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倒计时…… ...
-
》》》
好疼啊……小姐姐我好疼啊……帮我翻翻身吧……
她听见来自远方的低语。好似不在同个空间的人发来的求援。
她静静的睁开眼睛,头顶上方的夜灯照的有些炫目。转动了下头,避开光线直射。
眼前是乳白色的天花板。左侧靠着陈旧的白墙。右侧是另外一张病床,四周的帷幔都遮挡起来。她不知道那里面躺着什么样的人,只听见呼吸机轰隆隆的转动声。
她的身体是侧躺着的,背后靠着枕头,所以睡姿并不难受。
醒来后试图挥舞了下手臂,眼前却没有看到手臂,大概挥舞的手臂在意料之外吧。
“护士……护……护士……”有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年轻护士静悄悄走了近来,探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走开了。
“张老师,7床病人醒了。”
不一会儿粉红色护士带着白色护士围到了她床边。她们掀开被褥,她的病号服是倒穿,扣子扣在了背后,可能方便替换吧。
“叫什么名字啊?”白色护士语气轻柔的询问着,年龄更长些,眼神也更稳定。
“季世木。我叫,季世木。”
粉色护士核对着床脚悬挂的病历卡,“嗯。没错。”
“你因为与自行车撞击后,有轻微脑震荡,左腹和左腿外侧有内出血,血块压迫到神经,加上身体的情况不良,所以失去意识。医生帮你检查过了,问题不是很严重。你不要担心,好么。”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嗯。不用客气的。我们没有联络上你的家人。你的电话和私人物品我们保管了放在你床头柜里。之前有个你的朋友刚好打电话过来,我们接了,他知道后就赶过来了。现在好像还在外面,我们去叫他,你等下再睡哦。”
“好的。谢谢你。”
意识还是朦胧的,她不知道那个朋友是谁。正常情况下,她没有朋友。只有同事,和客户。
“谁送我来的,护士姐姐?”
白衣护士回忆了片刻,“不知道哎,我才接班不久。可能是骑行车队的人吧。他们那里也送来了两个车队骑手,都是外伤,一个轻微骨裂,都转到骨科病房去了。”
“好的,麻烦你了。”
看到粉衣护士把她朋友领了进来,于是白衣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臂,径自回到了护士监控台。
走过来的人——万分出乎她的意料——竟然是孙继衣。
他看起来应该等了一会儿了,脸色很平静,手上还拿着没喝完的熬夜功能饮料。
“我也不知道能帮你联系谁,所以就在外面坐了会儿。”
“你怎么……在这里?”
他站在病床边的姿态很局促,小心翼翼的,就像她是病入膏肓的临终者。事实上,护士已经在填写她的出院单了。
孙继衣打电话给她,为了遗失的珠宝盒的事情,不希望给她太大的压力。
下午茶桌上斯嘉丽孙话中含义细思极恐,十分惊险。他不确定这位看起来岁月安好的小姑姑是怎么想的,他想告诉她的是,尽力就好,不必勉强。
可是看着眼前惨白,狼狈,身上插满了监测仪器触手的季世木,莫名的愧疚起来。
其实掩藏在惭愧之下的还有更深的情绪,此时却毫无心思去探究。
“需要我帮你打电话么,喊你爸妈来?”
摇了摇头,“他们不在……”
“那朋友?男朋友?”
再次摇了摇头。没有朋友,没有男朋友。
“那……我现在怎么办?”该拿她怎么办。一走了之肯定是不行的吧。她身边连个陪床的都没有。虽然现在在观察室也不需要陪床。
但转病房,出院的时候总需要人呀。
“谢谢你出现在这里。我没事。刚才护士说我没事。”
“对,医生也说你不严重。就一阵子,可能血液压迫住了。你还喝了点酒吧?”最后那句话问出口后还轻轻笑了声。
“嗯。所以不用担心。我会……把工作事情都安排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你怎么回事?人都这样了还在关心工作。搞得我好没同情心似的。”
粉红护士不远处观察着两人对话,轻声细语的,似乎还在暧昧期?
于是走过来,提醒道,“方便的话帮客人准备下衣服。因为进来的时候状态蛮吓人,抢救室的医生直接剪坏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不过要转去普通病房,我们观察室床位很紧张的。”
说完还示意的看了眼隔壁床。
孙继衣帮她把私人物品从床头柜底下拿出来,依次摆在她的床头。
说着去买些吃的。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掀起隔壁临床帷幔的边缘,季世木躺着的角度刚好能够看见。
是个年轻的剃着光头的女孩子。身上也盖着薄薄的被褥。伸出的一条胳臂上十分光滑,不着一物,想来被褥下完全没有穿衣物。
可怕的是,她的喉咙里插着白色塑料管。嘴里也插着偌大的呼吸器。毛茸茸的光头上覆着薄薄的纱织网罩。
眼睛半开半闭,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白衣护士看见了,提醒粉红护士,“把隔壁床的帘子拉拉好。”粉红护士立刻照办了。
季世木却突然道,“护士姐姐,麻烦你,帮她翻个身把?”
“啊?什么。”粉红护士吓了一跳。
“这个病人,她自己不能动是么?麻烦你,帮她翻个身。”
粉红护士十分熟练的独自操作完成。将病人身后原本的靠垫抽出来,将病人挪到靠左侧的位置,然后向右翻去。手肘抵住病人,同时把抽出来的靠枕继续塞在对方身下。
操作完后默默看了眼季世木,她大概以为季世木看见这个病人的脸所以害怕了吧。这类长期昏迷的病人确实有些狰狞。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心底有个声音静默的提醒着她。过去她把这理解为灵魂,因为父母的灵魂都已然在天际,茫茫浩瀚中俯瞰着她,所以时不时接收到的特殊的信号,她会理解为是灵魂的对视。后来明白过来,不过是大脑的潜意识在发挥作用。
孙继衣带着柔软的点心和一盒常温牛奶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再迟疑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帮我问问医生,今晚能出去么?”
