的对方是业主家的小少爷,没有人敢评头论足,连苏乔伊都安静的选择了沉默。设想若换作其他男同事,早就沸沸扬扬炸锅了吧。
刚换上原本为第二天准备的淡蓝灰色衬衫,卡其色工裤,经过落地镜前无意识的瞟了眼,顿时又退回衣柜前。
是不是太正式?像去谈工作似的。
重新换了比较休闲的裙T和黑色牛仔中裤。带上钥匙和电话就出门了。
【我过去接你!等着我。】她答应后,他似乎放松了不少,不再长篇大论累述。
若是撇开孙股东是他三叔公,斯嘉丽孙是他小姑,他本人其实很有几分属于艺术家的随性和目空一切。
那些在凯利安眼里看来是富家子弟通病的气质,也许对他并不是,而是艺术人的散漫自利,包括目中无人大概也是如此。
富家公子哥的脾气是框不住的。不接受任何的当面指正。艺术人却是可以当面指正的,因为大部分时间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某些行为很无理。孙继衣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像个欠缺人情世故篇的艺术人。
经过对面那家日夜超市的时候她隔着玻璃墙张望了几眼,夜班的小哥正在忙着点货,没注意到她。
那天让他遭受无端惊吓,实属非常抱歉。隔了几天身体外貌恢复后她特地上门道歉,还把对方吓了一跳,人没事吧!?我差点报警。
隔了十字路口是仍在建设中的外国语学院幼园部。预计大概三年后全面竣工。到时候的房价应该还会涨。不得不说前同事那班人的眼光都是不错的。
看了眼手机,离约定时间很近了,说好就在路口等的。所以探头向红绿灯看去。是从那个方向没错吧,他应该直接从酒店过来。
突然穿透耳膜的汽车引擎声咆哮而来,季世木出于本能的向后退却。就在那辆贴地飞行的黑色幽灵疾驰而过瞬间,她看着车窗里有双阴翳的眼眸冷漠的盯了她一眼……
呼吸,弃她而去。她以绝然麻木的表情怵立在原地,瞳孔间流光闪烁却没有焦点。
那个人,哪怕只有一根发丝,也不会认错!无数个嗜夜惊醒过来,或被噩梦,或被白日的焦虑,那张脸就在身边呼吸安稳而沉静,无比安心。
睡眠背叛的时候其实可以数头发丝,遥遥无期,不知不觉就陷入困倦。只要依偎在温暖安逸的身体旁,总能捉住睡眠这只顽皮的小金丝猴。
【可爱的小姐姐,会不会太没有良心,也不来重金酬谢我?我可是帮你找到了让你成为英雄的圣杯。同时还得到了王子的爱呢。】
她完全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孙继衣的车,对话框里也只剩下提示:对方已撤回消息。
孙继衣就停在她面前,可她的眼神中黯淡无光,仿佛坠入异向空间。
他只好下车走到她脸上,挥舞了几下手臂,拉开车门。尽显绅士仪态,“请——?”
然而她依然纹丝不动,眼珠子都未曾晃动过。
“世木啊,怎么了?嘶,不会是生气我到的太晚吧。”语气分明是轻松开着玩笑的。
她回过神来,盯住他。眼神里满是戒备与陌生,孙继衣瞬间被看得脊背发凉。
“我、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给点提示?”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她的视线像在找寻着什么般始终盯着窗外。
咖啡馆在闹中取静的法华镇路。正对面是已经闭市的街道菜市场,两条斑驳的花色老狗匍匐在卷帘门里,了无生趣的望着外头。
“这是我朋友盘下来准备和女朋友一起开花店的。结果临婚期谈崩了。转行开了咖啡馆,他本人不喝咖啡也不喜欢咖啡,哥几个都觉得他是受虐出瘾了……不过还是惠顾惠顾他,怕他一怒之下关了店门又搞失踪。他是除了在旅途上,没有其他爱好的人……”
孙继衣说的很随意,目光却不时打量她。她的表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就好像掏走了人工智能胆芯的外壳。
她穿着很随意,干爽的发丝飘落下来似乎刚洗过吹干的样子。没有带背包,手机和钥匙圈都环在纤细的手腕上。
他喜欢她这副打扮,与工作时候的一丝不苟,笑容职业,跟套在亚克力保护壳里的人模似的。凭空的疏离感。
只是她此刻魂不守舍的神情令他担心。应该是与他没多大关系,因为从他出现后她就没怎么看过他。
而看他的那瞬仿佛是他穿模了,她看见了他模型背后的其他东西?
“想喝什么?”
“都可以。”
店老板兼旅游达人插嘴道,“太古红茶吧?”
“可以。”
“嗯。那个,做起来最简单了……”
“能不能好好做生意了?”
老板白了眼孙继衣,目光在背后偷偷打量季世木。啧,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嘛。是哪点吸引了这小子的?
借着去车上拿充电器的理由,孙继衣悄悄拿出来个袋子,显然是要送给女孩子的礼物。
“这是……感谢你为展会的劳心劳力。一点心意。”
一款蓝心碧玉苗的风笛吊坠。他设计的。亲手打磨。工艺还在其次,这块碧玉胎很珍贵,是他从澳门的一位老古收藏家手中得来的。老收藏家身体不好,常年出入医院,那阵子孙继衣正好水土不服,遇到独自挂号付费的老先生,于是就结交了。
玉胎通常有市无价,全凭拥有人一家之言。这块碧玉胎价格丰满、不菲,但老先生看中孙继衣的眼光,担忧自己百年后玉石宝宝们流落到子孙手中反而遭罪,给了个敞开价就半送给这位后辈。
老先生半赠予他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要求:玉石是心,所以当它是你的心,一名设计师总该有颗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