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葵汀

9、赐教 “你是想亲

　　第9章
　　“沈家旁支的小孩多，大多数都闹腾，你确实比较招人喜欢。”
　　许芮晶气冲冲地离开后，沈廷复给出解释。

　　谢泠讷讷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廷复大她七岁，把她当成小孩儿看待也无可厚非。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些不满足呢？不当小孩儿又能当什么呢？

　　“我已经成年了。”谢泠强调。
　　沈廷复脸上挂着淡笑：“我二叔的女儿今年也18岁，为了一件宝石项链跟家里闹绝食，吵得头疼。你比她懂事多了。”
　　谢泠想说的话都无法再开口。

　　宴会进行到一半，谢嘉松才匆匆赶来，身上带着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的甜腻香气。
　　谢高逸皱着眉看他，觉得他实在不像话：“今天是你妹妹的升学宴，你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谢嘉松才落座，就先拿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爸，我哪里是去鬼混了。”谢嘉松扫了一眼在场的宾客，看见了好几个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今天下午鼎盛药业的老板约我谈事，这不结束了之后马上就赶过来了。”

　　谢高逸脸色好了不少：“谈得怎么样？”
　　谢嘉松得意的模样根本藏不住：“那还用说，我亲自出马。”
　　钟佳惜笑着给他夹了只虾：“嘉松跟着你干了那么多年，这点小事他当然不会出错。”

　　谢高逸心里舒爽，但还是轻哼了一声：“你还要多练练，别有点成绩就不当回事。”
　　这些话谢嘉松都听得耳朵起茧了，满不在乎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谢泠坐在他们旁边，插不进半句话。
　　但她也并不想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宴会。
　　谢嘉松的出现让她有些不安，过往那些糟糕的记忆盘旋在脑海中。

　　果不其然，谢嘉松跟谢高逸邀完功，立马就把视线落在了谢泠的身上。

　　谢泠今晚难得打扮了一番，她不愿意花钱去化妆店，沈廷复就把小助手叫到了家里来。
　　平时总是随意扎在脑后的长发挽出一个精致的发型，为了不显得单调，发髻上还插了一朵簪花，跟她身上水蓝色的花苞礼裙相得益彰。

　　谢泠是非常标志的鹅蛋脸，以前因为营养不良脸颊有些削痩凹陷，如今皮肤光滑白皙，更显得五官绮丽。尤其是眼尾那颗红痣，总吸引人的视线落上去。

　　谢嘉松像是没想到谢泠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眼底多了几分玩味。
　　谢泠触及他的眼神，逃避地低下头，手中的刀叉将牛排切得稀烂。

　　“曾曦，”谢嘉松却突然叫了别人的名字，“听说你妹妹在学钢琴，去年还举办了一次小型的音乐会？”

　　曾曦跟谢嘉松玩了二十年，他一开口，对方就立刻领悟到了他的意思：“是啊，现在也算是个小明星了。就是可惜今晚她有课，不然一定会来参加谢小姐的升学宴。”

　　听起来像是对谢泠的看重，可谢泠却笑得勉强。

　　谢高逸低声训斥：“谢嘉松，你又在闹什么？”
　　谢嘉松继续说：“小泠今晚打扮得漂亮，看起来倒也像是会弹钢琴的模样。”
　　曾曦开团秒跟：“谢小姐不如上台演奏一曲？”
　　说完，好几个人都跟着起哄。

　　圈子里的少爷小姐从小就学习各式各样的兴趣爱好，骑马、射箭、钢琴、绘画……
　　即使没有什么成就，但说出去也能说自己会，在不懂行的人面前展示一下还是可以的。

　　可谢泠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
　　钟佳惜对她看管得格外严，平时的生活费恨不得一块钱抠成两块钱用。

　　谢泠空闲的时间都用来打工攒钱了，她对这些才艺毫无兴趣，不能用来生活的技能，在她看来都是毫无用处的。
　　即使可以通过演奏钢琴来赚钱，但这其中又要花费不知道多少的精力和金钱。

　　“谢小姐别害羞啊，”曾曦催促道，“你高考都能考这么高的分，谈个钢琴不是轻轻松松的。”
　　谢嘉松似乎觉得她丢脸，语气不善道：“不会复杂的曲子，随便弹个小星星也行。”

　　谢泠轻轻吸气，她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感，不出一会儿就冒出了一片疹子。
　　这是在过去十八年长此以往的羞辱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谢泠低着头，声音很小：“抱歉，我不会。”
　　谢嘉松却怪笑着说道：“不会？那你会什么？读书吗？”
　　谢泠抿着唇不说话，手用力地攥紧，刀叉在盘子上发出一阵并不明显的声响。

