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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有惊无险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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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感情不再像小孩子,简单、干脆、透明。
隐隐约约中充满着无数试探。
季世木在中学的时候也像大部分女生一样,暗恋过班上某个男生。
他是物理课代表。单薄的还没完全长开的个子。皮肤白皙,轻微驼背,欧式大双眼,嘴唇薄而透。体育勉强在及格线挣扎。
与物理比起来其实他更擅长数学,但数学课代表是个女生,那阵子学校流行阴盛阳衰。即使他的平均分数更高些。没用。
数学老师喜欢拿他的解法当例题,他总显得很腼腆却又不耐烦。被语文课代表归结为:沉默的做题家。
轮到季世木执勤的时候有两次与他搭班。他话不多,但干活的时候总会抢先一步,把比较难的、比较累的先抢走。
第一次熠熠发光的时刻是校际跨区数学联赛。他和若干数学代表被推选出来,一路遥遥领先。最终以距离第二名20分值差夺得冠军。
据说评审都忍不住说他解题思路天马行空,独树一帜。全篇以为他解错了,要么是审题没审清,然而他答案永远是对的。
唯一错的那道,在年级数学主任要求下,复审,结果是参考答案错了。
一战成名后他在学校、班级里的待遇都好了不少,但对他本人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依旧骑着小破女士自行车,书包拉练时不时忘记关上。英语课上打瞌睡,历史课上补作业。
那天下雨,不大,正好能把行人淋湿。季世木站在公交站台,脚下踌躇。继续等下去雨势不会减小,但她会迟到。她的书包里装着早晨要提交的班级校报。
男生刚好骑着自行车经过。已经掠过了车站,又逆行骑了回来。当着她的面翻开折旧的书包,拿出一把那种奶奶喜欢用的碎花雨伞,不吭一声的递给她。
“你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车。大概意思,单手脱把很危险?见她接过伞,他若无其事踩上踏板咕叽咕叽骑走了。
就,这样的男生基本日常没有闪光点,只有每回考试过后同学才会围绕着他,对答案。但是没有人考前期待他。因为他是不会作弊的。作弊太累了,作弊不如自己做。帮人作弊更累,还要控好分数。还要面色淡定。
他也不会帮别人讲题。太累了。从他毫无起伏的眼神就能揣测出内心的不耐烦。当然把作业借给别人抄是没问题的。前提是不能把他笔记弄乱了,弄乱了他会扔掉,重新写一份。因为整理起来太累了……
她和他完全没有交集。但是在她因为“告密”,全班同学排斥她的时候,至少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他没有必要排斥。他不怕被人告密。永远满分的理科分数,永远拉垮的文科分数,即使同桌把默写内容放在他面前借他抄,也因为懒得看宁可零分。
于是那一阵子他变成了她的固定搭档。如果其他同学被迫与她合作,总会在课余偷偷找到老师,要求换搭子。只有他懒得换。
她把他视作一种施舍。社交物种间的施舍。而她很安静,安分守己,看自己的书,做自己的题,对他毫无影响。
这就是,嗯,季世木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初始懵懂的萌芽。
这份暗恋的情愫到了他突然转入数学竞赛班戛然终止。悄无声息的一如从未发生过。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暗恋过一个男孩,一个男生,一个应该很优秀但在他们那个年纪并没有被多少人看好的男同学。
毕业季的时候大家都在互相拍照,打卡,建立自己的小圈子。她融不进任何一个小圈子。英雄的女儿,自立为圈。
那个年龄的女孩,早熟又敏感,非常擅于自省。一日数十省吾身。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哪里不够好?是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提示她。只能在一条道走到黑的路上摸索。
所以在遇见王子缚以后,在所有的诉求无意中得到满足,自己的每一句话有人聆听,有人确认,有人付诸实践,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却之门外,即使内心深处身为人类的本能不断提醒她:危险——危险——危险——
纵若毒药,食如甘饮,何尝不可呢?
他和她一样,从小父母双亡无牵无挂无依无靠。谁知道他的过往是否比她更心酸不忍呢。
他坚定的,真实的,恳切的目光凝视着她,语气里有丝丝的不确定,“我不想再过寄人篱下,四处漂泊的日子。在你之前我有过其他女孩,却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一个人停留下来,这一次……我想试试。我只是,我想试试。”
联名担保人。这种词汇在她的世界里是陌生的。不过,那三个男生显然对此非常熟悉。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联名担保人。
“放心,这不可能出事。”
“要不是我的名额上限了,也不能看我兄弟求别人去。”
季世木名下有一套正在全额还款的不动产,是优势。所以出贷方很信任她。职业也不错,高端奢品酒店市场部新闻专员。怎么看都是个靠谱的白领精英嘛。
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借贷规则。那时候她还没有被调职财务部,经济学只是大学时期的辅修科目。全靠一本3毛八就能买到的前辈考编大纲就能顺利斩获学分。
就像埃尔法狗的迟劳异对专用名词很熟悉。看起来很能唬人的槐夏也在不停催促。只有王子缚依然耐心的,劝她仔细的审核协议,还让对方打印一份让她带回家好好研究。反而是他这样,令她惭愧起来,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好好信任他呢。
那就,这样吧。
学生样的背包里揣着还没捂热的房产证。换了新发型的身份证。学校无贷款证明。最高学历。以及GR人事部的在职证明。
她把二手的香奶背包以及其他前辈送给她的包包、首饰、腕表,还给了前辈。至于其他化妆品就当作自己的精神损失费吧。
够了吧?够了吧。她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一脸精算师样的借贷委托经办人。
离开的时候对方还送了她一盒精装香氛,隐匿的问了句,“你们是打算要结婚么?”
