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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加油不要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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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是一起消失了。同气连枝!
更诡异的是,得知了他们已经不住在那里,她发送的消息依然有问必回。
【你在哪里?】
【工作啊。忙完回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没有工作完的那刻到来。
都说最先按捺不住的那方注定败局。
年轻无知的季世木多少有些着急了,她开始不断的追踪他,忍不住问出:王子缚,你不会就这样消失掉,彻底失联了吧?
失联?为什么?
因为担心你啊!
真的只是因为担心我么?担心我会消失。还是,你还有其他的顾虑?
顾虑?她应该有顾虑么……
被前辈当作筹码,押在赌桌上以后,季世木承认自己恐慌了。她对人类之间的信任产生了危机。从小她就对人很保守,不会轻易的依赖,轻易的托付,轻易的全心全意。她见过许多、许多许多次的失望。
那阵子天天作噩梦,不仅是漫长的夜晚,还有白天。一回头就会看见别人眼底的嘲笑,轻蔑,仿佛看到个傻子掉进了泥潭里,无力自救。其实那些并不存在。白日梦魇罢了。
是有了他的存在,一遍遍的唤醒她。睡意朦胧中依然温柔耐心的拢住她。所以才变得不再可怕。
要走出自我怀疑对她来说很难,比其他事都难,比其他人都难,而他做到了。
没有人对她说过的话,没有人对她做过的事,他都做到了。因为从来没有对比,他就是B612上独一仅有的小玫瑰。
只不过这次故事改写了,离开B612的不是小王子,是小玫瑰。
小玫瑰暗自咬牙道,我要让你一次尝够破碎到灰尘里的滋味。等着!
他的电话从来没有关机过,没有停机过,没有占线过。它一直在那里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响彻着,就像在无声的宣战,像一把钝刀,一片毛玻璃,不停的在她身体上肆无忌惮,撕拉着——你看呀!我就在这里,而你毫无办法。愚蠢的女人。
坐在对面的莉莉安发现了她的视线。她的眼神,脸色,令人不安,嘴唇不自觉的颤抖。以为她喝多了。
“回去吧。别喝了。明天一早还要……”
在莉莉安诧异不安的注视下,季世木神色恍惚的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吧台。周围都是喝得眼色迷离的月光人,没有人在意她,反而有几个喝多的撞在她的肩上。莉莉安赶紧站起来,小心扶住她。
“要去哪?洗手间么?”刚才人还好好的,完全没有要醉过去的迹象啊。难道是,酒精迟缓者。
等她避开酒客,站到吧台前,里侧两个瘦高个的调酒师纷纷背对着她。
她伸长手臂去招呼其中一个,两人同时回过头来,都不是迟劳异。
“那个人呢……”
“谁?美女你要谁?”
“那个、那个……迟劳异……刚看到他站在这的。”她指了指面前人影消失的位置。
其中一个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格魅光熠熠。另一个却寒着脸,似在看耍酒疯的客人。
“没有哦,美女小姐姐~这里只有我们俩,你要谁?想清楚哦,你到底要谁。”
我,谁都不要。谁。都。不。要。——她在心底里呐喊。脚步却踉跄了下,差点栽倒在吧台前酒客的身上。
身旁有人扶了她一把。她当作是莉莉安。可从另外一侧传来莉莉安的声音,“呀,不好意思!她喝得有点……不清醒。”
季世木站稳,转过头去,却只看到背影。清瘦,高挑,修长,转瞬即逝。就像在吧台后看到的迟劳异似的,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莉莉安陪她走到马路边,蹲下,开了瓶从酒吧里带出来的玻璃瓶蒸馏水,“漱漱口。你怎么,还行吧?明天能上班么?”
“没事的。可能一下子有点上头。我挥发的慢。”
两人分别上了各自约的车,彼此分享了行车路线。
上车的时候她还是很正常,就像日常出现在人前的季世木,稳重,可靠,克制到分毫不差。
然后蜷缩进后座,将身体无限折叠,灼痛的腹腔紧紧贴在大腿上,额头抵在小腿上,指尖垂落,无意识的在满是灰尘、斑驳的车垫上来回摩擦。
她没有发出丝毫动静,司机毫无知觉的听着他的《城市妖鬼路》。直到红灯时他停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夜间高速开放了,视线依旧顶着前挡风玻璃,微微偏过脸来问,“小姑娘!你要走高速哇?现在不收钱唉。”没有回应。
目光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吓的差点一脚油门当刹车——怎么?人呢?!
挺直身体,半转过身来往后探,终于看到了折叠在座椅上的女乘客。怪怪,吓人。
果然鬼故事听多了,叶公好龙了吧。
“那个,姑娘,人没事吧?要不停车让你吐会儿。你别吐我车上啊。”司机不傻,一身酒气还是闻得出来的。
她在半路下了车。莉莉安注意到她的行程出了问题,主动打过来询问她,“到了没啊?”
