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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发生了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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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温柔以待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宽容,迟钝,和蠢笨。
      后面的剧情应该逼着眼睛都能摸索到。
      因为他的存在,所以她才被容许坚定不移的活着。

      他更接近于背后灵,而非守护的天使。
      “你的父母,为什么不和你住在一起?”
      “他们……很早的时候过世了。”
      “什么时候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

      她把父母死亡的日期刻在脑海里某个白色房间的墙壁上。那是一间四周只有空白墙壁的房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从任何正面的视角看进去,永远只有四面白色的墙。
      然后在日期的上方蒙上白色的布。在白色房间上面再罩上一层白色的布。这样它就被严严实实的包裹了。

      小的时候因为母亲的缘故,被迫学习了惨无人道的超级记忆法则。俗称的记忆宫殿。那是十分恐怖的存在,人会在自己的记忆宫殿中迷失自我。所以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学会了,而是一扇一扇关上了门,继续做个普通且蠢笨的学生。

      “你呢?你的爸爸和妈妈呢?”
      “也是。”
      “也是?”
      “在我小的时候,一起去世了。”
      “意外么?”
      “对。是意外。”

      在温柔的耐心的,冗长的沉寂的叙述中,她听明白了。他的父亲是承包商,母亲跟着东奔西走,父亲车祸意外发生那天,母亲在他身边——所以爸爸不孤独吧——所以孤独的人只剩下他。
      两个弱小而卑微的灵魂,紧紧的贴在一起。可是,就算他在那样温柔的时刻她依然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其实不是原本的他。

      他仿佛是为她存在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反馈都是为了令她感受到满足,快乐,才被允许存在的。
      无论多么贴合他,纵容他,他依然警惕的令人害怕。而她更害怕的,却是没有他。
      所以先输的人是她吧。

      他很少留在她家里过宿,即使她彻夜噩梦,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用温水替她擦拭,在她枕边低语。
      天微亮的时候,在她沉睡之后,依然会悄然离去。似乎是在对自己谨守什么。
      她明知道他真实的样子会令她害怕,可是她看见的样子太美好,美好到忍不住的自欺欺人。

      她辞去了商业地产部的工作。在家附近的装饰设计公司打零工。他准时出现接她,有时候开着槐夏的车,有时候骑着路边的共享单车。自在而散漫,他总是很有办法让自己显得令人心情愉悦。
      后来看到了GR的公开招聘启示,她提出想试一试。他说,又有何不可呢。于是她去了。

      华丽的简历就是最饱满的盔甲。
      脱离了父母的庇荫后,她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清晰而完美的憧憬,对于人生的,未来的,与他一起的。

      或许大家都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只要彼此拥抱取暖,就会变得不一样吧!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人生哲学史都是这样歌颂的。
      她很难和他争吵起来。与他争吵太难了。

      他像魔鬼的梦呓,就在耳边萦绕不去,却永远无法紧紧抓在手里。所以,根本不敢争吵。
      只要大声的呼和一下,“为什么要这样!”他会沉默,然后轻轻的,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她就没有办法继续生气。如果再生气就是不知好歹,就没有了吧。

      “槐夏和迟劳异。”尝试打开话题。
      “他们怎么了么?”
      “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他惊讶的看着她,他的瞳孔很深,百慕大般的深壑,难以探底。

      “我是男的,他们也是男的。所以我们就认识咯。”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真是闷热一样。

      她没有办法深入他,始终无法。有道无形的墙,她可以贴着墙面永远的走下去,却走不进去。
      除了父母之外,就没有别的亲人?

      有啊。谁会无缘无故的存在于这个世上。只不过,有些亲戚走着走着就散了。也懒得回头再聚拢起来。

      投给她的眼神是,你可以理解的吧?她可以。她必须可以。
      他会记住她的每一个日子,就像手机里的日历一样。只要输入过,哪怕账户迁移了,记录依然在原地。

      只有过一次,那时候她刚进GR不久,还不需要加班。拿着新鲜出炉的工资,烫手的不得了。跟着同事去新开业的山姆超市购物,不知不觉买了一大袋的食物。吃力的搬回家,然后开始洗手,下厨。

      他们在一起时很少沾染人间烟火。他说人间烟火会令人变得迟钝,变得圆滑,变得不那么可爱。
      摆盘的时候她打开新闻,CGTN频道,顺便训练听力。某地爆发了6.6级地震,震级不算顶强,却由于在山区造成山体滑坡。一时间山道掩埋,路过的车辆遭殃,围绕在山体中部的村庄受到波及。

      救援车辆源源不断涌入进去。碍于险峻地势,拖延了很久。
      她端着沙拉走到客厅,听见他开门进来的声音,两人无声而默契的蹭了蹭脸。

      “什么新闻?”
      “地震。”
      “哦。”
      可不一会儿她将食物摆进客厅的小桌板上,发现沙发上他的脸色已经阴沉的可怕。

      怎么了?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画面里,救援的直升机掠过了底下某个正在高呼的村落,而驶向了更深的地方。

      这是救援的策略,与战略部署一样,需要纵深全局观下的计划,不能只顾眼前。所以新闻里的主持人解释说,不是不救就在底下的遇难村民,已经投递了大量的食物和水,包括保暖的棉被,甚至通过悬停的无人机已经接通了无限信号!