　　周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谢泠只觉得无所适从。
　　她连余光都不敢乱瞟，就怕看见别人脸上鄙夷的表情。

　　谢高逸大概也觉得丢了面子，声音冷了许多：“行了，在谢泠的升学宴上闹什么。”
　　谢嘉松目的达成，撇了撇嘴：“我哪知道她连钢琴都不会。”
　　谢高逸看了谢泠一眼，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不会就算了。”

　　曾曦端着杯子过来，冲着谢嘉松挤眉弄眼：“钢琴不会，喝酒总会吧？”

　　那杯香槟倒得格外满，里面还飘着几条红色的细絮。
　　谢泠抬头看了一眼曾曦的座位，有一瓶打开的红酒摆在他的餐盘旁边。

　　“谢小姐架子这么大，送到你面前的酒都不愿意喝？”
　　谢泠沉默地接过了曾曦手里的酒杯，几滴浑浊的酒液掉落在她手背上，被风吹得泛起一阵凉意。

　　她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顺着喉腔一直滚落到胃里。
　　曾曦笑着拍手：“原来谢小姐最擅长的是喝酒啊。”
　　谢泠对上曾曦充满恶心的笑脸，忍住了从胃里不断反涌上来的恶心感。

　　谢泠不知道这个晚上她到底喝了多少杯酒，当沈廷复皱着眉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要把酒杯送到嘴边。

　　沈廷复按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里仿佛染着火，烫得谢泠短暂地清醒了一秒。
　　“沈先生……”谢泠莞尔一笑，“我敬你一杯，感谢你……”

　　她话还没说完，沈廷复抢过她手里的酒杯，将酒倒进旁边的空酒杯中，替谢泠喝了这杯酒。
　　“敬过了，”沈廷复弯腰，扶起早已经没了力气的谢泠，“我带你回家。”

　　谢高逸和钟佳惜早就离场了，谢泠原本也想走，但在宴会厅里没找到沈廷复的身影，只好接受了谢嘉松的朋友们一波又一波的挑衅。

　　“沈廷复，”谢嘉松拦住他，“你什么意思？”
　　沈廷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微微垂头看向他时，谢嘉松居然不敢跟他对上视线。

　　“谢少爷，我要回家了。”沈廷复说。
　　谢嘉松挺了挺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一些：“那你把谢泠放下。”

　　沈廷复露出困惑的表情：“谢少爷不是让我好好照顾您妹妹吗？难道您打算亲自送她去我哪里？”
　　谢嘉松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现在宴会厅人多口杂，要是和沈廷复闹起矛盾，反而不好收场。

　　谢嘉松脸色不太好，但拦着沈廷复的身体松动了些：“沈廷复，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沈廷复依旧是那副带着笑的表情，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一样：“多谢提醒。”

　　回去的路程有些远，代驾花了些时间才找到这个避暑山庄的入口。
　　沈廷复把一团烂泥的谢泠丢进后座，原本想坐进副驾驶里，但扭头看到谢泠皱得死死的眉头，最后还是坐到了她旁边。

　　下午刚下过雨，晚上的气温骤降，夹杂着凉意的风从开了条小缝的车窗外吹进来。谢泠被吹得清醒了几分，抖了抖肩膀，下意识地寻找身边的热源。

　　沈廷复看着挨靠到自己身边的身影，少女的身体过分纤瘦，只能看到肩部高耸着的骨头，一层薄薄的皮肉挂在骨骼上。
　　谢泠低着头，脸颊露出一个光滑的弧度。因为醉酒脸颊红透，像是眼尾那颗红痣晕开了颜色，染湿了画布。

　　车身不断晃动，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沈廷复把手边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谢泠的肩膀上。
　　厚重的木质香扑面而来，谢泠捏紧了肩膀处的布料，把身体缩进西装里。
　　她艰难地移动身体，试图离沈廷复远一点：“谢谢。”

　　刺眼的车灯一晃而过，代驾在蜿蜒的山路上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毫无征兆地朝右边倾倒。
　　谢泠整个人撞进了沈廷复的怀抱里，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哼，谢泠抬头，嘴唇重重地擦过沈廷复的下巴。

　　谢泠本来应该在车子行驶稳定后立马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可她却呆呆傻傻地没有了反应，无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像是被吓到了。

　　沈廷复低头，少女的气息喷洒在颈间。
　　靠得太近，近到他能看清谢泠薄薄眼皮上淡青色的血管，以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廷复松开环着她的手臂，虚虚地落在谢泠的身侧，防止车子再次震动偏移导致她跌倒。
　　谢泠的手还撑在他的腰腹上，视线直直地盯着他，带着迷蒙的醉意。

　　“谢泠，”他嗓音里带着笑意，听得谢泠脑袋更加昏昏沉沉，“你是想亲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