“有点晕车。没事我在家附近,走走就到。”
“到了给我吱个声啊。别我喊你喝酒,人给我喝出事来。”
“不会的。没事,放心好了。明天的报告不会晚。”
“行吧。早点休息。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莉莉安是个敏锐的人,虽然季世木一口一个没事,但看得出来心里盛着事呢。
天空大片应景的红云薄雾,月光稀淡。隐隐卓卓。很有几分百鬼夜行之喻。
她慢慢的走着,脚步也不重,可是走的却很慢很慢。身边不断有行人经过,自行车经过,滑板人经过,不小心擦过她的肩膀,将她推向了人行道边的花坛,膝盖磕碰在花坛石挡的外沿,生疼生疼。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份疼痛,脸颊上竟然冒出泪水。扑簌簌的沿着脸颊轮廓滴落下来,逐渐呈现不可遏制的趋势。
原来人类是真的能够连呼吸都痛的,不是矫情,不是文学的修辞,不是歌词的烘托。是真实的。
这种疼痛她无数次在梦魇中经历过,她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梦到了谁,在梦境中漠然的弃她而去。她在奔跑,却恍然发现自己依然是个孩子,怎么都跑不快,怎么都跑不动,怎么都追不上眼前的人……
于是跌倒,起身,痛苦,重来。一遍、一遍,又一遍。无穷无尽,犹如百慕大海底的深渊。
我,我叫季世木,我,是英雄烈士的女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极尽所能的纵容他,讨好他,记住他的偏好。没有犹豫过。因为她的就是他的,彼此信任就应该慷慨不是么。
既然决定了,就不该迟疑,不是么。她把自己亲手交付给他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至死不渝。背叛,出卖,抛弃,不存在的。
然而现实——诚如他所说——从来不是你怎么想,就是怎么样的。它变幻莫测,是个无情无义的小杂种。
他的所有和气,温柔,妥帖……隐匿在嘲讽之下。她感受到了。也忽视掉了。自作自受。
“王子缚。王子缚。王子缚。你是混蛋。”即使骂他也只是小小声,不能像个疯子,不能吓坏路人。
“小姐姐——快让开——!”声音传进了耳膜,却来不及抵达大脑。
发出声音的是个滑板的少年,与她迎面而来,慌忙的向一侧避让过去。她以为对方是为了避开撞上她,而事实上,对方是为了避开由她身后猫腰急速驰来的骑行车队撞上。
领队的是个中年大叔,前后各跟着破风手。速度很快,背后插着反光的小旗帜,引着整个车队。
大叔和破风手纷纷绕开了她。虽然已经向后方打紧急手势,依然有两名莽撞的新人措手不及,翻身侧滑,人车分离。
分离出去的车飞到了她的腿上,倾覆的把手打在她腰上。分离出去的人则撞上隔离带,呲牙咧嘴。
后方来车不得已迫停,都已经意识到出了恶性状况。对面交汇而过的车辆帮忙打起双闪,提醒后方跟车注意降速。
领队大叔指挥着车手们靠边停下,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去查看伤者。很快行人围绕了上来,虽然夜色正浓,披夜而行的人依然不绝。
“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大叔呐喊了几声。她走远了,听不清。
摇摇晃晃爬起来。把已经撞的有些变形的公路车移到了旁边,然后跨了过去。
说不清楚是哪里疼,反正很疼。但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疼,所以也没有在意。
季世木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听见有声音在耳边冷冷质问。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如何做到,语气既冷漠又关心。
大概声音不过是脑袋里自我的遐想,因为声音听起来和他的声音那么像。
原来她一直都很了解自己呢!要怎么样才能伤自己最深,是她亲口告诉他的。而他又又又完美的做到了。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吧?
这就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他什么都能做到,她却被禁锢在条条框框里,什么都做不了。
额头的地方很疼。肩膀也疼。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走也走不动……她已经摔倒在路边,却全无意识。
季世木——季世木你醒醒!
有人围拢过来。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有人在一路狂奔。耳边有呜哩呜哩的救护车声音……
“王子缚……你是个混蛋……”可是你的怀抱很温暖,手臂很有力,我想你了。
早已经支离破碎,假装没事罢了。因为就算倒下也没有人会在身边。孤孤单单,如果不假装没事,可能就真的有事了罢。
“王子缚……你要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别走了……”
笨蛋!
有冰冷的机械贴在自己胸口。冰凉的手指强行拨开眼皮,灯光刺目。
尖锐的物体扎入皮肤。一丝丝清凉。意识在恍惚间游走。
粗暴冷漠急迫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王子缚……”
“她的名字,是叫王子缚?……不是?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你的名字?”
“季世木。”
“对吗?……对了是么。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么?”
“救……救护车……?”
“你已经到医院了。我是抢救室的医生。你没事,冷静点,保持清醒好么?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记得么?……”
对方絮絮叨叨的询问着。其实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对方只是在确认她的意识还在。
“没事……我没事……有点累……”
“电话的密码是多少?开机密码?我们需要联系你的家人!”
“不要……不要找姑姑……不要……”
“你是家人么?她的情况需要家属签字。你有她的医保卡或身份证号么?……去给后面的护士。不要给我看!我在负责救人!”
他在和谁说话?这个自称医生的人,在和谁说话?不是她。
药剂在体内发挥了作用。自身的免疫系统遭到了外来的侵略,纷纷自发调动起来,拼命的维护身体。
可以感受到体内有力,灼热,上升的温度企图烧死外来侵略者,激发出誓死捍卫的决心。
她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是来自父母天生的恩赐,以及他们对她后天的养育。总是把最好的营养供给给她,强迫她运动,预示到了危险和疾病,替她尽可能的阻挡。
身体昏睡中,意识可以保持清醒。所以大脑就能听见血液在体内流窜的声音,细胞在滋长的声音,正邪在斗殴的声音。
她醒不过来是因为药物。医生需要她保持昏睡,身体才能更专注于向内的修复,而不必在意外界的伤害。
清醒时候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对身体的痛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