“啊——?这。”脸颊刷的就红了一大片。太明显了么?连一个陌生人都能够看出自己的期待?
精算师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联名哦。”随即一扭一扭着走回了自己的玻璃板办公室门里面。
无尽的梦魇仿佛就是从那天开始的。她开始做噩梦,一夜一夜在冰冷的汗水中惊醒。仰躺在馥奇调栀子花的香氛中等待天亮。
出门前雷打不动的早安问候。王子缚回复的节奏时快时慢,取决于他前一晚的工作结束时间。
直到精算师找上季世木,他拨打她电话用的是陌生的虚拟号。
“季世木女士吧?您好呀。最近忙么?上回送您的香氛适用么?如果到家就打开,应该挥发的差不多了呢。”
这样的问候着实有些出人意料。季世木的反应完全不明所以。
“您与您先生,啊抱歉我的意思是,您男友相处还愉快吧?”
“什么。”这阴阳怪气的。
“我联系不上他。他也没有按照约定准时还款……”季世木愣住。
从对方闪烁其词的话里终于描出个大概。王子缚那端拖账了。而且已经不止一期。他拖了好几期,而是又在之后开了个联名,左右横移。也就是还了半天,还的对方自己账上的钱,利息还越滚越多。
作为职业放贷人这种行为不少见,也清楚利滚利的后果,最后一层遮羞布扯散,泡沫落尽。
拿着电话的手,无名指在不自觉的痉挛,“嗯。我知道了。我去问一下,回头告诉你?”
“听起来好像没有失联哦?好,那麻烦您了。”
失联?!怎么会失联!
她本身就是个不习惯私隐被公开的人,也许与从小父母早逝的原因有关。觉得工作和生活是可以一刀划开的。所以不太在工作时间讨论私人事情。听起来就显得不近人情。
因为她不说自己的,也对别人的不感兴趣。好像生活在外太空一样。
同事们会知道她有个男朋友,感情还不错,是因为王子缚送了礼物来。没错,有时候是点的外卖,有时候是包裹,或者品牌方的赠礼。
他说,女孩子的东西,送给同事不合适,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说,家里那两只就是硕鼠,留给他们用还不如填阴沟。他说,你在酒店的时间比呆在家里的长。他说,有个会给你送礼物的男友不就应该显摆起来嘛。
虽然嘴上说着——没必要、没必要。可心底里还是欣喜的,温软的,满足了极大的虚荣心。似乎也没有关系嘛,大家都是这样的,秀恩爱虐单狗,谁不恩爱谁分手。
摆在办公桌上的奶茶还在,而且很慷慨的买了几十杯,喝不完都发到隔壁部门去了。
隐隐不安的发送了消息——
【贷款那边的负责人来电了,你是不是忘记了?回头我帮你记着日期,提醒你吧。】
一次还可以解释说忘记了,可是……根据对方的说法,不止一次呢。
【在忙。稍后回电。】
【好!】
在忙。还在忙。依然在忙。
耐心的等待着,心底里甚至有一丝害怕,不是怕他不回消息了,而是怕……那个该死的精算师是不是又要来电了?又要问阴阳怪气的问题:沟通怎么样了?人找到了么?确定不是失联?
失联。失联。失联。……简直了!就像魔咒一样,不断在脑子里反复。
她还记得那天下班的时候刚好是乞巧文化节。离GR后门300米处的文化步行街上挂起彩灯。手工摊主推着他们的一轮马车,装满着或者义乌量产批发,或者手工制造天价不菲的商品,在点缀了气球,水晶钢琴,吉祥物公仔的街面上饥饿营销。
与三两个同期的同事顺路逛了逛。单身的女同事买了手工鱼丸和酱香饼,一路走一路吃。结婚的女同事买了迪士尼高仿贝拉兔。男同事则提了一箱耗牛肉回家。
季世木买了本复古手账本,买了一袋火锅调料。随后与同事分道扬镳,她想着或许该去探望下前室友们?
毕竟在她吃不饱的日子里,那两只可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食物给她。
走进小区的时候还一切如常。年轻人居多的社区,热闹而干净,井然有序。
但是,关联着两户的防盗门却拆掉了。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两扇房门都紧闭着,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在里面的样子。
门上贴着小广告和水电、物业费的催账单。
等了半天不见有人来,由于顶层也无人路过,只好戚戚的走到临街的租赁中介。
“请问……”
卖掉了。两户都卖掉了。分开来卖的。原房东好像是个年轻的男孩子,与自己的两个朋友一起住在三房的大套。对门住过一个小姑娘,后来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