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葵汀

8、赐教 -你喜欢她

　　第8章
　　谢家私生女的升学宴安排在周六的晚上，谢高逸大概是为了弥补谢嘉松高考时候的那一次，举办得格外豪华，几乎吉泽市所有的豪门都收到了邀请函。
　　一度让人以为他打算把谢泠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钟佳惜看到邀请函后，在家里闹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被谢高逸给安抚了下来。

　　周五晚上，沈廷复开车带着谢泠前往吉泽市不对外开放的手工礼服定制店。
　　因为时间赶，所以只能去店里挑选已经做好的礼服。

　　谢泠局促地坐在高脚椅上，看着沈廷复游刃有余地和店员沟通。
　　虽然以前从谢嘉松嘴里听到过很多次沈廷复的名字，对方总是在私底下称呼沈廷复为“沈家那个私生子”。认为沈廷复上不了台面，自己出来打拼也只是玩玩，为了以后更好的吞并沈家的产业。

　　但这短短半个月的接触，已经彻底打破了谢嘉松告诉她的刻板印象。

　　“这件不行，”沈廷复笑着往谢泠的方向看了一眼，眼角有一条很细的笑纹，“她还是个小孩。”
　　谢泠往店员手上看了一眼，那是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大约半米，上面镶嵌着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火彩。腰部一大块透明镂空，胸前更是只有薄薄一层的纱。

　　谢泠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头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纸杯。
　　沈廷复看见她的反应，多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也可以试试。”
　　谢泠忙不迭地拒绝：“不……不喜欢。”

　　最后订了一套水蓝色的花苞裙，谢泠这半个月稍微胖了一些，一双笔直的腿上也有了些肉。从层层叠叠蓬松的裙摆下露出来，光线下泛着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沈廷复付钱的时候，谢泠的眉头拧得死死的。

　　这一条看起来并没有太过于繁复的裙子，就刷掉了她未来十年的生活费。
　　谢泠只觉得手上的袋子有千斤重，她抬头看向沈廷复，男人弯腰在付款单上签了字。

　　“我觉得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谢泠觉得如果付款的是谢高逸，她应该会心安理得地收下。可她和沈廷复几乎没什么交情，她甚至还借住在他家。

　　或许是看出谢泠眼底的挣扎，沈廷复伸手替她拎起了那条裙子，迈步向门外走去。
　　“别心疼，这是给你的报酬。”

　　谢泠一头雾水：“什么报酬？”
　　沈廷复心情很好：“保密。”

　　晚上的升学宴在谢高逸前年买下的避暑山庄举办。
　　去年谢嘉松生日的时候就想要这个避暑山庄当生日礼物，谢高逸没同意，却没想到现在成为了谢泠举办升学宴的地方。

　　跟在沈廷复身后下车，谢泠远远就对上了钟佳惜憎恨的眼神。

　　钟佳惜向来保养得当，一张脸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快要拖地的黑色包臀长裙，大片大片鲜艳的玫瑰绣在布料上，伴随着她走动的动作，仿佛摇曳着将要盛开。

　　“小泠，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钟佳惜顶着一脸假笑走到谢泠面前，半分视线都没分给沈廷复。
　　谢泠看了一眼天色，邀请函上写的开宴时间是晚上六点。
　　现在才下午五点过八分。

　　“我应该没有迟到吧，”谢泠垂下眼眸，端着一副惶恐不安担心自己出错的模样，“父亲跟我说宴会晚上六点才开始。”

　　钟佳惜最看不得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当谢泠真表现出来，她心里又觉得快意。
　　小三生下来的孩子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钟佳惜自觉宽容地笑了笑：“你看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今天晚上的主角，怎么能来那么晚？”
　　谢泠不再开口，任由钟佳惜长篇大论地说了一通。

　　沈廷复听这些听得耳朵起茧子，跟钟佳惜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找个地方自己呆着去了。
　　“想回去就来找我。”沈廷复今晚穿得休闲，浅咖色的天丝衬衫，胸前还挂了一条黑曜石的胸链，摇晃间砸出清脆的声响。

　　谢泠视线跟随他的背影，见他端了一杯鲜榨橙汁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钟佳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没个正经样子，难怪沈家老太太一直不喜欢他。”
　　谢泠没搭话，跟在钟佳惜身后，看她游刃有余地跟各位太太打招呼。偶尔话题落在她身上，钟佳惜也驾轻就熟地给转移了。

　　“谢太太真是好福气，”蒋太太笑着挽上她的手，“儿子生得英俊，养个女儿也聪明。我可是听说了，谢泠今年说不准就是吉泽市的高考状元，国内的大学都任她挑。”