“出去?你要出到哪去。”
她的眼睑关了下来,盖住黯淡无光的眼眸。离开这里,离开这张病床就好。
在孙继衣要求下夜班医生走进来检查了她的状态。然后摇了摇头,“你得把明天的药吊完才能走。”
“我明天会回来输液的。”她一本正经的答应。
医生面色为难,最终有些拗不过,“你是可以走,但你准备怎么走?你一个人怎么走。”语气几乎是在质问她。
“我有车。”孙继衣弱弱的提供了援助。
他借来轮椅,扶着她坐进去。由于财务下班了,出院的手续只能第二天一早来办。
她抱着自己的背包和刚买回来的零食,被剪坏的衣服,换了干净的病号服,答应办理出院的当天再送回来。身上盖着孙继衣的外套,由他推着出了观察室。
天色已经花白发亮了。手机也刚好没点,就在他的车旁充着点,用手机版邮箱给莉莉安再次发送了请假邮件。但她觉得没什么问题,回去睡一觉应该能起来上班。
趁着孙继衣去归还轮椅的空档,她爬上车座,翻看着电子屏。GR的背后有强势的业主,股东,虽然受到大环境影响业绩平平,股市依然呈现倔强的长势。足够她还清那笔烂账,然后给自己买辆代步车。
她可以在GR继续工作下去,虽然同事间的关系微妙,但经历过上一家的洗礼,哪哪不都水深火热么。或许没有背负的债务后,不必继续卑微,可以挺直脊背,抬起头来看一眼阳光……
“你家在哪,我送你。”孙继衣回来了。他的眼眶有些红,大概是熬夜的关系。
季世木对他感到抱歉。然而此刻她确实需要他的帮助,已经无力对他说出:没事的,我可以自己来,你先回去吧。这样客套的话。
把地址告诉了他。看着他输入显示屏上的导航栏,然后按下了保存键。
“你家里有人的吧?”
“嗯。”
“现在回去没问题吧?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不用。”
看出她是累了,孙继衣没有维持谈话。帮她调整到舒适的位置,安静的开车。
“珠宝盒我会尽力帮你找回来的。”她躺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许诺着。
真的能找回么?她不确定。但斯嘉丽孙的眼睛与莉莉安有着异曲同工的敏锐,她似乎早已看出了什么。
父亲季开路以前是退役军人,也是刑警。所以,她确实有希望的。
如果可以重新开始,或许、或许哪里就会不一样。从小的教习让季世木不那么容易彻底放弃。
车停下的时候她的腹腔突然疼痛起来,忍不住佝起脊背,企图再次把身体折叠。
她知道这是神经痛而不是真的腹部在受伤。就像她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身体的难受是次要的,她看到了迟劳异,才是真正疼痛的开始。
她不应该看到他。甚至看到了也应该视若无睹。然而却忍不住的,心怀希冀的,满眼渴望的冲了过去……
有他在的地方,他们三个一定都在。同气连枝。
“没事吧!脸色好差。哪里、哪里不舒服了?”
摇了摇头,已经回答不出:没事。
她正在面临的困境是,不然孙继衣送上楼,她自己很难独自走上去。要让孙继衣帮忙,他就会看到她的狼狈、不堪,以及空空如也没有一个家人或者朋友的家。
刚才不应该嗯的!
他下车,抬起头,瞭望了几眼。
“你……需要我送你上去?”
她伏在车门上,努力想把自己支棱起来。最后还是一头栽倒下去,把他吓了一跳。
她的家里很干净,可以说是空旷。大部分的家具都被她清理了。刚开始是薄怒,接着是怀疑,然后是自我反省,无边无际的。
他推开门,摸索着墙上的灯,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很擅长掩盖情绪和真实想法。
先把她安置在客厅的懒人沙发椅上。再转身去楼下其他的东西。
“冰箱里有水。”她看到他在打量那盒为她买的牛奶。并舔舐着嘴唇。不停的吞咽。
打开冰箱门后他动作顿了顿,冰箱里确实有水,也只有水。她平时应该不常在家里吃饭吧。
“麻烦你了,孙先生。”
他蓦的回过头来,眼神直勾勾盯住她。仿佛她是犯了不自知大错的小孩子。
“嗯?”
“我说,我都帮你到这个地步了,你都不能叫我一声托米嘛。”
“唉。是,托米托米。”故意叠词,显得活泼又疏远些。
因为他的眼神在拔丝,让她无端慌乱,不知所措。
她家里没人。除了她没人了,他应该能看得出来。鞋柜上整整齐齐码放的都是她同一鞋号的鞋子。
“你是不是……”
“什么?”
“你家没人照顾你啊。”
“我爸妈不在了。”
“其他亲戚呢?”他就是寄养在亲戚家里的。
有。但,已经不能更亲些了。
孙继衣突然叹了口气,“啊,不是故意要这样说。可我、我是真的没办法看女生这样辛苦的一个人待着。”
什、什么意思。
他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堆放在角落里,收拾好。走到她面前,扶她起来走进房间去。
“你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不、不用了……”他侧目看着她,眼神坚决。
“别怕。我还不至于疯了,你都这样了我还欺负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去睡。”
好吧。至少眼前她扑腾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