      但直升机不能做停留,经过临时救援总部的部署,他们必须进入到更深处的地区,找寻生命迹象,因为更深处的村民也需要救援,而他们也许根本不知道外界正在全力实施救援。

      “……外部的村民已经获知了即将得救的消息。所以要将救援消息传递到更深入的地区,让所有村民都存满希望!”主持人的声音微微轻颤,充满激动,眼眶含泪。

      彼时端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扶手,两手紧握的王子缚表情愈加阴森,周身包裹着令人恐怖的气息。

      她把拌好的沙拉碗放下,将勺子塞进他的手里。拳头握的太紧,以至她花了好大力气。
      为什么突然会生气?这到底在气什么。

      他轻轻的开了句口,“这些人永远自说自话的做决定。决定该救谁,该放弃谁。”接下去就再没有半句话了。
      那一瞬她再次清晰的意识到,她根本不了解他。

      可是他的身体很温暖。他环抱住她的动作很轻柔。他的唇瓣湿润而性感。他俯身看着她时候的眼神,温柔得能拉出绵密的丝绒!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心甘情愿的闭起了眼睛……

      徜徉在温暖的云端,自由起伏,随风而逝。感觉着身体的血液在充盈。
      冬至那天,她休假。姑姑已经好久不再去祭拜了。连带着爷爷奶奶的份,她准备了线香、烛台,自己在插花教室学插的花冢。

      然后小心翼翼开口问他,“那天,可不可以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到了那天再告诉你。”
      季开路的骨灰盒是先入藏的。墓碑由他可爱的女儿亲自挑选。

      母亲牵着年小幼弱的小世木,在父亲众多的长官、战友陪伴下,她的脚步停留在石屋山人造林的山坡下。可以看见一片绿茵茵的细水湖,可以看见新建的工坊木桩,看见远处的山峦,没来由的就知道父亲会喜欢这里。

      就是……这里。弱弱的传达给母亲。
      “很气派的墓碑啊。”王子缚第一次来的时候,语调出乎她意料的冷淡。
      埋葬在这片区域的都是烈士。普遍都很年轻。有些甚至没有婚配过,所以墓志上只留下父母孤零零的名字。

      季世木喜欢这片墓地,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埋葬在这里,这里安静,即使到了扫墓的季节,没有嘈杂的人流,家属静静的清理。

      只当有落葬的时候会格外热闹,不同的送葬车辆进来,鸣响礼炮,奏响国歌,追诵历往……
      这片土壤虽然阴骨密布,却没有什么阴云。即便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闯入,也不会感到瑟瑟发冷。有人说这是因为埋在这里的英烈铮铮浩气。

      “是。这里是专门用来埋葬烈士的。”母亲唐婉借了丈夫的福,同样落葬在这里。
      在母亲不幸牺牲后的头两年,每次扫墓都能见到墓碑旁摆放着陌生的花束,有时候是陌生的折纸,有时候是包装精美的礼盒,拆开包装礼盒里是可爱的小衣服,成对成套。

      经留此碑的其他家属一看便知道了这家的情况。父母英年早逝。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儿。从在世年龄推测,孩子岁数应该很小。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会令季世木感受到异样的温暖,就好像阳光永远会洒落。虽然会有阴天,却永远不会消失。他们从来没有打扰过她,也没有试图遇见她,只是用行动告诉她,有人在默默的关心着。

      与现实里遭遇的冷漠,截然南北。
      王子缚放下暖黄的郁金香。是唐婉生前最喜欢的花种。季世木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无论王子缚摆放花束的时候,还是躬身致意的时候,他总是只朝向唐婉的方向,却好似刻意避开父亲季开路一样。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但发生的那刻她完全没有留意在心里,也全无试图去追究因由。
      走出墓区的时候她将自己冰冷的右手塞进他的左手里,却意外的发现他的掌心比她的手指更冰冷。

      “我想……我想爸妈会高兴的!”
      “什么?”他有些心不在焉,在确认了她的表情后若有所思的回过神来,“嗯。是。我也很高兴,你愿意带我见他们。”
      “我姑姑……你想见我姑姑么?”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照顾你,我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许可。因为即使你拒绝也没有用,照顾你,是我一厢情愿的。无论你接受、不接受我的照顾,我都会一如既往。”他的眼神好似在鼓励,又好似在诱惑,纵容着她一步一步的靠向他,走进他的怀抱,走进他布满的陷阱。

      “季世木,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
      她显然至始至终都没有领悟到,那个短暂的有意无意的停顿,其实隐藏了更深的内容。
      我应该更早些遇见你。更早。在你还年幼,还无助的时候,你……长到这么大,这样好,一定不容易。

      我不会后悔今天说过的话,对你做过的事,这是我的宿命。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守在你的身边。
      若是仔细听他的每一句告白里都隐藏着令人细思极恐的隐喻,然而,人被温柔以待的时候会变得特别宽容,迟钝,和蠢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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