　　钟佳惜一面受着追捧，一面又觉得如鲠在喉。
　　这话如果是对着谢嘉松说的，那她大概能够在眼角笑出十条八条的笑纹。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钟佳惜不动声色地把谢泠往身后推了推，“也就是运气好，分数考得高了一点。我都还在苦恼，这孩子就只会读书，以后去上了大学可怎么办才好。”

　　蒋太太：“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出去玩都不放心，恨不得让人二十四小时跟着。”
　　钟佳惜深有体会：“当家长的就是操心个没完。”

　　谢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紧。
　　掌心里是有些粗糙的触感，她的掌心和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关节处还有冬天受寒反复长冻疮后留下的结痂，天气一冷就会又痛又痒，无法愈合。
　　听着钟佳惜和旁人的对话，谢泠只觉得荒谬且可笑。

　　“不过上了大学就好了，”蒋太太捂嘴笑，“谢泠长得也漂亮，以后还不知道会便宜了哪家小少爷。”
　　钟佳惜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她主意大得很，我们管不了。再说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嫌我们眼光不好。”

　　蒋太太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自由恋爱哪有知根知底的好，谢泠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董阿姨给你物色。”
　　钟佳惜冲着谢泠使眼色，谢泠怯懦地开口：“不用了……”

　　钟佳惜又开口：“以后再说吧，她现在住在沈家那个家里。”
　　蒋太太倏地收住了话头，反倒是视线里露出几分好奇。

　　钟佳惜带着谢泠晃了一圈，也算是完成了谢高逸交给他的任务。
　　等走到真正需要谢家巴结讨好的人面前，钟佳惜催着赶着让谢泠自己找地方去玩。

　　“乖乖坐着，别给我惹事。”钟佳惜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谢泠乖巧地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所有人的视线都绕开她。

　　只可惜，事与愿违。

　　面前的光线被挡住时，谢泠正拿了一颗杏子准备吃。
　　“你就是谢家的私生女？”

　　谢泠作为今天晚宴的主角，大家都很给面子，对于她私生女的身份避之不谈。
　　谢泠听见熟悉的开场白，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视线张扬得有些跋扈的眼睛。

　　女孩儿踩着一双红色的细高跟鞋站咋她面前，双手叉腰，语气中带着瞧不上的鄙夷：“听说你现在跟沈廷复住在一起？”
　　她提到沈廷复时，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谢泠对她印象并不深刻，大约在某个聚会上见过。
　　但她从来都不是宴会的主角，每次都没有机会和豪门的少爷小姐有接触。钟佳惜担心她眼高手低，总是会找个借口把她赶回房间里。

　　谢泠承认道：“只是借住。”
　　女孩儿细长的眉毛拧起，上下打量着谢泠：“你凭什么可以去他家借住？”
　　谢泠：“谢嘉松安排的。”
　　女孩儿一噎：“是不是你用城西那块地威胁沈廷复，不然他怎么会同意你住进他家。”

　　谢泠一头雾水，城西哪块地能跟她有关系？
　　“我只是高考后暂时借住在他家，”谢泠并不希望人误会，“等到过完暑假，我就会离开。”

　　女孩儿却不依不饶：“那你现在就离开，我给你钱，你去外面租房子住。”
　　谢泠只觉得她身上充满了被宠爱着长大的骄纵，并不让人厌烦。

　　只是她还没开口，先有人打断了女孩儿的咄咄逼人。
　　“许小姐，谢泠住在我家是经过我同意的。”

　　沈廷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后，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

　　对于沈廷复的出现，许芮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可对上沈廷复疏离的笑容，许芮晶又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从他嘴里要到一个答案。

　　“你喜欢她？”许芮晶质问沈廷复。

　　天色渐渐变暗，露天宴会厅的顶端渐渐亮起灯球，一个一个串成一条条暖黄色的灯带。
　　压沉的夜幕上，露出星星点点的光亮。偶尔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插入柔和缓慢的钢琴演奏声中，显得分外和谐。

　　谢泠似乎并不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总是过于安静，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只有高频眨动的睫毛，暴露出了主人或许并不平静的心情。

　　沈廷复并没有否认：“喜欢啊。”

　　一刹那间，风声和音乐声好像都从耳边消失了。
　　几秒后，演奏者快速地按动低音区的琴键，沉闷厚重的声音经过角落扩音器的传播，响彻整个宴会厅。
　　谢泠捂着在音乐声中变得格外激烈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是出问题了。